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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礼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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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无声自开,馨香与暖光相拥而来,室内的凝重紧张气氛被琴瑟鸣乐打破,更有鼓点跳响,带来洋洋喜气。
院中红灯笼高挂,两侧皆是寓意富贵美好、恩爱和睦的盆景与繁花。朱红柱与青砖墙上贴满了大红囍字,立于道路两侧的男女也皆着红,手持着一方红色香包。
绣有合欢花的红毯自房门开始,铺就至正门。秋拾桑刚迈出第一步,就收到了门旁小童的祝福:“愿神君大人与神后恩爱万年,永世不离。”
祝福唱完,他又朝着秋拾桑抛出一物。那团红金散开,赤色牡丹花瓣混着金叶子洒落秋拾桑满身。
秋拾桑隔着花雨望着小童,神色怔怔。
“小白?”
小童面上笑意因为这一称呼变得更深,眼底尽是喜色,轻声提醒着秋拾桑:“神君大人不该这样叫我的。待事情结束,我会来见师父的。”
秋拾桑经他提醒,正了神色昂首朝前走去。
“愿神君大人与神后灵犀在身,相爱同心。”
“愿神君大人与神后情爱永固,丝萝春秋。”
秋拾桑一路所见之人皆是从前迷雾村中的熟人,心中疑惑震动不小。他勉力才将这些复杂感情压下,沐浴着赤金色的雨,从正门口走到轿辇之上。
轿夫见他前来,持锣连敲数下,嘴里高唱:“新人上轿!”
秋拾桑正讶异这人身板小,力气却不小,就那轿夫回头说道:“秋先生可坐稳了。”
那轿夫正是王锦。
还未待他细想,车轿便被八位壮汉扛起,摇摇晃晃的走上街道。
因锣声暂停的琴瑟鼓声再次响起,奏着一曲喜乐。
喜乐声将正在家休憩的人们引了出来,他们面上也因这喜事沾染喜色,笑着来讨喜糖吃。
轿辇两侧的男女童听得他们的祝词,从手中百宝袋里摸出一把红色,朝路边看热闹的人抛去。
红纸喜糖惹得众人哄抢,小孩子们见一声祝福便能换来糖果,追着轿队一声声喊:“白首同心!百年好合!”
众人都被这群孩童逗弄发笑,连秋拾桑也忍俊不禁。
这阵热闹持续了许久,直到神宫大门显现在眼前才趋于平静。
秋拾桑凝望着门上牌匾,上头端正三字:应天门。
喜乐声也停奏,王锦提起手中铜锣,持棒槌敲出一道高昂声响。
“新人到!”
他唱喏声未消尽,应天正门便缓缓开启。
大门之后是由沙兵列出的仪仗队,隽堂不知何时已抵达宫中,正立于仪仗队前。
他率先屈膝行礼,身后近百沙兵也跟随他动作半跪。长枪尖刃下的红缨随之颤动,静谧的四周只听一道沉闷甲胄响声,再无其他杂音。
“迎新人!”
隽堂一声喝令,身后沙兵快速列成两队,立在主道两侧迎接。
应天门之后,是中宫九门。九道朱红正门早在应天门开启之时便接连打开,尽头处光影朦胧,是赤红一片。
神宫正殿在前,秋拾桑的心也纠的越紧,他专心听着看着警惕着四周。
羽翅翻腾声落在秋拾桑耳中是无比刺耳,他望向声源,只见一只灰羽鸺鹠扑飞而来,他落在轿前横木上,眨眼打量着秋拾桑。随后小心翼翼的将口衔的秋萝草放在了秋拾桑手心。
“秋大夫,谢谢你。”
绣榴道完谢又扑飞远去,落在轿前一车夫肩头。
那轿夫微侧过脸来,让秋拾桑看清了他的样子:那是朱扬武。
喜乐声忽然一个变奏,变成了一道民谣小调:
“鸳鸯于飞,毕之罗之。君子万年,福禄宜之。
鸳鸯在梁,戢其左翼。君子万年,宜其遐福。
乘马在厩,摧之秣之。君子万年,福禄艾之。
乘马在厩,秣之摧之。君子万年,福禄绥之。”
数人高声相和,将一首快活小调添了几分隆重之感。
故人皆聚一堂,秋拾桑因这奇妙的巧合心砰砰直跳,他甚至是在心里想:这一场婚礼定是为我而准备的。
这一刻,没有三界诸事纷扰,没有任何阴谋算计,只有他与旧友。
他曾付出的一切,皆因一路上的声声祝福得到圆满;曾令他陷入自责的冷言冷语,在这曲合唱的鸳鸯中化为乌有。
“秋先生,该下轿了。”
秋拾桑被这一声提醒唤回了神,他扶着隽堂手腕下了轿,踩着绣着合欢花的柔软红毯走向神殿。
神殿之外立有一人。那人穿着与他一样的红衣红鞋,还盖着一方绣花喜帕,被身后灼灼烛火镀上了一层朦胧光影,似梦景一般不真切。
秋拾桑重重踩着台阶,一步步向上。离那人越近,心中熟悉感觉便越深。
待到与其并肩而立,秋拾桑才赫然发现这人竟比自己还高出些许。他紧盯着那方喜帕,似是想透过喜帕看清那人模样,却只望见深深的红。
司星祭祀唱着礼,一拜、二拜,到第三拜的时候,秋拾桑却迟疑了。
“夫妻对拜!”
司星祭祀额上已经冒出细汗,神君大人同他说了这场婚事一定要办好,尤其是这三鞠躬礼。瞧见另一人不肯拜礼,心里着急却又无法动粗,办坏事的后果一下子冒在脑子里,吓得他冷汗直流。
头盖喜帕的“新娘”忽然轻笑出声,秋拾桑神色大变,刚要抬头掀开那人喜帕就被对方拦下:“阿尧,礼还未成你莫急。”
这一下,心中万千疑惑都有了解释。
秋拾桑咬牙同他对拜,刚直起身想要掀开暮洲的喜帕就被他反手拉入了后殿,只留毫不知情的司星祭祀在后头颤声喊出一句礼成。
殿门开合两道,酸牙的吱呀声回响在空荡殿中。
秋拾桑一抬手,掀开了暮洲头盖的喜帕。
之间暮洲笑吟吟的打趣他:“阿尧还是那样心急。”
烛光之下,秋拾桑涂抹胭脂的嘴唇更显水色润泽,勾得暮洲难压情动,俯身采撷那一片柔软。
秋拾桑一愣,奋力抵抗着,却未想到暮洲比之前任意一次吻的更用力。厮磨纠缠之中,抵抗渐弱,变为彻底的妥协。
待到唇齿分离时,秋拾桑两颊已是通红,他恨恨的看了眼暮洲,轻啐了一声“无耻”,随即撇过头不理会他。
暮洲饶有兴致的笑着,伸出手轻轻掐着秋拾桑的下巴,逼着他偏过头来看着自己。
他摸索着秋拾桑唇边被抹开的胭脂,似登徒浪子一般笑着:“我说怎么这么甜呢,竟是擦了胭脂。”
秋拾桑本就肤白,被这红色一衬,更多几分被破坏的美,反勾起了暮洲心底不为之如的恶劣感情。
他还要再吻,却被秋拾桑侧脸躲过。
“同样的事可不会在我身上发生第二次。”
暮洲轻笑一声,说道:“阿尧不是第二次掀开我的喜帕了吗?”
“你用同样的把戏骗我两道,倒还好意思说!”秋拾桑言语之间忿忿不平,神情倒是羞恼更多责怪。
“阿尧,我错啦,你原谅我好不好?”
又是他受不了的调调,秋拾桑瘪了瘪嘴,不再说话。
暮洲见状,伸手拉住秋拾桑一同走到厅中。
桌上摆着五谷喜糕和两盏清酒,还有一碗未来得及吃的汤面。
“阿尧,喝了这杯合卺酒,你我便是永世不离的夫妻了。”
暮洲笑着朝他递来一只卺瓢,待秋拾桑接过,自己也握起另一半。二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温酒入喉,暖意蔓延至五脏六腑之中。
暮洲将汤面朝秋拾桑面前推了推:“阿尧,这面你还没吃呢,别饿伤了身子。”
秋拾桑筷子接的爽利,也不搅合,夹起面就送进嘴里。
暮洲的眼睛紧盯着秋拾桑,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这面……好像生的。”
这话正中暮洲下怀,他别有用心应了句:“嗯,你说生的。”
“对啊,这面……你故意的?”
“我的傻师父终于反应过来了。”暮洲见秋拾桑呆傻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秋拾桑听着那阵狂笑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到最后才明白其中意思,唰的一下变红:“我怎么能……你真是越发胆大了,讨打!”
他噌的站起身来,作势就要打人。
暮洲假意一挡,嘴里哀嚎:“哎哟哎哟,师父可别罚我了,我、我肚子疼,阿尧你扶我起来一下。”
他整个人都瘫倒在了椅子里,皱眉捧腹倒似真的疼的不行。
秋拾桑不理,他就嚎得更响,甚至惹得隽堂来敲门问声。秋拾桑瞧眼前人没脸没皮的,根本没点君主与神君的样子,翻了老大一个白眼,不耐烦的将他拉起身。却未想到暮洲一下扑到了他身上,搞得他踉跄数步,失重的朝后倒去。
头上是烟色帐顶,脊背却不是柔软床褥,而是一个个似圆球又有棱角的小东西隔着喜服硌着脊骨。
秋拾桑满心疑惑,只稍一动作,身下就传来嘎吱脆响。
“你又在搞什么把戏?”
反正问暮洲这个坏心眼的准没错。
暮洲嘿嘿一笑,抓起一把枣果哼哼:“五谷枣果来撒帐,夫夫同心永吉祥。”
“你倒是连这都备上了,是背着我准备了多久?”
“这我得好好想想了。往少了说就三天,往多了说呢……千年也不止。”
秋拾桑一愣,千年前他就喜欢自己了?
暮洲将手探入秋拾桑背后,抹去那处硌人的枣果,揽着秋拾桑一下下啄着。
他在秋拾桑身上处处点火,惹得他眼中水意渐生,吐息也渐渐炽热。
“暮洲……”
“嗯。”暮洲细吻不断,只在鼻中哼出一个音节。
“你还没回答我……呃……”
秋拾桑只觉喉结处一痛,激得他闷哼一声,不由得攥住身下的锦被。
暮洲埋在他脖颈处哼哼:“再分心就不止这点疼了。”
作恶的尖牙似乎变成了利刃,横亘在秋拾桑颈边,威胁着他跟随自己动作舞动。
烟色床帐滑落,烛火随着交叠人影轻摇。夜风自虚掩的窗扇吹入,卷着室内暖香自门缝中飘出,惹得院中新植重莲颤动,绽下一片白嫩花瓣。
皎月高挂于天,漏壶水将过半,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