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有汜》微辣小米粥

4、游戏

　　梦中的自己被黑暗淹没，只能模糊的看到远处山峦一般的起伏，像藏满了可怖的未知事物。天边缓缓升起一道红色血月，照亮了徐骁宇身处之处，脚下的土地不知道是原本的颜色还是照射所致，鲜红似血。
　　“这是哪里？”
　　“你的梦里。”
　　谷底正中有一块突兀的岩石，岩石下边是大块的形状不规则的散乱碎石。身着青衣的男子负手立在岩石之上，睁着一双琥珀色眼睛静静看着他。
　　徐骁宇乍闻人声吓了一跳，那人只微微笑着，从岩石上跳下，朝着他缓步走来。
　　“你是谁？”
　　“我是秋拾桑。”
　　“……我为什么会穿越到你身上？”
　　秋拾桑没有说话。
　　“前世的我，那个叫徐骁宇的我，怎么样了？”
　　“死了。”
　　原来从其他人口中听到自己的死讯是这么奇怪的感觉，明明自己还能听着看着能去触碰能够呼吸，却被人告知死亡。
　　“不可能！”
　　秋拾桑没有多话，双手快速翻动着，一声口诀年初，徐骁宇面前的一汪水洼泛起了涟漪，血色波纹荡开，他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那个男人躺在床上动也不动，瞪大的双眼眨也不眨，一手抓着胸前的睡衣，一手努力向前伸似乎是在求救。他听到环境里的门铃声和开锁生，是了，今天是房东太太来记水表的日子。他听到一声尖叫，看着房东太太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看着“自己”被台上担架。
　　“懒惰暴食、从不按时作息、不约束自己，贪图游戏欢愉。内脏的病理早已表现出来，是你忽视了它们才导致猝死。你原本有机会缓过这口气，可是身边无人关心、陪伴，错过了活着的机会。”
　　男人的每一个字都砸在了徐骁宇的心上，令他悔恨自己的不细心和不自爱，略有愧疚和不甘心的感情充斥在胸中，想握紧拳头却又觉得浑身无力。
　　“不是每一个人都会有重生的机会，可你很幸运。你与我是两个不同的个体，但追溯根本，你我同源。我们身处两个世界，在彼此的认知力，对方都是从只言片语中延伸出来的幻想的泡影。”
　　“商氏巫女曾预言过你的世界，而你也因为机缘巧合对‘我’身处的地方有了了解。”
　　“你的死亡就是个契机，打破了阻拦在你我之间如镜一般能互相窥探却又无法碰触的隔阂。虽然这个世界你并不熟悉，但是一个人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中生活，是不是孤单但又很其妙呢？”秋拾桑走到了他的身边，贴着他的耳朵近乎蛊惑的说着。
　　“梦醒以后，你就要用我的名字，用秋拾桑的身份活下去了。”
　　徐骁宇觉得自己脊背发凉，全身上下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我不愿意！”他大喊道。
　　“事已至此，由不得你了。那句身体的呼吸机能我会用法术维持，你只要好好在这里活着就行。不要想通过自戕的方式回到那里去，毕竟打破你我之间的平衡的后果，你我都负担不起。”男人悠悠说着，那双琥珀色眼珠里蕴含着浅浅笑意，话里话外却都是威胁。
　　“对了，不要让其他人发现你的不同。从现在起，你睁眼以后，你就是我，你就是秋拾桑。你会有秋拾桑的记忆，但是获得多少就看你了。”
　　“我为什么要陪你玩这个无聊的替身游戏！你让我回去！”
　　秋拾桑看着他，嘴唇慢慢勾起，面上有笑眼中却没有。
　　“被人附身确实这样的态度吗？鸠占鹊巢你不会愤怒吗？为什么不将我驱赶？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话吗？快告诉我你做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
　　已经走到环境边缘的男人回头看着徐骁宇，他笑道：“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我一次回答不上来呢。如果你有能耐，就到现世里的这个地方来找我吧。那个时候，我会回答你的一切疑问。”男人说完就变成一团黑雾，遁入黑暗诡谲的雾林之中。
　　徐骁宇望着男人消失的地方，望到眼珠酸涩。他感到脚下失重，如从高中跌入深海一般的坠落质感让他猛然惊醒。引入眼帘的是青色的帐顶，屋外有鸡鸣，有人声，有金属与瓷器碰撞的声音。
　　“师父，辰时了。”是小白在屋外说话，“洗脸水房门口了哦。”
　　“嗯。”徐骁宇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微弱的只比蚊子声大一些。
　　又在床上躺了半晌，徐骁宇一直在想着昨晚那个梦，醒来后的他不像梦中那样激动，却依然不解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末了他想，虽然总把熬夜叫做修仙，但也没想到真把自己修到了一个玄幻世界中啊。
　　“熬夜猝死的人那么多为什么会是我呢？我这运气要是能用在其他地方该多好啊，就算是捡矿泉水瓶子也该捡到金子了。”
　　徐骁宇愤恨的翻了个身，脑后的疼痛让他疼的龇牙咧嘴，伸手摸了一把，之间尽是粘滑的红色血液。
　　“让我用你的名字活下去？行，那我就继续熬夜猝死会去，一回生二回熟嘛是吧！傻子才信你的鬼话去找那个黑不溜秋的地方！”
　　走下床，秋拾桑开了房门。小白已经不在门口了，只留下一个装满清水的铜盆，上头还飘着些晒干的小花。
　　“苜蓿花？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这家伙平常都用这东西泡水洗脸？利尿祛湿的东西还能这样用吗？”秋拾桑捻着一朵花发出了疑问，片刻后反应过来：“如果是我，我应该不认识这些药材，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因为昨天的‘梦’？”
　　秋拾桑赶紧将丝帕丢进了盆里，砸出来的水花飞溅到铜镜上，他看到铜镜下紧凑排列着的瓶瓶罐罐，赶忙揭开瓶盖放到鼻尖嗅着。只稍稍一闻，其中的药材名字就在脑中冒了出来。
　　“我居然全都知道……”秋拾桑望着手上的小陶瓷瓶，满脸不可置信，“秋拾桑你原来是个精致的男人吗？房间里这么多女子使用的香膏。”
　　这个技能虽然好像很厉害，但是对于非医学专业的自己来说，并没什么用。秋拾桑望着水中倒影：“难道要我代替你在这个世界当一个医生？”
　　随即他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嗤笑一声，“不可能！”
　　“记住我们的游戏规则。”脑海里忽然回荡出这句话。秋拾桑像被雷击一样，僵在了原地。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我们是一体的，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
　　他尝试着与那个声音沟通：“难道游戏规则里没有不准强迫他人参与游戏这一条吗！”
　　“那是你们的规则，我的世界里，我就是规则。”
　　“也太狂妄了。”
　　那声音很开心：“因为我有狂妄的资本。”
　　“你这样难道不算干涉游戏吗？”
　　“只是最后提醒你一次，不要做出格的举动。这是最后一次灵识交流，游戏愉快。”
　　愉快？怎么会愉快。他安慰自己：“好死不如赖活着，说不定哪天陨石降落就给自己砸回去了呢？”心里又觉得好笑，哪有人咒自己死的。

　　换好衣服的秋拾桑顺从潜意识摇摇晃晃的走到了医馆后门，门廊下小白正坐在小马扎上磨药，身体一晃一晃，腰上挂着个秋拾桑昨日未见的兔子包，随动作发出阵阵声响。秋拾桑走过去摸了摸小白的发顶，明明是人类的黑发，触手却跟柔软的兔毛无二致。
　　“啊，师父早！师父你先进去，小白给你端粥过来！”
　　看着小白匆忙跑进厨房给他张罗早饭，秋拾桑心里头别提多感动，一边夸小白贴心懂事，一边骂前秋拾桑压迫小朋友。
　　秋拾桑穿着一身青灰色长袍，这套衣服还是他在衣柜角落里头找到的。与其他衣服比起来虽然颜色奇怪了些，但是料子崭新干净，展开后还有些淡淡的植草香味，这味道闻着清苦但却不让人讨厌。
　　医馆内没有过多的装潢，一道梧桐青鸟绣花屏风隔去了近半间医馆，隔出了个简单的会客室。红木高柜沿着墙根放着，划成一个个正方小屉，外头糊着的纸笺已经有些发黄，看样子是有些年头了。
　　秋拾桑走到了一侧的诊桌前，将桌上的小摆件拿起又放下。迷雾村的季节像是夏季，还是早晨风就有些热人，砚台里的墨汁应该是昨日磨好的，此时已经干的查不到了，只在中间留有半指节的水印。
　　将书籍翻开到夹着桃木笺的那一页，是一些民间治疗顽疾的偏方，标注出来的草药效用大多是清热解毒、缓解疼痛。秋拾桑这一梦，只恢复了些医术上的造诣，没有一丝身体主人的平生回忆，在秋拾桑的理解里跟玩游戏时点天赋技能是差不多。
　　平铺的黄色的宣纸因为夏风吹起碰撞，刺啦声一阵接一阵。秋拾桑不懂书法，因为他本来就是个不爱学习更不爱练字的主，学习时为了敷衍过关都是抄的学霸作业，那字叫一个龙飞凤舞，后来大学到上班用电脑比较多，更是不注重书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