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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撒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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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省附校是宁城的老牌名校,学术、体育两手抓,这所学校走出了不少的体育健儿和宁城状元。
如果说顾盏就读的宁城一中在第三梯队,那么宁省附校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梯队。
顾盏走出教室,他们所在的这栋是主教学楼,主要是给高中部的学生,这是民国时期遗留下来的小洋楼,红砖碧瓦,绿树掩映下,满是书香气息。
学校真的很大,从楼上眺望,标准的足球场一片绿色人造草坪,设施非常齐全,顾盏听说他们的学校里还有一个击剑馆,当时她真的惊呆了,真的是财大气粗的王牌学校啊。
外面阳光明媚,考完奥赛,走出教室,顾盏双手插口袋,吹了声口哨,回过头:“沈付,你以后想考哪个高中?”
沈付侧过头,阳光洒在他脸上,摇摇头,“没想好。”
顾盏双手拍了下棕黄色的栏杆,自信道:“就考宁省附校吧!你一定可以的!”
“到时候,让他们拿着奖学金来求你!”
沈付抬起头,她好大的口气!就好像无比的笃定他能够在中考里脱颖而出?
“让我们学校拿着奖学金……求谁?”少年领着一群人,手里抱着篮球上楼梯,正好和两人狭路相逢。
大汗淋漓的少年们仰着头,为首的那个赫然是陆星渊,他一头嚣张的墨绿色短发,耳垂上一颗耀眼的玫瑰色耳钉。
他歪过头,咧嘴挑衅道:“顾盏,来砸场子?”
顾盏想了想,指着自己的脑袋,笑道:“某种意义上,算是吧。”
陆星渊身后的少年们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一个个嬉皮笑脸。
跟着他的小胖墩有几分好奇:“渊哥,你和这丫头认识?”
“小妹妹长得挺好看的啊,渊哥,说好的不近女色呢?”后面俊俏的少年打趣道。
陆星渊挥挥手,示意他们安静,仰起头,“顾盏,既然来了,和我比一场?”
沈付跟在顾盏身后,默默看着她,他往前走了两步,低声道:“没事儿吧?”
“认识,别担心。”顾盏没有回头,摆摆手示意他不用担心。
陆星渊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沈付,笑道:“顾盏,你男朋友?”
沈付的嘴抿了一下,他心跳竟然乱了一拍,只听到顾盏笑道:“整天没正经!这是我同桌。”
沈付清冷而淡然的目光垂了下来,落在她的背后。
当然了,他不过是她的同桌。
一个普通的同学罢了。
顾盏微微侧过头,笑声清脆悦耳:“陆星渊,上次没把你打服?”
“对了,我进你们市队了,这周就去报道,所以今天算了,我刚考完试不想打。”
陆星渊皱着眉头,倒也不惊讶,故意损她几句:“破格招的你吧?你这身高也不够吧,小矮子一个!”
顾盏撇撇嘴,“走了。”
陆星渊一挥手,身后的少年们挡住了路。
本来宽敞的楼梯被堵得严严实实。
一个个人高马大的少年笑嘻嘻挡在面前。
陆星渊一根手指转球,懒洋洋撇了她一眼道:“来都来了,不比一场,我不痛快。”
顾盏回过头,看着沈付:“你一会没事儿的话,看我比赛去?”
沈付沉默着,半晌没有开口。
陆星渊不耐烦地把手里的篮球往地上一砸,“顾盏,你啰嗦死了,你同桌去不去很重要吗?”
顾盏耸耸肩,期待地看着沈付,积极道:“我可厉害了,看我把他打趴下,走?”
沈付正好对上陆星渊的眼神,他烦躁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冷意,仿佛天生看不惯沈付这人。
沈付突然想尝试一下,他还没有想好,就听到自己清冷的声音响起:“顾盏,不去行吗?”
顾盏有几分惊讶,这倒是沈付第一次这么明确的表达不希望她做什么,她想了想正要开口。
陆星渊倒是先回答了,气道:“我说你这个同学,比赛是我们两个比,跟你有什么关系?更何况,你们走得掉吗?”
顾盏看了眼乌压压的一群少年,至少十来人,一个个不嫌事多在哪里起哄。
“走吧,妹妹!我们的体育馆可好了!保证你天天想来!”
“居然以后是我们渊哥的小师妹唉!”
“妹妹一起吧!打爆我们渊哥,哥哥请你吃火锅!”
顾盏想到这里的击剑馆,那可是标准的国际级的……她咽了口口水,望着沈付,有几分为难道:“我就比一会,成吗?”
沈付冷冰冰地点点头:“随你。”
顾盏本就心动了,此刻倒是没有发觉沈付的不对劲,她兴高采烈问道:“你来看吗?我……还是挺厉害的。”
顾盏挠挠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像是在自夸一样。
沈付本来要摇头的,他还有一本练习册没有做完,不知怎的,他点点头,低声道:“好。”
两人跟着浩浩荡荡一群人,走出教学楼,进入了体育馆,因为是周末的原因,体育馆内空荡荡的,几个男生嬉笑着,驱散了不少冰冷,现在,走进击剑馆,他们的脚步声都能听到回响。
顾盏做了少许热身,拉伸肩膀和手臂,下腰,又做了几个弓箭步,这才陆星渊,接过他手里的装备,笑道:“这次你选,花剑、佩剑、重剑都可以。”
陆星渊俊朗的脸上带着不可一世,他剑眉一扫,笑道:“进步很大啊,这是在少年宫把规则都学会了?这次还是重剑吧,其他的到市队我们再比。”
“没问题。”
顾盏颔首,穿戴好护具,两人互相测试过彼此的装备,陆星渊一挥手,身边那个俊俏的少年跑过去按下了开始键,电子裁判器开始运作了,显示0:0的比分。
沈付坐在一旁的观众区,他和那群少年们隔得老远,孤独地看着剑道上的两人,缓缓举起手中的剑,扣上护具,相互敬礼。
他知道这叫击剑,一项他从未涉足过,甚至毫不了解的运动,现在他唯一的朋友扣上面罩自信地举起剑,和对手默契地鞠躬敬礼,他们的世界光鲜亮丽,仿佛有一层屏障隔开了他们。
他从没有任何一刻,觉得顾盏离自己这么远,就好像遥远在天边。
沈付坐在观看区,他的脊背绷直,能够听到隔着过道那些男生的聊天声。
沈付微微侧过头,努力不去看他们,可是声音直直地往他耳朵里飞进去,嗡嗡一片。
“你们听说没有,渊哥家里新开的楼盘要上市了!”
“楼盘?不是说他们家投资商场的吗?”
“笨,渊哥家里什么都做!他那颗耳钉是喀什米尔宝石,够买宁省五套房了。”
“哎,渊哥以后是不用愁了,以后我们这批宁城富二代就要靠着渊哥了!”
陆星渊故意吊她,反反复复地仰攻,顾盏皱着眉头跟着十多个箭步跟着躲闪和攻击,一个上午的考试她一口水口没喝过,现在口渴得紧,终于——
——她推开自己的护面,露出一张艳若朝霞的小脸,挥了挥手示意陆星渊自己要暂停一下,她把护具都摘掉,喊道:“喂,我买瓶水去!你们谁要?”
底下一片起哄的声音:“要的!要的!”
“妹妹真好,还给我们买水!”
“别理他们!”陆星渊踹了他一脚,星眸扫过去,摇摇头:“前面拐弯处去,有小卖部。”
“谢了。”顾盏挥挥手,长腿一迈,走出了体育场。
看着她走出去,最矮的那个吹了声口哨,周围的男生猛地爆发出一阵笑声,调笑道:“说实话,我们的渊哥动凡心吧?”
“我从没看到渊哥跟女生说这么多话!有情况!”
“我刚在群里打听了下,人家是初一的,来参加奥赛,不得了是个学霸妹妹!渊哥,人家会不会看不上你不学无术啊?”
陆星渊摘掉护具,一头墨绿色的短发耀眼极了,他冷哼一声,“屁话真多。”
陆星渊摘掉重剑手线,和身后的裁判器断开连接,没理他们,大步走向看台的另一端,笔直地朝着孤独一人坐着的沈付走去,他大大咧咧往沈付边上一坐。
刚才叽叽喳喳的男生们一个个鸦雀无声,忽然最活泼的那个金毛瞪大眼睛,招呼其他人靠近他,小声道:
“你们注意到没有,渊哥刚才居然没有反驳?”
“卧槽,平时渊哥最讨厌八卦他了,真他妈有情况!”
“你们看,渊哥过去了,他找人家妹妹的同桌了,嘿嘿这叫什么来着?”
矮个子挤眉弄眼,一拍手道:“渊哥套消息去了吧?”
“傻,渊哥这是宣誓主权去了!”
众人恍然大悟,一起阴阳怪气地哦了起来。
那边,看台的第二排座位。
陆星渊笑着侧过头,伸出结实的小臂,修长白皙的手递过去:“认识一下,陆星渊。”
沈付转过脸来,露出一张清冷而疲倦的脸,鸦羽一般的睫毛覆着眼睛,他抬起头,和陆星渊对视,声音冷冽而冰凉:“沈付。”
不知为何,沈付发自内心的……厌恶这个人。
陆星渊玩味着这个名字,眸子里深沉的一片黑:“沈付……”
沈付没有和他握手。
陆星渊看了眼自己悬在空中的手,隐隐看见沈付攥紧的手背露出青色的筋脉,他勾起嘴角缓缓收回手,细细欣赏了半晌,轻轻靠近沈付,若有所思道:“你是顾盏同桌?”
沈付挺直脊背,离他远了点,声音低低地:“嗯。”
陆星渊从口袋里抽出一张一百块,低声咳嗽了下:“给你。”
沈付皱着眉,推开他的手,“我不要。”
“没别的意思。”陆星渊的脸颊竟有些泛红,压低声音:“同桌,我就想问问,顾盏她……有男朋友吗?”
沈付抿着嘴唇,狭长的眼睛扫过他,“谁是你同桌?”
那张粉红色的毛爷爷孤独地停在陆星渊手里。
陆星渊四处看看,悄悄掏出四张毛爷爷,一起拍在沈付的膝盖上,声音放低了些:“好,好,顾盏同桌!你就告诉我吧!”
“我和她不熟,”沈付抬起头,轻声道:“我不知道。”
陆星渊挑眉笑道:“我信你个鬼!顾盏平时看着随和,其实难接近得很,你俩不熟,刚才她会和你一起走?”
沈付不想继续和他交流了,他刚要开口,被陆星渊打断了,陆星渊按住那五百块钱,低声道:“沈付,这钱给你!我就想问问她平时都喜欢做什么……这你总该知道了吧?”
沈付看着他:“为什么这么问?”
“这他妈叫我怎么说……”陆星渊的脸红得滴血,结结巴巴:“我想追她……所以,她喜欢做什么?”
沈付点点头,思考了片刻,清瘦俊朗的脸上带着认真。
“她只喜欢学习。”
他想起了她翻墙逃课,骑在墙头向他伸手的样子。
“我就知道!”陆星渊一握拳,搓搓手继续追问:“她最喜欢的学科是?”
沈付垂眸,吐出两个字:
“数学。”
沈付想起了她永远是零分的数学试卷,数学老师追着她满操场跑,她每天翘课去篮球场挥汗如雨。
陆星渊咽了口口水,继续道:“那她不喜欢什么?”
沈付的眸子越发真诚,缓缓答道:
“打篮球的人,比如那样——”
沈付不经意望了一眼,他抬起手臂,骨骼分明的手指指了指一旁偷听的少年们,他们一身飒爽的黄色篮球服,怀里跟宝贝似的抱着篮球。
陆星渊一僵,低头一看,幸好自己换的是击剑服,他站起来冲着他们吼道:“看什么看!”
沈付坐在原位,半低着头,阳光透过浅色透亮的窗户,洒在他脸上,少年俊朗的外貌似乎蒙了一层薄雾,陆星渊把五百块钱塞进他怀里,重新坐了下来:“还有别的吗?”
阳光有些刺眼,陆星渊耳垂上的耳钉折射出玫瑰色的光泽,透亮澄澈的宝石价值昂贵,仿佛宣告着两人身份的悬殊。
沈付眯起眼睛,瞳仁被照得一片浅浅的咖啡色,鬼迷心窍般开口:“她不喜欢……打耳洞的人……”
陆星渊浑身一僵,忽然挺直脊背,猛地站起来,“你胡说!我上次看到她陪同学去打耳洞!你居然敢——”
“——哦?可能我记错了吧。”沈付云淡风轻地仰起头,眼睛里一片漆黑,“说了,我和她不熟。”
“哦?原来你和我不熟?”顾盏大步走过来,手里三瓶矿泉水,抛给他一瓶,一瓶给陆星渊。
沈付冷冰冰看着自己的那瓶水,滑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