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有汜》微辣小米粥

2、小白

　　徐骁宇刚睁开眼，就被头顶的太阳闪花了眼。原本蔓延到四肢百骸的疼痛，似乎是汇聚到了脑后，头脑里混沌一片。听着耳边溪流潺潺与鸟叫嘤嘤，像回到了小时候的乡间午后，只觉得困倦，刚睁开双眼就耸拉下眼皮，被扯进了黑暗。
　　黑暗里似乎有人对他说着什么，他想睁开眼但没有一丝力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躺着的人睁开了双眼。那人满脸的迷茫，他望着天，此时阳光已不似之前那样耀眼。风吹过，不远处的树林发出簌簌响声，徐骁宇身上一半冷一半热。躺着深呼吸几口气以后，他才发觉出身边的不同。
　　“我明明是住在三楼，为什么睁眼就能看到太阳。我明明，是盖了被子睡觉的，好冷...”
　　徐骁宇想坐起来，可刚动了动右手就觉得酸痛，手背反馈来的触感也不是纯棉被单的柔软舒适，而是石子地一般的粗糙质感。
　　“这里，好像不是我的房间？”徐骁宇在心里这样想。
　　强打起精神坐起来，眼前的场景对于徐骁宇是陌生又有些熟悉。细长的溪流与繁茂的树林，及膝长草三两分布在水流边上。自己正坐在溪流边的碎石地上，左边身子完全浸在了水里。身上的穿着也不是自己睡前的那套黑白珊瑚绒熊猫睡衣，而是一身蓝灰色长袍。袍子上沾满了尘土，还有多处破口，四肢和腰部还有许多深浅不一的创口。
　　徐骁宇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可身上的疼痛又不像作假。他蹒跚着脚步走到溪水中，看着水面上的人影，是与他完全不一样的长相，脸颊上还有几处擦伤，鲜血糊了半张脸。
　　伸手去碰触伤口，是微硬的血痂。看着水中倒影跟他同步的动作，徐骁宇心一横，将血痂抠了下来，鲜红的血液滴到了水中，与溪水一起流往下游。
　　“这是...我？”徐骁宇瘫坐在水里，又哭又笑，自己这是灵魂穿越了？
　　小鱼游来，绕着徐骁宇的手腕打转，鱼唇嗫嚅似乎是吸食着什么，徐骁宇这时才发现腕饰下有一道半指节宽的伤口。看到手腕上的那条菩提坠子，徐骁宇愣住了，这是十岁那年外婆给他求的护身符。想起来昨晚上身体的异样，难道是它救了自己一命，将自己的灵魂转接到其他人的身体里了？
　　徐骁宇握着那枚菩提果，咽了咽口水，他想：“你既然能救我一次，那也能救我第二次吧？能将我送过来，应该也能送回去。”
　　徐骁宇将整个头浸在了水里，正在心里朝菩提果许愿：“等回去了，自己一定好好工作按时吃饭调整作息，少玩游戏不虚度光阴！一定会孝顺爸妈，逢年过节给外婆烧纸，不在网上吹牛撩妹，找个老婆踏实过日子。”
　　说到撩妹，徐骁宇又想到了小白，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喜欢自己，那一句话没问出口，也还没得到答复。真的还想从那个身材娇小模样可爱的少女嘴里听到一声软绵绵的师父啊！
　　“师父！师父！！”好像又听到那熟悉的称呼，菩提果原来听到了自己的祈愿。徐骁宇此时已经有些窒息反应，求生欲令他猛地将头从水中抬起，冰冷的溪水呛进了鼻腔，令他止不住的咳嗽。
　　“师父！小白终于找到你了！”徐骁宇好不容易睁开眼，他看着眼前身材娇小模样可爱的......少年，愣在了原地。
　　“你？你是谁？”
　　少年先是一愣，然后握着袖子把徐骁宇的脸擦了一遍，撅着嘴巴，眼睛里水汪汪的像是蓄满了泪水，鼻尖红红的看着着实委屈：“师父，我是小白啊，你不记得我了？你早上跟我说只是出门摘个山莲花，等到午饭时候就会回来。小白一直在等你，午饭也没有吃哦，萝卜汤也没有偷喝都还煨在灶上。”
　　看着眼前这位“小白”，徐骁宇满脑子问号，这小伙子说啥呢？
　　“你叫小白？我是你师父？”
　　“对啊！哇！师父你身上怎么有血，还有这么多伤口？你不是碰到坏人了？我在迷雾村住了那么多年怎么从没听人说过有山贼？”
　　迷雾村？？
　　“师父，你衣服都湿了，我们先回去吧？”见徐骁宇还是呆愣着，小白又补上一句：“没事哦师父，小白会保护你，把那些坏人都赶跑！”
　　徐骁宇站起身来，看着站在身边这个头顶刚到自己胸口的小萝卜头，也不知道是谁保护谁。看来眼下是没机会回去了，只能随遇而安了。

　　两个人相互扶持着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徐骁宇在太阳下走了一路，身上湿透的衣衫被晒出了水汽，内衫湿哒哒的贴着肉令他浑身不适。
　　“小白，我们还要走多久？”虽然这位小白的形象和他原本幻想的人不一样，但他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见到的人，随口就叫上了。
　　小白抬头望了望天，说：“等天上只剩半个太阳的时候就到了哦。”
　　徐骁宇也跟着看去，太阳有四分之一已经被树冠挡住了。他叹了口气，继续走着。忽而又想到了什么，问道：“小白，你说我们...住在迷雾村？”
　　“对啊，住了六年了呢。”
　　迷雾村，小溪，树林，躺着的人......徐骁宇想到了游戏里被阉割的支线剧情。
　　“我们..出村往西走，是不是，就是西堑啊？”
　　小白想了想说：“师父你说的西堑是那个古西陵国的王都祭坛吗？”
　　说对了！虽然小白没说全面，但这是剧情里的支线背景：古西陵国崇尚神力，当朝君主妄图借天兵扩大疆土，滥用酷刑收监死囚以建造天祭坛，开坛第一天就将近千数死囚做以人牲，招致四方讨伐最终灭国。而徘徊于旧都的无辜亡魂以阴气滋养出奇异蔓草，在百里内土地养化出精怪。迷雾村则是百里内的一处村庄，因为城周常年烟雾弥漫而得名。
　　“那，我们是不是在周国领土内？皇都宛京，还有水乡云阳、南都邑阳？”
　　……两人大眼瞪小眼，小白响了好一会才开口：“师父，你为什么记得这些地名却不记得小白啊？小白是在邑阳遇到你的啊，你有想起来吗？”
　　“我滴个老天爷欸，我是穿越到游戏剧情里了？哪个挨千刀的文案策划不把剧情写完啊！我连自己是谁，干嘛的都不知道！”徐骁宇已经在心里开始国骂了，看着旁边可怜巴巴的小人，“我穿越的这位大兄弟，连NPC名字都是‘晕倒的男子’，也不指望能在其他任务里述说自己生平了。突然给了这么个爱哭脸的徒弟，还真是有点不适应。”
　　“别哭了，我虽然忘记了，但是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我就有可能会想起来。与其在这里哭，不如帮你师父我找回记忆啊。接下来我问你什么你都要如实回答哦！”
　　小白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徐骁宇看这小白样子不打，就打算先从简单的问起：
　　“我叫什么名字？”
　　小白摇了摇头。
　　“那，我多大了？”
　　小白又摇了摇头。
　　“行吧，我的家人在哪里你知道吗？”
　　小白又又摇了摇头。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小白听到了瘪瘪嘴又准备哭了。徐骁宇赶紧捂住耳朵，心里感慨这徒弟真是一问三不知。原本还打算继续问一些妖怪相关的问题，也打住了。
　　没想到小白没有哭，而是磕磕巴巴的一口气回答了这几个问题：“我一直都叫你师父，其他人都叫你秋大夫。师父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的年纪，六年前我在邑阳挖草根吃的时候师父你将我带回了家，但是没多久我们就搬到这里来了，住在邑阳的时候我没有在家里看到其他人。师父在村里开了一家医馆，还说要教小白认草药配方炼丹，到现在都只教小白认完半本医典。小白没有家人，跟师父住一起以后就把师父当做家人了，可师父居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呜呜呜”
　　徐骁宇看着眼前嚎啕大哭的萝卜头，哽着嗓子说不出话来。他想安慰这孩子，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小萝卜头的裤脚颜色比其他部位要深上一些，是下水搀扶他的时候弄湿的，现在还没有干透。徐骁宇苦笑两声，压低了嗓子安慰他：“没有哦，师父说过自己只是暂时忘记了哦，马上就会想起来的。等师父想起来，就带小白去吃你最喜欢吃的冰糖葫芦。”虽然不知道这小孩的喜好，但是冰糖葫芦在自己看过的古装剧里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小孩都喜欢，说这个准没错！
　　“哇！师父，小白最喜欢吃的是萝卜糕最讨厌的是冰糖葫芦！冰糖葫芦会吃牙齿，小白的门牙哇呜呜呜！”
　　徐骁宇：“嗯？？？”就跟自己穿越的概率差不多，自己不仅没说对小白的爱好还完全戳中了痛点。
　　看着哭到打嗝的小白，徐骁宇苦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咱们先回去吧，师父我头有点晕。”
　　徐骁宇走一步，小白就打一个嗝，一对师徒就这样搀扶着回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