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魔法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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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来得猝不及防。
最后一场 O.W.L.s 考试结束时，连礼堂上方的魔法天花板都像是松了口气，云层被阳光一点点剥开，金光从破口处洒下来，照得长桌上的银器发亮。学生们从考场里鱼贯而出，有人在走廊里原地躺平，有人趴在栏杆上嚎叫人生的虚无，还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要不要拿别人的笔记去火堆里祭梅林。
斯莱特林这一边安静得多。
他们不会在公共场合崩溃——
那很失礼。
但从梅尔·卡利斯走出教室那一刻起，就连石墙上的画像都看出，这位一向衣冠楚楚的级长，今天看起来像一件被连着穿了七天的礼袍——勉强撑着体面，其实已经想被扔进洗衣篮。
“感觉如何？”布雷恩从阴影里探出头来，黑发乱成一团。
梅尔推了推歪掉的领结，语气虚无缥缈：“如果明年还有人跟我说‘O.W.L.s 其实也没那么难’，我会考虑给他喂一瓶变形失败的魔药。”
布雷恩一本正经地点头：“我会提前替你准备受害者名单。”
“那你至少在名单前三。”梅尔淡淡道。
布雷恩：“……”
一旁的德拉科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动作还带着一点刻意的漫不经心。他其实已经等了一会儿，只是很谨慎地挑了个不那么像“特地来接人”的角度。
“所以这就是你们五年级的样子？”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梅尔，“看起来跟被摄魂怪亲吻完差不多。”
“谢谢你，小马尔福。”梅尔的声音平静，“你成功激励我给你安排一个暑假作业清单。”
德拉科微微一噎，抬起下巴：“我只是陈述事实。”
——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却很诚实地补了一句：
但你还是比大部分五年级看起来更像活人一点。
禁林之后，他已经不愿再用“普通高年级”来形容这个人了。
那一晚，黑暗、血腥、冰冷的月光，还有那条在树影里若隐若现、舔舐地面的银色血痕，都牢牢刻在他脑子里。
还有一个事实也同样刻得很深——
当他在禁林里快被恐惧和恶心撑爆的之后，来自梅尔的恐吓会更让他担忧。像是被施了一忘皆空一样，关于那晚上的记忆一下子被抹去了所有的黑暗。
德拉科非常不想承认自己因此对他多了一点什么。
尊重也好，认同也好，承认“这是个真正的头头”也好——
通通都听起来很麻烦。
所以他选择了最安全的表达方式：
继续嘴硬。
回到地窖时，黑湖上传来的光线已经柔和下来。
石墙上跳动的绿色光晕，把公共休息室照成一个阴影深重的窝。
梅尔整个人直接倒在了斯莱特林自己的那张沙发上。
那是他这几年一点点“占领”的领地——旁边是用来抢救 O.W.L.s 的书堆，前方是视线最好的壁炉角度，后面刚好能听到公共休息室里所有人的声响，却不会被人从背后偷袭。
“我宣布，”他把书丢在茶几上，语气真挚，“我的灵魂已经提前毕业了，□□还卡在霍格沃兹等成绩单。”
艾莉娜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手里拿着他的考试安排表，优雅地晃了晃。
“亲爱的，”她坐在扶手上，翘起腿，“你似乎忘了七年级的 N.E.W.T.s。”
梅尔闭上眼，面无表情地说：“谢谢你，艾莉娜。你成功让我重新考虑转去德姆斯特朗。”
“德姆斯特朗的毕业考试也不会比这里好到哪里去。”艾莉娜温柔地扎了一刀，“不过那边至少可以合法研究黑魔法，你会很开心的。”
“听上去是个很有说服力的优点。”梅尔喉结轻微滚动，“可惜我现在连动手去收拾行李的力气都没有。”
布雷恩瘫在另一边的扶手椅上，叹气像风箱：“我决定了，如果今年能活着拿到 O，我明年就改信梅林。”
“你现在不信？”艾莉娜挑眉。
“我现在信的是庞弗雷女士的止痛药和斯内普教授不杀学生的职业操守。”布雷恩诚实地说。
梅尔懒懒地抬起手，挡了一下火光。
他还没来得及感慨自己的悲惨人生，就发现视线里多了一抹非常熟悉的铂金色。
德拉科已经在他旁边坐下了。
不是那种“远远端一张椅子”的坐，而是——
坐得刚刚好近一点，又非常小心地保持着一个“如果被人发现我坐这么近我还能辩解”的距离。
“有事？”梅尔侧头看他一眼。
“我只是来看看我们伟大的级长有没有在考场里死掉。”德拉科冷冷说，“免得我父亲以为斯莱特林的教育水平下降了。”
“请替我向马尔福先生转达，”梅尔淡淡道，“他的儿子在禁林那晚表现得远比他自己想象中像个斯莱特林。”
这是来自梅尔对于那天晚上学院惩罚的感慨，他可是在事后在斯内普教授办公室全程完整的看完了惩罚的内容，还是感恩戴德的教授没有删除这份记录。要是每个夜游的学生都能够来上这么一次震撼教育，梅尔不敢想象霍格沃滋将拥有多么高尚的教育体系。除了波特他爹那一届吧，梅尔暗戳戳的想，对他们来说这可能是一次梅林赐予的冒险。
当然梅尔不想承认是的他正在不停用文字帮助小马尔福先生脱敏。
德拉科身体一僵。
他当然记得那一晚——冷到骨头里的风、树枝在头顶划过的声音，还有那具趴在地上、血流如线的独角兽尸体。
那时他被吓得嘴唇发白，可还是硬撑着回了句：
“我才不怕。”
现在想起来，他依旧很想把那时候的自己打一顿。
“我那天只是……”德拉科意识到自己差点就顺着话题往下说，赶紧把句子咽回去，冷笑一声，“你别妄想我会和波特一样尖叫抱着头乱串。”
“我一点也不妄想。”梅尔说，“我只是觉得，如果你再夜游一次被抓到，我就得第二次听院长讲‘斯莱特林不需要没脑子的英雄’，那太折磨人了。”
德拉科嘴角抽了抽。
——这就是他最近才发现的事实之一：
这个人能把关心说成诅咒，把“我在意你”包装成“你别给我添麻烦”。
非常斯莱特林，非常讨厌。
非常……让人习惯。
他把视线移开，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反正，”他装作云淡风轻，“你也承认我是个合格的斯莱特林了。”
梅尔懒洋洋地点头：“勉强合格。”
德拉科：“……”
地窖里的火光在石壁上跳跃，
连空气里的尘埃都显得有点昏昏欲睡。
话题在一瞬间断掉了。
梅尔觉得眼皮沉得厉害，脑子一半还停在考试的题目上——
当某种魔药在二十四小时内持续升温时，是否应该……
另一半已经开始盘算今年暑假要不要躲去德姆斯特朗的研究室闭关。
“嘿，小鬼。”
他随口叫了一声。
德拉科立刻坐直，语气像被点名的学生：“什么？”
梅尔侧过头，肘撑在沙发靠背上，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羽毛笔：
“你暑假有什么打算。”
在斯莱特林，这句话的含义很明确——
“你要去哪儿，我需要提前知道有没有人会在外面惹事让我来收拾。”
或者，再直白一点：
“我在统计本院资产和潜在麻烦。”
几乎所有高年级都听得懂这种问法，只会给出简洁的情报型回答。
唯独德拉科不一样。
他的大脑先自动翻译成：
“你会去哪儿，我能不能去找你。”
心脏忽然莫名其妙地猛跳了一下。
“我父亲安排我要在家里学魔药。”德拉科努力维持着那种漫不经心，“还有礼仪课，家族的会面……一些必要的事情。”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莫名其妙地加了一句：
“……但我当然也有空。”
那句“也有空”说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太明显。
太不像一个马尔福。
于是他掩饰性地加重语气：“毕竟我不像某些人，考试之后就只想赖在沙发上。”
梅尔完全没顺着他这点小心思走。
他只是点点头，很诚恳地评价道：“挺好。比继续夜游健康多了。”
德拉科：“……”
期待被接住的那点心情像是一头扎进了黑湖底。
艾莉娜在一旁悠闲地翻书，用封皮挡住了表情，小声感叹：
“可怜的马尔福。”
布雷恩从沙发另一头探出头来：“怎么可怜？”
“没什么。”艾莉娜合上书，笑得很端庄，“成年人之间的悲哀而已。”
梅尔完全没有察觉这边的小剧场，已经转头对布雷恩发问了：
“你呢，布雷恩？暑假。”
“啊，我？”布雷恩耸肩，“老头子要把我拎去麻瓜界看他的矿场。你知道，他总觉得只要一离开我妈，她就会立刻跟邻居跑了。”
“所以你的任务是当反出轨护身符？”梅尔评价平静，“听上去比我的 O.W.L.s 还辛苦。”
“谢谢，你的同情让我更想转院去格兰芬多了。”布雷恩叹气。
德拉科听着他们的对话，心情越来越复杂。
——他没搞明白的是，
为什么刚刚还在问自己，转眼就开始和布雷恩认真讨论麻瓜矿场了。
“麻瓜矿场？”他下意识插话，语气里带着本能的嫌弃。
梅尔伸手拍了拍他的头发——那种介于安抚与警告之间的动作：
“这家伙的父亲在麻瓜界有产业，他母亲不是女巫。”
布雷恩挥了挥手，完全不介意：“嘛，麻瓜的钱也很好赚的，金加隆和他们那种纸币本质上都是资源，老头子看得很开。”
德拉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在注意到梅尔的眉梢微微皱了一下时，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斯莱特林的纯血已经不多了。”
梅尔收回手，语气淡淡的，却透着一丝明显的厌烦，“而且说到底，‘纯血’这种说法，大多时候只是几个还剩钱还剩地位的家族给自己戴的光环。”
他扯了扯领带，像是对某种陈旧观念感到生理性疲倦：
“听起来高贵，做起来麻烦，意义不大。”
德拉科沉默了一瞬。
他的第一反应是反驳——
马尔福的教育、家族的荣耀、血统的自豪，全都在往外涌。
但他抬眼看见梅尔的神情。
那不是单纯的“反对纯血理论”，
而是一种从里到外的厌倦——对某些旧时代规则的厌倦，对某些以“血统”为借口的愚蠢的厌倦。
再加上布雷恩本人也一脸“早就习惯了”的无所谓。
德拉科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不想在这件事上，和梅尔站在对立面。
至少现在不想。
他别开视线，心情莫名烦躁。
棋子的碰撞声在公共休息室里响起来，艾莉娜已经摆好棋盘，布雷恩一边嚎叫一边被人按在地上碾压。
空气里全是合理的、正常的、斯莱特林式的喧闹。
只有德拉科的脸色开始一点一点沉下来。
梅尔终于注意到了。
“你怎么又不开心了？”
他问得很直接，语气里带着一点真心困惑。
——在梅尔的认知里，小马尔福今天这条线的综合得分其实不低：
禁林事件之后没再做蠢事，在课堂上也开始学会用脑子，魁地奇训练积极，最近夜游次数为零，作为一年级已经很给院长省心了。
所以他真心不明白，对方这张脸为什么突然像被人抢了家产。
德拉科用手背挡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现在当然不可能说——
“我小小地期待了一下你会在暑假来找我玩，结果你转头去跟布雷恩聊矿场了。”
那太丢马尔福的脸。
“算了。”
他放下手，面无表情地靠回沙发，语气冷淡到极点：
“梅尔，你果然让人讨厌。”
梅尔：“？？？”
一旁的棋子非常贴心地在这时碰撞出了一声“啪”，像是给这句评价加了个句号。
被单方面宣判为“讨厌”的高年级斯莱特林沉默了两秒。
他缓缓转头，看了看已经摆出一副“我不高兴但我不解释”的小马尔福，再看了看一脸事不关己的艾莉娜和布雷恩。
“我做了什么？”他诚恳地问。
艾莉娜抿着唇，努力没笑出声：“很多。”
布雷恩点头如捣蒜：“非常多。”
“很好。”梅尔叹气，把手背在脑后，整个人往沙发里陷得更深，“我决定了，等暑假开始，谁也别想从我这里拿到一张回信。”
——当然，他心底深处还是会给几个例外留位置的。
只是现在，他累得连做出这个“例外名单”的动作都懒得去想了。
火光跳了一下。
地窖里一切如常，
只有某些细小的东西，在悄悄改变方向。
德拉科决定——暂时不再跟他讲话。
梅尔决定——先躺一会儿，等双面镜不再闪他再考虑人生。
命运呢，则决定在几个小时后，逼着他们两个，都去面对一场新的麻烦。
而那会儿，没人再有精力讨论“谁更讨厌”。
因为，夜色快要落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魔法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