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有汜》微辣小米粥

7、新妇

　　大夫，药来了。”送药的是那位三嫂子，大眼睛直直的看着他。
　　“把人扶起来直接喂，喝不下去就灌。”三人照做了，那三嫂子可能是害怕，喂药的时候手不住的抖，撒了不少在人衣领上。
　　“过半刻钟孩子就下来了，我就在外间等。”秋拾桑说罢，掀起帘子走了出去。
　　等婴儿啼哭声响起的时候，秋拾桑也松了口气，将手上的茶杯放到了桌上。其实他还是紧张的，只是被室内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只能装作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毕竟自古以来医患关系都很紧张。他只能慢悠悠喝茶，这一喝就是半壶，胃里已经涨得不行了
　　孩子已经被抱到老太爷面前去看相了，朱家老四对着他道谢又作揖，老三给了他一个熊抱，差点把他胃里的茶水酸水给挤出来，不由得在心里感慨朱家老三两口子真是登对。
　　秋拾桑被簇拥出门的时候，那几个小孩子已经围着鏊子吃起了糖饼。小白从瓷盘里拿起一个跑过来，“师父，给。”
　　他撕下一块试了试，不是很甜，薄薄的却有韧劲，伴着芝麻越嚼越香。
　　“婆婆的糖饼还是这么好吃。”“要是再多点糖就好了，以前的都很甜的。”
　　等打更人开始敲更时，师徒两人才走出朱家大门。秋拾桑手上提着一扎卷饼和几袋红薯，小白则提着一袋橡果，手上握着一把苜蓿草边走边吃。
　　“你等那么久不就是想吃糖饼吗？怎么在那吃了一块就不吃了，这草比饼子还甜吗？”
　　“人当然更喜欢吃饼子，可是小白是兔子，兔子就爱吃草根吃树叶。师父！家里的苜蓿草要吃完啦！等端午过了我们去河边再采一点好不好？”
　　“好。”师徒二人相伴走着，一大一小两个影子被月光拉的老长。
　　走过拐角开门进了医馆，门口高挂的妖气灯笼迎接完主人后，灭了光变回一支普通黄烛。黑衣人也从暗处走了出来。他望着随风摇曳的灯笼，望了半晌，又遁入了黑暗。

　　隔天，秋拾桑还睡的意识模糊就被呛醒了。睁开眼，一屋子的白烟。“着火了，赶紧跑！”，虽然自己很想回到现代，但是此刻求生欲还是占了上风。他拿起洗脸盆里泡好的毛巾，捂着鼻子把门撞开跑出去了。
　　“着火啦！着火啦！”他大声喊着。
　　“师父哪里着火啦？！”
　　秋拾桑回头，看到小白两手握着好几根艾草棒子，浓密的白烟就是从这里产出的。他撑着膝盖喘气，问小白：“你这是在干什么？”
　　“快端午了，要熏艾啊。师父，你去屋顶上把那燕子窝也熏一熏，它们不在，我早上见着它们出门的。”小白说完递来一根烧了近半的艾草棒子。
　　上楼顶的梯子早已经搭好，秋拾桑握着艾草一步步往上爬，走一步梯子也晃一下，秋拾桑看着两块楼梯接连处插得并不严实的榫卯，心咚咚狂跳。
　　“我这没看到有燕子窝啊！”
　　“师父，燕子窝在外面的屋檐下！”
　　师徒俩扯着嗓子互相喊着，生怕对方听不到。秋拾桑心里暗骂这小子缺心眼，早把梯子放外面去不得了。自己又不想再爬一道了，直接趴在屋顶上，握着艾草在外侧晃荡。
　　站得高看得远，古时候的屋子都建得矮小，这个朝代也不例外。迷雾村看房屋数量并不算很多，但是外头延伸的迷雾密林里也藏有不少精怪。迷雾村是个圆形的村落，中间的圆心就是隔着医馆一条街的礼台，用来举办年节祭典的。
　　古人崇尚神力倒也正常，秋拾桑就好奇这些妖怪们都会拜何方神仙。祭祀台旁边是一圈商铺和小地摊，现在是早上，只有些菜贩子的叫卖声，其他商人要么没出摊，要么是正在开店。
　　那祭祀台中的一团红色吸引住他的视线了。看形状像是一个人，从头红到脚。身边站着一人，劲装打扮，头发齐齐梳在脑后，远远看着也觉得精神。那人旁边摆着大大小小的木箱子，都贴着红纸。
　　“怎么回事？”秋拾桑心里嘀咕，他啪嗒爬下去问小白：“我刚刚看到礼台那有两个人，他们哪来的？来村里是有什么事吗？”
　　小白想了想，说：“早上进城的新娘子吗？好像是要去别村成亲的，送亲队伍在外面碰到了山匪，跟送礼的随从误打误撞进来了咱们村的。”
　　秋拾桑心里忍不住多想。山匪？是自己之前碰到的那一群人吗？
　　吃过点心，秋拾桑坐在院中的躺椅上休息。他嘴里叼着根草根，望着天。他感觉这天都被小白给熏黑了，看着那层叠的云，心里又有些愁闷。
　　“既然有人能误打误撞进来，那我是不是也能随缘出去？”他回头，看见小白握着一堆彩线睡着了，拿起鞋子打着赤脚跑了出去。出了门，也不顾满脚灰，秋拾桑两脚一踩就把鞋套好了。
　　迷雾村有南北两门，出村的主路只有一条，直通南北两门，中间就是礼台。
　　“看这天气，估计今天是要下雨了。”
　　“以往端阳前都是艳阳天呢，今年是怎么回事？”
　　“喏，”其中一青衣女子朝着台中扬了扬下巴，“咱们村往年可从每进来过外人，指不定叫这人破了风水。”
　　秋拾桑原本在摊位上挑着纸伞，旁边几位乐坊娘子在闲聊。听到这里，秋拾桑忍不住看了那主仆两眼。红衣娘子坐得脊背挺直，看着身量应该很高。旁边的随从站在那纹丝不动，背负着一把大刀，那刀被红棕色的牛皮套包裹着。
　　“这……两个凡人没这么大能力吧？”
　　“我瞧着也是怪可怜的，在他们那成亲可是大喜事，这人家倒霉碰上这档子事情。”
　　“这娘子估计命格不太好，说是在等新郎倌接，我寻思这些当强盗的哪个不是亡命之徒心狠手辣啊？估计是遭难了，等也是白等，何必傻待在这呢，早点回去不好吗。”
　　秋拾桑将伞放回，默默往南门走去。人妖终究是两类物种，即使妖能渡化成人，也和人类不一样。他们尽可能的去模仿人的生活习性，却始终不能理解人类愿互相承诺相守终生的感情。
　　去时的路感觉比来时更长，明明已经待了好几天，却没有感到一丝熟悉和一点留念。
　　他还有些记挂小白，那个笨拙可爱的小家伙，“说不定我就找到回去的机缘了呢，那时候你真正的师父就能回来了。”
　　秋拾桑头也不回的走着，走到了密林里。天色越来越暗，他看了眼天，乌云越来越近了。他想快点出这林子到有人烟的地方，可是越着急便越是弄不清方向。扶着身边的歪脖老树，他发现自己已经在村口绕了不知道多少圈了。
　　“怎么办啊，真的要在这过夜吗？要不……还是回去？”他看向背后，记忆中这棵树离城门不过几十米，可现在只能看到浓雾。
　　叹了口气，秋拾桑直接坐在了树荫下。人倒霉就是全世界都要欺负一下，屁股还没坐热，豆大的雨点子就下来了。秋拾桑有些自暴自弃了，随着雨点砸在身上，他已经不想动了。
　　“轰隆隆……嚯嚓”天边一道惊雷，把秋拾桑吓了一跳。“这是有人渡劫吗？”
　　那闪电劈开了迷雾，将林子里的树劈倒了一根，骇人的雷电声越来越近，劈在了秋拾桑左手第八颗树上。
　　跑！他心里只有这个念头。浸水后湿滑的土地和裸露的树根将他绊了好几下，他只得连滚带爬的往前跑。
　　那雷电好似追赶着他一样，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响越来越亮。
　　又是一声，秋拾桑感觉背后一阵发麻。他回头，离他五米的树被劈得焦黑。“要渡劫的不是我啊，为什么要追我！难道我也要被劈成黑炭了吗？”
　　他咬牙卯足劲往前跑，带起的风快要把臼齿吹成冰块了。他闭着眼，跑着跑着撞到一块坚硬，趔趄没站稳摔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
　　秋拾桑感觉眼前阴暗，抬头便见面前站着一位年轻男子，撑着伞朝秋拾桑微微笑着。原来自己刚刚是撞到了他，面上有些不好意思。看男子这打扮，秋拾桑认出来了，是那位新嫁娘的随从。
　　“撞到你了不好意思，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家中走失一人，主子担心，便让我来寻他。”
　　秋拾桑了然，那夫妻果真是情深意重。
　　“看先生慌张的样子，应该是急着回去吧。现在天凉雨大，这把伞赠您，可以减去淋雨之苦，帮您指出回家的路。”
　　秋拾桑浑身上下都已经湿透，被浸湿的刘海正往下滴水，滴在了浅黄色的油纸伞上。
　　见到秋拾桑接过他的伞，男子便径直走进了迷雾中。还未来得及提醒他注意雷电，那人就被迷雾隐匿了身形。秋拾桑也握着伞，走向了另一头。
　　又到了歪脖树下，秋拾桑继续走着，不多时就看到了低矮的城墙。叹口气，还是进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