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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赞歌 ...

  •   秋拾桑只觉得自己累极了,到漏壶水尽,再落不下一滴水的时候,他才昏昏入睡,做起了梦。
      他睡得不稳,连梦也是乱糟糟的。一会是迷雾村中的医馆,一会是横尸遍野的草原,蓬山之上的烂漫野花还未待看尽,又在眨眼间变成了无数招展彩旗。
      “那人可真好看。”
      他痴痴的望着祭台上的那人,明明只是个背影,却已叫自己沉醉。
      那人转过身来,自己却看不清他的样子。他看着对方拾级而下,越过人海,牵起了自己的手,拉着自己朝前跑去。
      明明不知对方是谁,不知他要带自己去往何处,却在两手相牵时感到心安。似乎只要有他在,自己便不用担心一切。
      他牵着自己跑出闹市,跑进山谷,跑到山洞前。进入山洞的路曲折狭窄堪堪够一人走过,可那人却没有放开自己的手,牵着自己蹚水前进。
      浸湿鞋袜的水是冰冷刺骨的,牵着自己的手却又是温暖灼热的。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逐渐开阔。可不知何处的浓雾袭来,那人忽然松开了牵引自己的手。
      “为什么放开我!”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洞之中回响,过了许久才听见一人回答:“你往前走一步就能见到我了。”
      那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他应该照做的,却不知为何朝后退去半步。
      只这半步,就让自己跌入了万丈深渊。

      “不!”
      秋拾桑猛地睁开眼,印入眼帘的,是暮洲略显慌乱的脸。
      “阿尧,怎么了?”
      秋拾桑怔怔的看着暮洲,梦中那张被迷雾模糊的脸在此刻变得清晰。他瞧见对方紧皱的眉头心里一纠,磕磕巴巴的说道:“我、我腿抽筋了……”
      暮洲紧皱的眉因轻笑舒缓,藏在被中的手往下滑去,帮他揉着腿。
      “是我过分了。”
      秋拾桑整个人一哽,将脸埋进枕头中,过了好久才闷声回答:“不怪你……”
      “好些了没?”暮洲见他害羞也不再逗弄,温声询问。
      “嗯。”秋拾桑依旧像鸵鸟一样埋在枕头里。
      暮洲噗嗤一下笑出声,他轻推了推秋拾桑肩膀,让那人转过来面对自己:“你也不嫌闷。”
      秋拾桑脸颊通红,是羞的也是闷的,那红蔓延至耳根与脖颈,倒与作业迷离之时所见一样,让暮洲忍不住附身亲吻。
      这一吻倒是安分,只如蜻蜓点水一般落在眉心,相触一瞬便分开。
      “这是今日的。”暮洲将秋拾桑揽在怀里,用脸蹭着对方的脸:“不会再有下次了。”
      秋拾桑迷迷糊糊的,总觉得暮洲话里有话,便缄默听他继续说。
      “不会再对你有所隐瞒,也不会再骗你,更不会一句话也不说的丢下你,让你独自伤心着急。”
      “事情已落定,我便将来龙去脉都好好同你说一遍。水族勾结僬侥旧部,将临清炼成血蛊后,改名灵姬,以圣女之名献上,妄图通过血蛊来操纵我。”
      秋拾桑心里一惊,未想到这件事中竟还有临清参与。“我在黎平古战场上遇见她时,她好像失去了前世的许多记忆,只知道那个身为敬骁王的你。”
      “在西陵湖被冰封前,她曾潜入地底,机缘巧合下摸到了密室,同我的残魂做了交易。她献出双眼,从我这儿换取千年魔力,并答应会如我所愿杀掉成颖。”
      “你为什么要他杀了‘你’?”
      “只要还有一缕魂魄以人形存活于世,我都无法复生。”秋拾桑面色不变,似乎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我复生之后便打算向她讨要应给我的东西,却未想到她已魂消魄散,只有一缕怨念追溯前世记忆徘徊在古战场上不肯散去。我瞧着倒也可怜,施了法术重铸她的魂魄肉身,给予一方鬼面压制她体内怨气,任她在黎平古战场上孤身过活。却未想到被僬侥旧部找到了,变成了一颗害人棋子。”
      “我将她留在神宫之中,也是担心她流浪在外又被歹人盯上。那一处院子,曾是九天玄女下界时养伤的居所,格局摆设都有讲究,也能压制她心底怨气。”
      秋拾桑竟不知玄女与地冥界还有这般渊源,不免惊讶。
      “阿尧不是说,要做我的神后,要名正言顺的站在我身边,还说要给我……嗯。”他话锋一转,却又是点到即止。
      只这半句,也让秋拾桑明了其中深意,惹得一声啐骂:“荒唐!”
      “地灵神嫁给神后可不是荒唐!”暮洲笑的不正经,随即又正色说道:“虽然夫妻礼成,你我又共饮合卺酒,但还没上告父神。几日后的下元祭祖你定要同我一齐去,好好给父神请罪拜礼,我要让列祖列宗都知道,你是我的‘妻’。”
      这一番话倒让秋拾桑心里浮现满足感觉,原来自己说过的话他都记得。
      回想昨日所见,倒真不是自己多想,而是这婚礼本就是暮洲为自己所准备的。只是明明是自己娶妻,那阵仗却跟个闺女出格一般,暮洲浑身上下除了那一方喜帕,根本没见着点新娘样子。
      “你可以让我知道的……倒弄的我像个傻子,脸都给丢尽了……”
      “让你知道了你可还会答应?而且他们可都是心甘情愿的来感谢你这个‘秋大夫’的,哪儿丢脸了。”
      秋拾桑想起昨日众人脸上真切的喜乐,心里自是高兴,但这其中又夹杂着一点出糗被人看个清楚的尴尬,倒是犯愁以后该怎么面对他们了。
      暮洲就爱秋拾桑这手足无措的样子,附身啄了一口:“阿尧最丢脸的时候可只有我见过呢。”
      “……你又说怪话。”
      “嗯,只说给你一人听。”

      蜜里调油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好似一眨眼,三日便过去,到了下元节。
      秋拾桑坐在熟悉的医馆里,睡眼尚且惺忪。
      昨日也算是他们婚后第三日,暮洲借着三日回门的理由,将自己从神宫中带到了医馆。一夜腻歪自不用多说,今儿一早自己醒来他却不见得人了。
      秋拾桑倒与从前不同,未有担心,只懒懒坐在床上打着哈欠。

      “师父!”
      小白撞开雕花老木门,笑着跑进了屋。
      “小心点,别摔了。”
      “嘿嘿,师父早,小白把衣服给你带来啦。”
      秋拾桑挑眉,望向小白怀中。他抱着一身七彩的粗布衣,垂落无数系带流苏,边角镶着银灰软毛。
      “这是什么?”
      “祭祖时要穿的衣服呀。”
      小白将衣服展开:“这件衣服可是我跟蚕娘还有朱叔叔他们一起缝出来的!你看这一撮白毛,就是我小肚子上的毛!这一串璎珞,是蚕姐姐与谌珠姐姐一块打的,这鸟羽是绣榴姐姐挑的尾巴尖上最好看的一根~”
      秋拾桑一瞬间明了了,这不是一件普通的衣服,而是凝聚着旧友的千万句深重祝愿的礼服。
      “谢谢你们……”
      “师父赶紧换好衣服来祭台,我先出去啦!”
      小白走的时候比来时更加快乐,他轻轻合上门,朝待在外间偷听的小家伙门招了招手,一块跑出了院子。

      待秋拾桑匆匆赶到祭台时,下元祭典已经行进至半。
      佩戴着狰狞鬼面的祭祀围绕着一人起舞,嘴里高声颂唱着,似乎是祈福的赞歌。乐手们随着他们的脚步拍鼓敲钟,是庄重又热闹。
      秋拾桑就站在人群之后看着祭台,望着立于高台之上的背影。
      此时时间近午,烈阳高照,那人被日光镀上薄金,整个人如梦似幻的有些不真切。
      梦中的浓雾似是又在此刻袭来,将自己包裹在其中,抹去了周遭喧闹与人海,只留自己与那人。
      秋拾桑只静静看着那人,看了许久,那人终于缓缓转身。
      这一次,自己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他看着那人朝自己走进,看到那人朝着自己伸出了手。
      “跟我走。”
      那人在自己耳边轻声低语,随即拉住自己,朝着未明远方跑去。
      掌心的温暖触感令自己心安,让自己可以毫不顾忌的将自己交给他。

      梦中的一幕幕在此刻与现世重叠,眼前人的背影在这一刻不再遥远。
      “是你吗?”
      秋拾桑不禁出声问道。
      眼前人脚步一顿,又拉着他大步奔跑。
      风将及腰的秋草吹弯了腰,又将高树吹得簌簌发响,最后灌入一处空荡洞穴,发出如兽嚎叫。
      那人牵着自己的手,蹚水朝洞中走去。秋拾桑的鞋袜早已湿透,冰凉刺骨的水倒让他神智更加清明。他望着眼前人的背影,想起了梦中的离别之景,心中惴惴不安。
      他攥紧了那一只手,无比贪婪的汲取着温暖。
      可随着视野逐渐开阔,那人还是松开了自己的手。
      “阿尧,你上前一步。”
      这一次,秋拾桑没有选择退缩,而是朝着那人立身之处迈出脚步。
      他还未站稳,就被那人拉进了怀里。
      “阿尧,你终于肯走近我了。”暮洲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轻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像之前一样嫌我幼稚,不耐烦的离开。”
      “阿尧,你想起来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赞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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