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有汜》微辣小米粥

3、二娘

　　说是迷雾，其实也不过是一层薄雾，还比不上二十一世纪的雾霾。
　　随着身边雾渐稀薄，城郭的模样也渐渐清晰。
　　还不及村口一颗歪脖子老树高的泥砖砌成的村门，向两端延伸的墙壁弯曲且高低不平，墙顶上还插满了荆条和尖利的石子。徐骁宇也是第一次见迷雾村的真面貌，游戏中的迷雾村需要走过眼前的迷宫，上头还有空气墙无法跨越，所以进过村的玩家几乎没有。
　　徐骁宇也被这奇怪的村门模样惊到了。推开完全不配对的破旧城门，入眼的是凹凸不平的鹅卵石地板。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萧瑟清冷的破旧孤城，没想到是一栋栋低矮的房屋正紧凑的排列在一起，大路两边开满了商铺，摊位前还站着三三两两的村民。
　　“秋大夫采药回来啦？”徐骁宇循着声源看去，是一个身穿土黄短衫的成年男人坐在墙根下，看起来大约四十来岁，撑着一根白色长棍，似乎是刚睡醒的样子。手臂和小腿裹着一层粗棉布，顺着布勒出的形状可以看出他身材壮实。
　　“对啊孔叔叔，我师父采药的时候碰到了坏人，你这段时间看门要注意点了。”
　　“好好，叔叔一定会保护好大家的。”是对小孩子的宠溺语气，男人说完就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出了村。
　　“小白，他是？”
　　“是看门的孔叔叔呀，好像叫孔茂。”徐骁宇了然的点点头，在心里记下来名字。
　　这鹅卵石地大约是从西边随便装了一车压在泥地上的，块块不同，从城门到医馆这一路上，徐骁宇被绊了几脚。
　　医馆大门正对着大路，还用木板挡着没有营业。小白领着徐骁宇穿过小巷走到后门，徐骁宇撑着门口的红木柱子等小白开锁，弄堂对面的的木门却吱呀打开，一位身材曼妙的女子提着木桶走了出来，他赶忙挺直脊背，不想让自己的狼狈样子落在其他人眼中，尤其是女人的眼里。
　　“秋大夫、小白，回来啦？”对方开口，声音如水般温柔。
　　徐骁宇也循声望了过去。女子穿着一身绿色丝绸长裙，外头套着件草绿纱衣，同色的棉帛将腰勒得极细。双手白皙修长，握着一个木桶站在门外望着他，笑得很温柔。只是徐骁宇背后浮起一层冷汗：这个人的眼睛，是金色的。
　　“佘姐姐，你要小心哦，我师父今天采药的时候遇到坏人了！”
　　“啊呀，这可真是吓人呢。”女子弓腰与小白说这话，语气好像很害怕，那双杏眼却没有一丝惧意。说完她看向徐骁宇，看着对方凌乱脏污的衣服，话语里有惊讶和担心：“秋大夫你这是怎么了？这血……是受伤了吗？”
　　秋拾桑将受伤的手往后藏了藏：“我没事，只是一点擦伤。”
　　“那就好。现下正是时节交替的时候，秋大夫还是要保重身体。不多说了，我先回屋点豆腐去了。”女子轻轻一拜，转身回了屋里。
　　见对方走远了，徐骁宇大着胆子问小白：“刚刚那人是谁？”
　　“是佘姐姐呀！是他们家排行第二，平常你都叫她二娘的。”小白舔了舔嘴唇，“佘姐姐做的香豆干很好吃的，今天点豆腐，那后天就有吃啦！”
　　“那我们进村的时候见到的那个男人，他也是妖怪吗？”
　　小白点点头：“孔叔叔是是虎精啊。”
　　“虎精？”
　　“对啊，孔叔叔是一只百岁的虎妖，小白以前看过他变回老虎哦！又大又威猛的老虎，浑身的毛都是黄色的。佘姐姐呢是蛇精，她跟姐姐一起住在村里，两姐妹一个人开磨坊卖豆腐，一个卖伞。”
　　妖怪？这个世界真的有妖怪吗？
　　“当然有啊！我们都是妖怪，只有师父是人类哦！”原来他不自觉的念叨出来了，小白也没多想直接做了回答。
　　徐骁宇咽了咽口水，他当时玩游戏觉得这条支线被阉割就是因为剧情有些偏向妖魔化，违背了主流的唯物主义。等自己穿越而来，见到这些“妖怪”，虽然觉得有些异于常人，但也没往妖怪方面想，听到这些心里不免有些对自己处于陌生环境之中的后怕。
　　“那他们吃人吗？”
　　“都是点化后的妖精，不需要食物充饥，而且会为了积功德会不去杀生。粮食虽然也可以吃，但是对修炼作用不大，偶尔嘴馋了会吃一点。”
　　徐骁宇算是松了口气了，他看着小白，看着他深棕又有些泛红的眼珠好奇道：“小白，你呢？你也是妖怪吗？”
　　“对啊对啊，小白是妖怪啊！小白是一只白兔，我变给师父看啊！”
　　徐骁宇的拒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眼前的小人缩进了衣服里。原本被骨肉支撑的衣服一下子垮掉，垂落在地上，一只长毛尖耳的大白兔从打了蓝色补丁的袖口钻出，围着徐骁宇的脚绕着圈：“师父师父！跟上次比小白是不是又变白了？”
　　“夭寿了，兔子会说人话！”
　　白兔子竖着耳朵，靠后脚站立挠着徐骁宇的裤腿。“师父！小白是不是长高啦？”
　　徐骁宇上辈子见过的会说话的动物还是鹦鹉，被小白兔给吓到了后退两步。变成兔子本体的小白情绪似乎更加敏感了，原本竖着的耳朵已经垂了下来，可怜巴巴的回到了衣服上。
　　“师父，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小白还是兔子。山里的兔子都是灰毛圆耳，觉得我是异类不让我吃谷里的草，我只能自己找吃的。那时候是秋天，我跑到路边才看到几根青草，吃完了不饱就去挖草根，是你路过看我可怜带我回家点化了我。你以前最喜欢兔子模样的我了，会抱我出门还会给我挠痒...”
　　唉...徐骁宇在心里头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这小兔子身世如此可怜且心思敏感。看着那团毛球心里还有些发痒，觉得揉起来手感一定特别好，他弯下腰将兔子抱了起来：“对于师父来说，这次是小白捡到了我。虽然记不起以前的事，但我想小白是变白了，也变高了变好看了，所以师父一下子认不出来，还以为是别人家兔子来找我们小白玩了呢。”他挠了挠小白的头，“别哭了，师父不喜欢看小白哭鼻子。”
　　小白没有说话，但是摇了摇尾巴，正好蹭到徐骁宇抱着它的那只手的手心，有些发痒。
　　他弯下腰捡起了小白的衣服，朝着怀中兔子低声道：“小白，我们回家啦。”他大步往前走着，也好奇自己穿越之后的家是什么样的。

　　十尺见方的院子里摆放着许多晒药的框架，看似随意，却能让斜照的阳光落在每一块药材上。廊下一张躺椅上放置着一块深蓝棉布，应该是做短被用，椅子脚边一大一小两个白石药臼紧挨着。徐骁宇站在院中，望着两旁的门不知该去向哪。正好小白冒出头，挠着他的左臂。
　　推开门，徐骁宇只觉得室内药香比院中更浓，桌椅摆设尽是熟悉感觉。
　　左面房间的门半开着，两根萝卜露了头。徐骁宇抱着小白走进去，房间内的摆设极少，只有窗边的小方桌上摆着一群泥兔。小白没有直接跳在床上，而是跳在了角落的稻草窝里，低头咬着干草。
　　你有吃的，我可没有。徐骁宇在心里抱怨着，自己穿越过来半天，就走了半天路，没吃到一粒米，连口水都是作死时强行喝上的。也没有打扰小白美餐，退出房间掩上了门。
　　徐骁宇没有马上去找食物，细细打量着房间里的每一道装饰，期望自己能通过他们获取琐碎的记忆。
　　客厅正中的一副桑树挂画应该算半个古董了，纸张已经泛黄，只有右下角的红色方印还鲜红明亮，两个大字似乎是写的商尧。
　　徐骁宇走到另一头的房间里。室内装饰颜色或青或蓝，柜上满满的书籍和竹简，抚过桌案上镇纸的泥塑，脑子里闪过一个青衣男人伏案疾书的样子。
　　晚风带来了淡淡花香，吹起了宣纸一角，露出了掩藏的信封。
　　徐骁宇走过去将信抽出，信纸已不在其中，信封上浓墨书写的四字匀整，笔画勾回中似藏有锋芒：秋拾桑启。
　　小白不见了师父，又在客厅里喊起来了，徐骁宇将信封压回原处，应了声。
　　“……因果轮回，不能再错过机缘……活下去，为了自己，为了流动在身体每一处的段干血脉……”
　　昏迷时听到的只言片语在脑海里响起，徐骁宇环顾四周，他问铜镜中的男子：“是你吗？”
　　死物不会回答，只有满室寂静。

　　等弯月挂上夜空，徐骁宇长叹一口气，心里烦得不行，却又无处发泄。
　　“要不先睡觉，明天再去村外试试吧。”他心里这样想，但是躺床上翻来覆去始终睡不着。忽略脑后伤口的疼痛，他闭上眼睛自我催眠着。藤编的睡枕里不知塞了什么花草，一股清幽香味从中冒出将徐骁宇拉入了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