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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吉时 ...

  •   暮洲静静看着她,过了良久才说道:“你先在这儿住下,待诸事落定,你若想去别处我再送你走。”
      临清此刻已完全眼盲,只能凭借那一道熟悉声音来幻想眼前人的模样。
      他现在会是用着什么眼神来看待自己呢?是可怜还是心疼?
      若说她对婚事尚有推拒,是在血蛊控制之下假冒圣女,可他在见到地灵神的样子之时,便是真心实意的想嫁给他。
      那是暮洲啊。
      是她心心念念的人,是她亏欠一生的人。
      可欺骗的火焰终是烧穿了如纸脆弱的身份伪装,她终究还是无法遂心愿嫁给他,与他相好一生。
      “地灵神大人曾救我一命,我今日倒是与您的敌人勾结,恩将仇报了。”临清心中惴惴,开口问道:“神君大人在见到我时,就认出我了吗?”
      “嗯。”
      简单一字,让临清慌乱羞恼,又让她心生欢喜。
      他还记得我,可我做错了事,他会记恨我吗?
      二人之间是良久沉默,临清在心里挣扎许久才试探问道:“我与他,有那么像吗?”
      暮洲尚有不解,又听对方补上:“我是说,眼睛。是因为这双眼睛你才收容我的吗?”
      “三分相似。”
      “只是三分就能换来你这么多容忍……”无神双眼似是在凝望虚空,又似陷入深沉回忆。
      临清沉吟良久忽而问道:“我不止从一人嘴里听到临清二字,这才是我的真实名字吗?可是……你不是说我叫陵光?暮洲是从不会骗人的……”
      “临清是你,陵光也是你,是不过这些都是你的过去了。从前的事情,于你于我于他人都并非好的回忆,可以忘掉,也是你的幸运。”
      “灵姬二字甚好,以后你便用这名字在此生活,我先走了。”
      暮洲说完便走,未有迟疑。
      临清还想挽留,伸出手却只抓到一片被风吹来的无名花瓣。短促的风带着花香自鼻尖掠过,倒更像是黎平古战场上沉积许久的血海腥味。

      空无一人的医馆之中倏地显出一道人影。
      暮洲一抬眼便看见立在厅中的衣架,衣架之上挂着一件大红喜服,从衣领到袍角,皆是细密绣花。
      “并蒂莲花有永结同心之意,长生草又是忠贞长生之花。神君大人可满意这喜服?”
      “你费心了。”暮洲喟叹一声,又转去桌边查看绣鞋与金冠。
      “这是蚕娘应该做的。我不比他人,只有一身绣功,原以为救命之恩只能来世再报,却未想到恩公还有需要我的时候。”蚕娘眼中尽是笑意,说道最后竟落了两滴泪。
      暮洲转身看着她,假意训斥:“好日子到了可不能哭。”
      见蚕娘告罪收了眼泪,暮洲又叮嘱她再将婚事用具好生检查一道,自己则是推门去了院子。
      院中众人忙碌,有攀梯子挂灯笼的,有弯腰修剪盆景的,朱家少女们围坐在廊下,一人一张红纸一柄剪刀,正在剪着纸花。
      她们见到暮洲,皆站起身来朝他行了个礼,又展露手中红纸,上头是一个个端正囍字。
      忙碌众人听见声响也跟着行礼,眼角眉梢和话语中皆难掩喜色,甚至有人大着胆子开口讨糖吃。
      “等吉时到了,少不了你们那一嘴。”小白砰的一下从白毛兔变成了十五六岁的少年郎,一副不耐烦的神态,嘴角倒是咧的高。
      他伸手在手中赤色绣囍的百宝袋里一摸,抓出一把红皮酥糖,朝着空中一抛,每一颗糖块都获得了片刻灵识,飘到了诸人眼前。他们一张嘴,那些糖果便飞进他们嘴中。
      “怎么?吉时就到了?”
      小白不理那些小姑娘的呛声,翻了个硕大的白眼说:“这是怕你们不好好干活,先给你们点甜头尝尝。”
      “那可谢谢小白哥哥了,咱们姐妹吃了糖干活都有劲了。”
      人群中有个小女孩偏是不依不挠,跟小白在那拌嘴。院中众人皆被二人吵闹模样逗笑了,就连暮洲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有那么好笑吗?”小白瞪了他一眼。
      “怎么,我还不可以笑了?我以为你长大了懂事了,没想到还爱跟女孩子拌嘴,你这模样可别让师父见了。”
      大朋友和小朋友阔别多日后再见,照旧是斗嘴。
      小白一反常态哼的一声转身出了门,暮洲知他心里有分寸,也不劝阻,独自拐进了厨房。
      他回忆着记忆中师父做面的样子,揉面醒面擀面,点火烧热水。
      等到锅中浮起青白两色,暮洲又打下一个鸡蛋。刚沸的面汤又因这份冰凉停止翻腾,荡出点点蛋花。
      暮洲望着尚有白心的面条忽然狡黠一笑,将面条捞出放尽调好的汤面里。他端着托盘走出厨房,正巧隽堂过来。
      暮洲看来他一眼,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嗯,我先去给阿尧送面。”
      暮洲说完便开启法阵,将自己传送至神宫。

      “阿尧?”
      秋拾桑正发着呆,整个人都因为这一声呼喊抖了个激灵。
      “吓着你了。”
      暮洲端着汤面坐在了秋拾桑身边,帮他布着筷子。
      秋拾桑接过他递来的筷子,却不马上吃面,而是问他:“事情都解决了?”
      “嗯,萧游已死。”
      “那,那个灵姬呢?”
      “她无家可归,暂时还住在清源阁中。”暮洲想了想,忽然说道:“你要不要见见她?”
      秋拾桑一愣,他将暮洲上下看过一遍。眼前人一身衣裳并非黑色,而是一身红衣。
      那是婚服的颜色,更是婚服的制式。
      各色珠宝被金线缝制在大红绸缎之上,折射着屋中烛火与月之光辉,晃疼了秋拾桑的眼。
      “你穿这身喜服,是要同她成婚吗?”
      屋内陷入了片刻沉默,暮洲思索良久,缓缓说道:“我是要成婚,但是……”
      “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秋拾桑不耐烦的打断了他:“你总归不会是想将我请上高堂之位,代你父神证婚吧?”
      暮洲笑笑也不说话,他是故意不将打算说给阿尧听的。可秋拾桑却自有想法,他当真以为暮洲是做着这样的打算,登时便气不打一处来,阴阳怪气的说:“我倒没想到等了这半天,等出一个半大的儿子来,倒不要我自己去生了。”
      暮洲听了只想笑,可看秋拾桑的样子,若是笑了只怕要坏事。
      既然不好开口,那就等隽堂的消息行事。

      室外忽然爆出一声巨响,大地也震颤不止。待地动停止,秋拾桑一脸惊诧的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师父,他们动手了,你在这里待着,我去去就回。”
      暮洲一脸正色的看着秋拾桑,眼神坚定,话语凝重,甚至是紧紧攥着秋拾桑的手,在他眉心落下一吻,言行之间尽是恋恋不舍。
      什么生气嘲讽都被秋拾桑抛在了脑后,他伸出手想回握暮洲,却没想到对方飞快的抽出了手,只让他握住空气。
      “暮洲……暮洲!”
      那人听见他的喊叫却不回头,秋拾桑正想追随他而去,却被门上结界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暮洲的背影在眼前消失。
      他望着天际那一片红,又想起那一片火海。
      “不……”
      秋拾桑他一下又一下的捶打着无形的结界,捶到双手通红,却还未见到一丝缝隙。
      他是第一次那样愤恨自己的无能,他又一次在心里期盼,能有一个人帮帮自己。

      “秋先生?”
      熟悉的称呼,秋拾桑听见后忙不迭抬头。
      “你是谁?”
      鬼面人听他疑问,便解下面具露出真脸。
      “隽堂?”
      见到熟人,秋拾桑抹了把脸:“你怎么在这?水族又开始作乱了,你快点去帮帮暮洲!”
      “秋先生你只知一半。水族勾结僬侥旧部,以灵姬为蛊,迷惑君上妄图谋反。君上去了前线抵挡水族兵士,可神宫之内却还有他们的人在暗中埋伏。他们就等着吉时到,喜宴开,才会从暗处出来。”
      “为今之计,只有秋先生换上喜服伪装成君上的样子去拜堂,引诱那些人从暗中出来了。”
      “秋先生,这一路上危险重重,你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你……”
      “你怎么这么多废话,带我去!”
      秋拾桑不耐烦的打断了隽堂的废话,他真是一刻也不想等了。
      隽堂瞧见秋拾桑这样慌乱,心里松了口气。自己原本编号的谎也不用继续说了,反正只要把地灵神抬出来眼前人就什么都会去做。
      他两手翻腾,解开了宫门结界。拽着秋拾桑念了一道口诀,将二人传送至了医馆中。
      医馆中的红烛暖香未引起秋拾桑的疑惑,他也不管身边是否有人就开始脱衣服解头发。
      隽堂正要劝他慢些,可看他神情凝重,也不敢触他霉头,只悄悄出去叫了蚕娘来服侍。

      几人忙碌了三刻钟才将喜服穿好,蚕娘仔细将他那张脸打量了一番,怀着点私心用尾指勾出一团胭脂点在秋拾桑唇上。
      秋拾桑虽然心里疑惑,可一想到暮洲嘴唇倒也如樱红亮,也没推拒。
      梆子声又响,打更人吆喝着:“吉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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