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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密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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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灯光把书桌照出一小块惨白。墨水在笔尖上干成一圈不起眼的黑壳,一张雪白的羊皮纸安安静静躺着,像在冷眼旁观某个拖延症晚期。
梅尔·卡利斯额角发涨,抬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很好,又在研究室泡了一整天,又一次忘了回信。
他难得以一种近似“生无可恋”的表情看着那张连称呼都没写的纸——
给马尔福小少爷写信,已经稳稳跻身他人生“最不想做的事情”前三。
没有,之一。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蘸墨,勉强在纸上写出几个字:
德拉科:
停了两秒,他默默在前面加了个“亲爱的”,又非常果断地划掉。
“……算了。”
他决定明天再头痛。
一年一度的九月一日准点降临,霍格沃兹特快在蒸汽与嘈杂声里再次出发。
级长包厢里依旧是那套年复一年的仪式感社交:
点头、微笑、寒暄,所有礼仪动作都像是从古早魔法部教材里抄下来的模板。
若有人把往年对话誊写下来,今年照读一遍,恐怕也不会有人察觉——这是霍格沃兹传统的一部分,和移动的楼梯一样。
说到“级长里最漂亮的女生”,谁也无法否认——那必须是拉文克劳的帕涅罗珀·克利尔沃特。
这个结论最初来自布雷恩,他在某次斯莱特林小聚会里,一脸学术严肃地端着黄油啤酒宣布:
“你可以说拉文克劳是书呆子,但克利尔沃特小姐——另当别论。”
她的褐色长卷发顺着肩头自然垂落,脸部线条精致得像古早巫师肖像画走出来的一样。
偏偏那点“聪明到过头”的气质,不但没有让她显得呆板,反倒让她整个人有种危险的魅力。
梅尔少见地承认,甚至承认得相当坦率:
“嗯……的确赏心悦目。”
这个评价换来艾丽娜相当不客气的轻哼。
她属于那种就算心里酸,也依然能优雅承认对方漂亮的类型——一种十分典型的、受过良好教育的斯莱特林淑女性格。
三年级时,梅尔差点认真考虑过“追一下克利尔沃特”的可能性。
后来被艾丽娜知道,他的魔药课便在连续数次“实验事故”中度过,最终甚至被院长强制留校干了半年活。
这段经历让他迅速领悟了人生一个朴素的真理:
——有些人适合远观。远远看看就好。再看几眼,人就归别人了。
如今的克利尔沃特小姐,正是珀西·韦斯莱的女朋友。
至于梅尔是怎么发现的——
那场景轻易能被归为“精神创伤”一类。
那日图书馆坐满,他转去旁边的空教室。门刚推开,就看见珀西把克利尔沃特按在讲台边,亲得极其忘我。
那一瞬间,他只能形容自己的心情:
像被迫吞下一整个烤南瓜——烫、腻、甜过头,想吐吐不出。
被那画面刺了一整个礼拜。
想到这里,包厢门就被敲响。珀西·韦斯莱端着他的古板笑意走了进来。
梅尔立刻换上一张斯莱特林的标准礼貌假笑,与他握手。
“暑假愉快么,卡利斯?”珀西微笑得近乎僵硬,“别太费心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上。”
握着的手骤然加了力度。
梅尔维持着体面的微笑,也慢慢收紧手指:
“放心。我一向擅长——替人保管东西。
四年了,是不是也该让某些人知道,‘失物招领’是个很有用的部门?”
两人的手保持着完美绅士姿势,力度却像两条安静收紧的蛇。
周围的级长没人惊讶——
格兰芬多与斯莱特林之间的这种微妙不友好,几乎是霍格沃兹的季节性景观。
“够了,绅士们。”
艾丽娜终于出声,语调清脆,不耐烦得十分优雅。
梅尔率先松手,顺势把手搭上她肩,笑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斯莱特林车厢永远欢迎本院的淑女。”
门关上那一刻,珀西看着自己微颤的指节,脸色气得有点发青。
走在走廊上,艾丽娜轻轻瞪了梅尔一眼:
“这种较劲有什么意义?”
“意义不大,”梅尔十分愉快,“但去年学院杯的账,总得由谁来付点利息。”
他语气慢悠悠的,像在讨论天气:
“珀西·韦斯莱……在韦斯莱家里算个异类。若不是姓氏太响,我都要怀疑他其实是斯莱特林分院事故。”
“不过——”
他顿了顿,“他那种人,野心比脑子先长出来。容易被自己噎死。”
艾丽娜轻笑:“亲爱的,这正是斯莱特林与伪斯莱特林的区别。”
“确实。”
梅尔懒洋洋地补一句,“真正的蛇至少知道什么时候松口。”
艾丽娜看了他一眼:“有人跟你讲过么?你坏得刚刚好。”
梅尔想了想:
或许可以考虑,让某个位置,让珀西玩两天。
推开布雷恩与艾伦的包厢,两人正凑在一起研究新学年的八卦。
几句寒暄后,艾伦提起马尔福家的新动作。布雷恩装模作样地捂心口:
“兄弟,你的小男朋友被别的金发拐走了。”
梅尔面无表情继续看窗外——
他非常清楚,任何解释都会显得更心虚。
艾伦在他眼前晃手:“梅尔?”
梅尔淡定地拍掉。
很好。
看来“我整个暑假在德国熬魔药并被教授折磨”这种事实,永远无法压过朋友们的脑补。
……
与此同时,本尊德拉科·马尔福并不愉快。
包厢一切正常,除了他吃零食的速度像在和空气较劲。
“你是饿了?”布雷斯试探。
德拉科懒得解释——
从开车到现在,他都没看到梅尔。
这种不受控制的“不爽”,让他自己也有点烦。
直到下车前,他才远远瞥见那道熟悉身影——
下一秒,就被潘西拽进马车。
“叛徒。”
他坐下时,极其冷静地审视了自己的朋友们。
……
晚宴时,他终于在斯莱特林长桌看见梅尔。
挑眉、傲慢、假笑——全部到位。
梅尔像往常一样坐下,顺手揽过他,让他那颗金发脑袋被揉得乱七八糟:
“好久不见,德拉科。”
德拉科原本要翻白眼,却身体先一步放松。
这让他不满,于是正色问:
“梅尔。你暑假去哪了?”
隔着桌子有人笑出声。
梅尔用叉子指向布雷恩和艾伦:
“问他们。五年来我暑假都在实验室,被教授折磨。无聊得你难以想象。”
德拉科盯了他好一会儿:
“……希望你没骗我。”
这次连潘西都笑了。
梅尔举手发誓:
“我最大的乐趣,就是被迫熬夜熬魔药。绝无旁的——八卦里那些‘不正当交往’,谢谢。”
德拉科哼了一声,默认。
……
斯莱特林新生质量一如既往稳定——
格林格拉斯家的小女儿让他多看了两眼。
金发×金发,白皮×白皮
站一起赏心悦目。
梅尔坦率欣赏;德拉科那边则悄悄扬起下巴,像只“被夸到自己审美”的小龙。
艾丽娜优雅放下餐巾,眼中闪着“今年也不会无聊”的期待顺手拎着梅尔的耳朵在对方的痛呼中恶狠狠的威胁。
“你信不信你再看一眼未来半年你都得在斯内普教授的办公室度过。”
霍格沃兹在救世主时代之后的确热闹得多。
而她隐约觉得——今年会更好玩。
九月初的霍格沃兹一如既往地喧闹——一种混杂着南瓜派香味与青春期混乱荷尔蒙的喧闹。
梅尔·卡丽斯端坐在长桌旁,依旧保持着那份“不论周围多吵,我都能像在自家庄园用餐”的优雅。
救世主小队又只剩下一人在线。他一点也不惊讶。
毕竟,该队伍的成员大概从来没有真正同步过,能凑齐三个人的次数,用一只失去一半鳞片的蟾蜍脚趾都能数清。
至于替别人擦屁股——情感上的、智力上的、偶尔还包括策略上的——他已经练就产业化流程。霍格沃兹若是开设“危机收尾学”,他或许能直接跳级拿优秀。
小蛇们正叽叽喳喳地谈论大小马尔福在对角巷上演的那场“父子语言艺术展示”。梅尔微微扬眉——幅度优雅得堪比某种贵族专属的社交暗语。
语言的艺术,嗯。
这事儿不是天赋,是血统问题。
卢修斯·马尔福那种冷静、锋利、全方位构造羞辱而不失礼仪的能力,本质上已经接近魔法了。而小马尔福……可怜的孩子,目前还只能做到“生气、皱鼻子、声音拔高”三个阶段性成果,连讽刺的倒刺都还没长齐。
不过——梅尔心里轻轻叹气——给他几年时间吧。
几年后,这个铂金小少爷会彻底长开:抛弃廉价的发胶,金发顺着他那种与生俱来的傲慢自然垂落;五官不再是孩子气的尖锐,而是锋利得像被家养小精灵每天用魔法布擦亮的银器。到时候,他大概会在走廊上用一种冷贵到令人恨不得装作没看见的表情挑眉,对梅尔说:
“劳驾,你挡道了。”
连“请”字都省略,贵族式傲慢的精髓。
梅尔想象了一下未来那个版本的德拉科——冷白皮肤、冰色眼睛、漂亮得危险的刻薄——嘴里可能还顺便补一句:“我的时间比你宝贵。”
就在这一瞬间,他感到自己的额角轻轻跳了一下。
那种跳动十分微妙,却准确无误地说明——未来的他,大概率无法像现在这样随手逗逗正在发育中的小德拉科了。
毕竟,等那孩子真正长成马尔福式讽刺的锋芒时……
再对他开玩笑,可能会被那张漂亮又毒得要命的脸反噬。
让我们把时间短暂的推到几年后。
几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课程内容、学院分数、谁在谈恋爱——
但改变最大的,还是德拉科·马尔福本人。
梅尔推开拱门进入走廊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未来版德拉科站在窗边。
他整个人仿佛从马尔福庄园的油画里走出来:纤长、冷白、金发在光线里像某种极致昂贵的金线织物。他随手翻着一本魔咒书,动作优雅得像是对重力进行了私人改造。
梅尔正准备绕道——毕竟他不想在下午茶前承受语言暴击——
结果德拉科抬眼了。
那眼神简直和过去判若两人:从“我不高兴”进化成“我为什么要费力对你高兴”。
德拉科抬眉,声音冷贵得像冬天的银器:“你挡道了。”
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随意,好像这句话已经成为他对世界的日常问候方式。
梅尔慢半拍地停下脚步,微微一笑,笑容礼貌得近乎危险。
梅尔:“真不好意思,马尔福。我没意识到这段走廊是以你名字命名的。”
德拉科合上书,啪的一声轻响——那种“我准备开始社交攻击”的前奏。
德拉科:“不是以我命名的,是被我使用的。”
梅尔挑眉。
哦,长开之后的小马尔福确实把“傲慢”修成了自己的第二魔法。
他不疾不徐地回道:“那我应该庆幸你今天只占用了地面,而不是空气。”
德拉科半秒的沉默。
紧接着,那种典型的马尔福式冷嗤从他鼻腔里轻飘飘地飞出来。
德拉科:“放心,空气里轮不到你享用我的专属。”
梅尔笑出声——轻微的,那种“我收到了你的攻击,但我也很乐观”的笑。
梅尔:“好吧,那我至少能经过了?还是你计划在这里建立一个私人领地?”
德拉科靠在窗边,似乎认真思考了一秒。
德拉科:“听起来确实不错。你要第一个申请入境许可吗?”
梅尔:“免谈。你的税太高——主要收的是耐心和尊严。”
德拉科嘴角一点细微的上挑,像是承认了这局目前梅尔略胜一筹。
德拉科:“趁我现在还有耐心和你说话,梅尔你最好闭上你的嘴巴然后安静的走过来。”
语气冷,却意外的不具杀伤力。
甚至……还有点熟悉的年轻马尔福式别扭。
梅尔听话的走过去被狠狠的扯到怀里,撞上对方结实的胸膛,他的鼻尖贴上德拉科胸口的布料,
那种带点雪松味、淡淡药草味的香味让他几乎想缩进去。
这个时候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
长大后的德拉科·马尔福,确实更难逗了。
但也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