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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有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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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付的胸口闷闷地,几乎是瞬间,莫名的烦躁在折磨着他。
他能感受到热流舔舐着每一寸皮肤,燃烧他的经络骨髓,甚至在胸腔里,有股压力迫使他的心脏跳得过速。
咚,咚,咚!他太清楚了,他的毒·瘾又犯了。
但这不可能,他已经戒毒成功了,怎么可能再复发?
沈付的瞳孔放大,猛地抓住自己的胸口,手指扣进皮肤,他的汗水顺着脖子滑入衣服里,就算是寒冷的体育馆内,他浑身如被蚂蚁啃噬般灼热而痛楚。
到底是什么诱发了他的毒·瘾?
一个月前,戒毒的那种感受宛如置身地狱……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顾盏捡起地上的水,递给他,担心道:“你不舒服吗?”
沈付摇摇头,声音很轻:“我没事。”
陆星渊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半,嗤笑道:“你这同桌……体虚吧?”
顾盏手里的矿泉水瓶砸过去,冷着脸,“陆星渊你闭嘴!都输多少次了,还是嘴贱!”
陆星渊冷哼一声,居高临下,手里的几张纸币塞在沈付的怀里,“同桌,你钱掉了。”
沈付猛地往后移动,如遇到洪水猛兽般,背直直撞在靠背上,发出“咚”一声巨响。
沈付抬起头,死死盯着陆星渊,这钱上有……□□味道。
这怎么可能?
□□主要成分是冰·毒,但是它的成瘾性和危害远胜过大麻百倍,他清楚□□所有信息,服用后,它会顺着人的中枢神经系统、血液系统一路攻城略地,让人极度兴奋,甚至死亡。
纸币上飘来的淡淡的味道,若有若无,普通人很难发现,但是对于被迫服用过□□他,这些足够诱发他的毒瘾了。
可问题是,陆星渊为什么会随身带这些?他……吸·毒吗?
沈付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不是我的。”
陆星渊耸耸肩,“哦?也不是我的。”
顾盏伸手拿过钱,无奈地笑了一声,“都不要?给我好吧?”
沈付和陆星渊猛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臂,两人同时开口:“是我的。”
顾盏奇道:“你们俩倒是挺有默契啊?”
沈付第一个缩回了手。
陆星渊扫了他一眼,自顾自把钱放进口袋里:“记岔了,是我的。顾盏,到市队再和你一较高低!”
陆星渊脱下身上的击剑服,露出里面橙黄色的篮球服,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尴尬地别过头去,不让顾盏看见篮球服,他挥手招呼朋友道:“走!都回去了!”
“渊哥,不打球了?”
“对啊,渊哥,我们好不容易聚一回呢!”
少年们一个个站起来,挠头抓腮。
陆星渊皱着眉,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少年们眉飞四五地和顾盏道别。
“妹妹再见啊!”
“妹妹,下次来一定到初二找我!”
“下次一起吃火锅啊!”
看着他们浩浩荡荡的身影消失,沈付抬起头,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顾盏关心的脸庞。
顾盏伸出手,探向他的额头,清澈的眸子里写着懵懂:“沈付,你脸色好白,你……弯下腰,我摸摸?”
沈付的眸子沉下来,他的身体被架在火上烤,思考的余地都变得仅存无几,他乖巧地弯下腰,少年苍白而俊美的脸上满是隐忍。
他不想思考,只想顺从听她的。
“好烫!”顾盏惊呼一声,摸摸自己额头,再次确认后严肃道:“你得去医院!”
沈付迅速后退两步,苍白的脸颊上两抹粉迅速飘去,“我不去医院。”
顾盏叉着腰,数落道:“你这么大人了,怎么害怕医院呢?走,我陪你去!”
沈付苦笑一声,他的情况根本不能去医院,戒毒成功以后再犯毒瘾……会很难处理的,恐怕他还是要去那里了。
他很讨厌那个地方,那些人。
可是,今天恐怕不得不去了。
沈付温顺地垂着眸,慢条斯理地解释:“顾盏,我就是有点感冒发烧了,回家睡一觉就好了。”
顾盏打量着他,“你确定?”
“嗯。”
“那走,我监督你回家。”
少年慢悠悠跟在她的身后,顾盏回头看他,他眉眼干净,五官优越,就算是带着病态,依旧是好看得宛若神明,他修长的腿放缓步子,低头看着她耐心地等待,却一言不发。
顾盏嘟嘟嘴,把人送到了车棚,反复叮嘱这才放心。
沈付目送她离开,他一双深邃如墨的瞳眸放大,紧紧抓着一旁的老树干,手指骨惨白得可怕。
院子门口,一棵松树盘虬卧龙般反着身子,伫立着,漠然凝视着他。
沈付咳嗽了一声,声音闷闷的,他知道不好了,伸出袖子,缓缓擦掉嘴角的鲜血,坐上公交。
过了足足半个小时,他的脸色越发惨白,跌跌撞撞走下了公交,眼前是一幢民国小洋楼,清雅秀丽,院子里的梅花开得正艳,他一口血咳了出来,屋内走出的人笑着离他三步远,冷漠而疏远,声音带着几分嘲弄:
“小朋友,上次我说过,你有骨气走了就别回来?”
沈付沉默着。
男人摊开手,笑道:“既然是投诚来的,那么我要的东西,带了吗?”
沈付抓着雕花的大门,单手缓缓把书包举起。
“帮我。”
“我的病又犯了……”
在宁城最昂贵的地段,颐和街上。
路两侧的小洋楼都是文化遗产,夏日蓝花楹掩映,冬日梅花香气袭人,有月影婆娑,也有典雅赋予,能住在颐和街的非富即贵,这些人啊,在整个宁城都是跺跺脚就能翻天的人物。
沈付,又怎么可能认识他们呢?
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现在,浑身被蚂蚁啃噬般痛楚的沈付红着眼角,举着书包,漆黑的双眸坚定地望着屋子的主人,那个低调而奢华的男人。
“毒瘾?”易水寒仿佛遇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笑得不行:“小朋友,你怎么又碰毒品了?”
沈付猛然抬起头,咬牙切齿道:“我不会碰毒品的。”
“好,好,你不碰。”易水寒竖起双手,笑道。
小小的少年像是一只露出利齿的困兽,坚守着最后的自尊。
易水寒奢侈的西服笔挺而锃亮,他沉思片刻,摇摇头:“也是,戒毒时候疼成那样,你都忍下来了,没理由现在禁不住诱惑。”
他半倚靠着石柱,笑了一声,“那就是你身边有人碰了?你跟着中招了?现在的中学生,真是会玩啊!”
沈付点点头,背起书包,转身侧过半张脸,有几分不耐:“东西你要不要?”
易水寒勾起嘴角,往前走了一步,张开双臂欢迎他:“当然。”
易水寒侧身在他耳畔低语:“欢迎回来,我亲爱的小外甥。”
沈付猛地甩开他的胳膊,冷声道:“别这么喊我,从你害死我母亲的时候,你就不是我舅舅了。”
“沈付!我再说一遍,她的死,和我无关。”
易水寒沉下脸,接过书包,声音更冷了:“东西给我,你进去吧,你的房间我一直留着,有人会给你理疗和针灸。”
沈付抬脚走了进去,“我每天晚上过来。”
易水寒和手里的米老鼠书包大眼瞪小眼,冷笑一声,握紧了书包带:“臭小子,脾气不小!”
沈付停在小洋楼的门口,足球鞋缓缓踏上一步,踩在了地板上,他看向地面,有着历史沉淀的褐色番龙眼木地板铺展开去,仿佛一只只眼睛盯着他,沈付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屋子里放着莫扎特的《安魂弥撒曲》,他抬起头望了眼二楼走廊的尽头,轻轻推开房门,屋子里是他平时生活起居的东西,还保持着一年前他走时的样子。
沈付的手抚摸过胡桃木的书桌,他在这里度过那段难熬的时光,翻看的《普通生物学》停在了第107页,上面落了一层灰,他的床头挂着两幅手铐,沈付缓缓停在床沿,弯腰抚摸过冰冷的银色手铐,忽然从口袋里掉出一根棒棒糖。
草莓口味的,早上她给的。
沈付蹲下来捡起棒棒糖,忽然身后传来声音,年轻的少女穿着护士服笑道:“少爷,你回来了?”
沈付冷声道:“舒窈,别这么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