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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密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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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宴散场后,霍格沃兹的走廊带着初秋的潮湿微凉,火炬沿着墙壁跳动,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楼梯依旧兴致勃勃地变换方向,仿佛要在新学年第一天就测试学生们的生存意志。
梅尔踩着轻快却疲倦的步伐回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
绿色的火焰在壁炉里低声燃烧,铸铁壁灯发出的光芒冷冽而柔和,水声从湖底深处传来,仿佛某种巨大生物正不紧不慢地移动。
梅尔甩了甩披风,脑袋里盘旋着一句反复播放的感慨:
为什么救世主小队永远只有一个人在线?
其他两个是排班制吗?
他正打算回寝室倒头就睡,一旁的魔镜突然轻轻震动了两下——那是学院内部的通讯方式,常用于小范围八卦分享与“这学校又发生什么离谱事了”的快速通报。
镜面上浮现出布雷恩的影像——那张难得平静的脸现在正带着一种“我今天看见的东西可能会破坏你对世界的理解”的复杂阴影。
“你最好坐好。”镜子里的人说。
梅尔皱眉:“我已经准备见证混乱了。”
布雷恩清了清嗓子,显然是努力组织语言:“救世主今天……差点差点儿来不了开学宴。”
“嗯?”梅尔挑眉,“他怎么了?撞到脱轨的霍格沃兹特快?还是被睡袍绊倒从楼梯滚下来?”
“不是。”布雷恩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见证过人生荒诞面的语气说,“他撞上了打人柳。”
——空气安静了三秒。
梅尔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的是 The 打人柳?那个禁止接近、禁止靠近、禁止呼吸太大声的打人柳?”
“嗯。”
“本人?”
“亲身。”
“近距离?”
“非常近。”
“天哪。”
布雷恩还在继续补刀:“飞车坠进去的。”
“……哈?”
梅尔沉默了足足五秒,怀疑人生。
他甚至怀疑镜子是不是被恶咒污染了,开始讲冷笑话。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布雷恩,我问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问。”
“这辆飞车是被……合法驾驶的吗?”
布雷恩面无表情:“韦斯莱家的东西,你觉得呢?”
梅尔:“……哦,梅林。”
他靠在床柱上,感觉到心脏被无形的手掐住。
飞车。
打人柳。
救世主。
这组合能让巫师世界直接报案了。
布雷恩继续描述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语气甚至有点被闪回支配的空洞:
“飞车被树揍了十分钟,树比我见过的任何教授都愤怒。车最后自己跑掉了,像是被打出了自我意识。”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梅尔终于发出一个非常高贵、非常斯莱特林式的深长叹息:
“所以你的意思是,救世主的开学第一天是——被会打人的树和非法飞车联名攻击?”
布雷恩点头:“大致如此。”
梅尔仰头,目光盯着休息室天花板那片幽绿波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贵族接受命运讽刺的姿态。
他声音低沉而绝望:“梅林,我今天差点就可以拖着行李回德国,正式向德姆斯特朗申请转学了。”
布雷恩轻轻“嗯”了一声,表示他能理解。
毕竟,面对打人柳,多数理智巫师第一反应是逃跑。
只有救世主会选择──迎面撞上。
梅尔几乎能看见邓布利多此刻慈眉善目的脸:“哦,孩子们,事故让你们成长。”
他疲倦至极地抬手覆上自己的额头,彻底呈现出精疲力尽的斯莱特林贵族末日状态。
“好不容易安稳了一个暑假。”他咬字极其清晰,“开学第一天,就发生了这种会让魔法部想集体辞职的事。”
布雷恩耸肩:“邓布利多里里外外圆场了,给出了一个‘劳动服务’的处罚。你知道的,校长喜欢这种……民间艺术风格的教育方式。”
梅尔想了想救世主今日经历:
飞车、树暴打、差点退学、校长微笑、劳动服务。
他闭上眼,再次深深叹息。
“对救世主的心境,就是没有一瞬间能让人真正放松的奢侈。”
他用手背遮住眼睛,陷入一种疲惫、无奈、怜悯与“我为什么要与这种混乱共处一校”的复杂感情。
他终于明白——救世主不是活着。
救世主是在与霍格沃兹互相较劲。
他有理由怀疑波特是抱着毁灭霍格沃滋的任务来的。
湖底倒影的绿光在天花板上摇晃,像在嘲笑梅尔尚未平静的神经。
梅尔躺在床上,声音闷闷地从手臂后传来:
“我并不是说我要远离混乱。
我只是……想在十八岁之前活着。”
魔镜啪地恢复平静,只留下一句来自布雷恩的轻微叹气:
“祝你好运,梅尔。”
“我需要的不止是好运。”梅尔说,“我需要新的学校。”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为什么我还没去德姆斯特朗?”
第二天的清晨,湖底的光还未完全苏醒,淡绿色的波纹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石壁上轻轻摇晃。
梅尔按了按眉心,努力把昨夜的混乱从脑中驱散,理了理长袍的领口,恢复一丝斯莱特林应有的体面。
走出休息室,他立即察觉到空气中那股熟悉的躁动:
格兰芬多早晨特有的聒噪与混乱。
几个红发的小狮子在走廊口大声讨论昨晚的惊险,声量足以让走廊的盔甲都翻个白眼;而小蛇们则从容穿梭,脸上写着“我们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不屑参与”的冷淡。
梅尔走进礼堂的那一刻,他的脚步一顿。
教授席上,有一道光亮得不合季节、不合时间、不合身份的色块。
吉德罗·洛哈特。
他坐在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位置,穿得像某种过分自信的孔雀。
青绿色的亮袍在晨光里反射出令人不适的光泽,笑容极为灿烂,仿佛他一个人的存在就足以照亮整个英国魔法界。
梅尔的眉梢轻轻跳了一下。
斯莱特林长桌瞬间静了——
那种静,不是敬畏,而是纯粹的震惊与无声的抵触。
德拉科盯着那件刺眼的长袍,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确认那是不是霍格沃兹历史上第一次出现的视觉袭击。
但他没有像上一版那样夸张,而是非常斯莱特林地皱了一下鼻子:
“那……不应该是合法颜色。”
布雷恩也停下了动作,语气冷静到近乎礼貌:“我记得强迫神奇动物工作是犯法的吧。”
艾丽娜缓缓放下餐刀:“至少孔雀不会把自己的肖像印在七本书封面上。”
梅尔轻轻吸气,压低声音:“你们……还没读过他的前言吧。”
几条小蛇集体看向他。
“那七本书,”梅尔语气沉稳,却带着难以抑制的尖锐,“都是他本人亲自写给他本人的赞美。”
一阵更加沉重的静默落在长桌上。
洛哈特显然注意到斯莱特林那边的反应,竟然向斯内普露出一个光亮得能照清魔药材料的笑容。
结果只换来斯内普缓缓抬起的那个表情——
冷得像地窖深处的石壁,黑得像新熬好的魔药。
那眼神非常明确地表达着一个意思:
邓布利多,我会记住今天。
洛哈特却误以为那是对他的友善示好,于是礼貌地挥了挥手。
斯莱特林长桌出现了微弱、整齐又绝望的吸气声。
梅尔慢慢放下银勺,语气极其斯莱特林式克制:“如果他再冲院长笑一次,我担心斯内普教授明天就会被阿兹卡班带走。”
布雷恩轻咳一声,算是阻止梅尔继续进行危险话题。
这时,礼堂逐渐安静下来。
洛哈特站起身,用足以出现在《女巫周刊》封面的姿态扫视全场:
“亲爱的学生们!欢迎来到新学年!我,吉德罗·洛哈特——屡获殊荣的作家、冠军级英雄、以及你们谦逊的防御术教授——非常荣幸……”
斯莱特林长桌几乎在“屡获殊荣”这三个字上集体低头;
在“冠军级英雄”时出现目光飘忽;
在“谦逊”那一个字时,有小蛇呛到南瓜汁。
梅尔闭上眼,轻轻叹气。
他没有大声抱怨,没有哀嚎,而是用非常斯莱特林、非常克制、非常礼貌的语调说:
“我……开始怀念昨天的混乱了。”
德拉科侧头,声音低沉:“我怀念暑假。”
布雷恩:“我怀念耳朵正常的时候。”
爱丽娜淡淡道:“我决定扔掉柜子里所有绿色颜色的衣服。”
洛哈特终于在众人承受能力的极限处停下自我吹捧。
礼堂在他声音消散的那一瞬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仿佛从死里逃生的安静。
空气终于能够正常呼吸。
梅尔刚想恢复一点理智,银质杯子还未碰到唇边——
一阵凌乱的扑翅声从天花板方向传来。
不是正常的送信飞行轨迹,
不是优雅的猫头鹰俯冲,
更像……
某种即将坠毁的飞行物。
梅尔下意识抬头。
果然——
一只猫头鹰像被风暴倒卷一般,从空中直接掉了下来,翅膀乱拍,羽毛炸开,落地时发出轻微的砰的一声。
德拉科轻轻挑起眉,这位马尔福家的继承人保持着完美的冷静,如果不是嘴角那抹嘲笑:
“……韦斯莱家的。”
爱丽娜偏了一下头,语气轻得像在评价一件劣质商品:“没有其他家族会让猫头鹰以这种方式出现。”
布雷恩则给出更科学的结论:“它的落地角度几乎就是签名。”
梅尔叹了一口气。
毫无悬念。
吼叫信。
红色信封在礼堂地板上醒目得像一团不祥的火焰。
斯莱特林长桌上所有小蛇的动作都静止了,但那种静不是害怕,而是——
准备看一种极具英式尴尬美学的灾难。
猫头鹰啄着信封走向罗恩·韦斯莱。
周围的空气开始向后撤,像是礼堂本能地想远离即将发生的声音。
罗恩看着那封红信,脸上出现了一种“我知道,但我还是不想面对”的苍白绝望。
“他不会真的……拆吧?”
扎比尼轻声问。
德拉科冷静地说:“他会。”
爱丽娜补充:“吼叫信永远挑最不合适的场合出现。”
梅尔缓缓把杯子放稳,语气平稳:“准备好。斯莱特林最擅长的,就是在混乱中保持优雅。”
说完的下一秒——
信被拆开了。
瞬间,一股魔力将整个礼堂的空气撕出一道巨大裂缝。
随后——
怒吼从信封中爆炸出来:
“罗——纳——德!!!
韦——斯——莱——!!!”
声音大得像是十几位女妖同时在尖叫。
吊灯轻轻颤动,银盘震出微微回响。
格兰芬多长桌集体低头;
赫奇帕奇缩成一团;
拉文克劳面露震惊;
而斯莱特林——
稳如常。
甚至有人挺直了背,像在欣赏古典音乐的最高潮部分。
梅尔仍旧保持着斯莱特林式平静,虽然眼睫轻轻抖了一下:
“我就知道。她的嗓门足以担任整个魔法部的广播系统。”
吼叫信继续如暴风骤雨般倾泻怒火:
“你昨晚到底在想什么?!
飞!天!车?!
撞!打!人!柳?!”
罗恩已经完全僵住。
哈利在旁边缩得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
斯莱特林这边……
相当欣赏。
德拉科轻轻侧头:“连打人柳都没把他吓到,看来来自母亲的怒火更有效。”
艾丽娜轻声:“也算是一种家庭教育方式。”
布雷恩点头:“高效。直接、明确、无误会空间。”
吼叫信的音量还在攀升:
“你父亲和我丢尽脸面!!
你竟敢说‘我们很安全’?!”
最后一句仿佛施了扩声咒,整个礼堂的空气都被震出了一道波纹。
银杯轻轻颤动,盘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梅尔眯起眼,准确评估:“以纯音量计算,这足以把三年级的修复咒震散。”
吼叫信终于、终于在把每个音节都狠狠砸进礼堂后——砰地一声燃成灰烬。
空气静止。
片刻后,德拉科非常规矩地放下餐具,用低沉而礼貌的声音评价:
“……确实比洛哈特安静。”
斯莱特林长桌几乎——几乎——点头。
梅尔重新拿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冰水,像是为整个聒噪早晨画上一个沉稳的句点:
“至少,”他说,“这件事暂时让礼堂忘记了刚刚那件更严重的视觉事故。”
布雷恩接上:“你指洛哈特?”
“我指他的那件长袍。”梅尔纠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