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画死人》越星银

13、别摸 那，你喜欢

　　这番话庄月母亲不是第一次说，在看到贺渊的表情时，她也丝毫不生气，依旧很平静，“警察同志，我知道你们觉得我很冷血，女儿死了都不伤心，可是伤心有什么用？难不成我伤心了，我女儿就会回来吗？我伤心了，那些伤害我女儿的人就能去死吗？”

　　庄月母亲笑着站起来，她穿着红色的吊带睡裙，头发披散，风情万种地走到贺渊跟前。

　　比起陆警官，这个身材强健的警官更合她的胃口。

　　贺渊脸色一沉，后退一步，“请自重。”

　　庄月母亲轻呵一声，绕过贺渊把柜子上的女士香烟拿了过来，点了一根。

　　“警官，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们现在才来查不觉得有些晚了吗？我女儿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陆臻上前一步，“庄太太，警局成立专案组调查庄月的案子，不仅仅是为了还庄月一个清白，更是为了防止这样悲惨的例子再发生。如果我们没有作为，那么庄月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如果您想以后再发生相同的例子，您可以继续什么都不说。”

　　庄太太轻笑，“哎哟，警察同志，你可别把我当圣人啊，我也就是一普通老百姓，我也是需要钱过日子的啊。好了，待会儿搬家公司就过来了，我就不招待你们二位了，慢走不送啊。”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贺渊和陆臻不好继续赖着不走。

　　上车后，贺渊脱下外套，穿着件黑色T恤靠着椅背，他腿太长，双腿只能朝外弯曲挤在窄小的旮旯里。

　　“你这车什么时候收拾一下？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贺渊弯腰把脚边的袋子捡起来一看，嘴角抽了抽，“药都能随便乱丢，我真是服了你了。”

　　陆臻没搭理贺渊的碎碎念，静默片刻后，“庄月母亲那很显然还有我们没掌握的线索，但是她嘴太严，不会告诉我们。”

　　贺渊嗤了声，光是回想起庄月母亲说的那番话，他就浑身不舒服。

　　“我做警察那么久，什么样的人我没见过？庄月的父母绝对是我见过的唯一一对把利益清清楚楚写在脸上的，连伤心都懒得装给外人看。庄月是倒了八辈子霉了碰上这样的父母。”

　　陆臻发动车子离开，“吐槽归吐槽，案子还得查，庄月的情况不稳定，谁知道她会不会再次去找刘珊珊复仇。唯一能看见庄月的就只有蔓蔓，但是庄月为了复仇不惜去伤害别人，所以这次我是准备不把蔓蔓牵扯进来。”

　　贺渊同样点头附和，“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心脏骤停这种经历一次就够了，他真的不想再来第二次，那种感觉不太好。

　　接下来几天，贺渊和陆臻忙着查案，陆臻偶尔给陆蔓发几条关心的短信，贺渊只能阴着脸在旁边看着。

　　该死的，他没有小姑娘的手机号码！

　　武勤天天看着他老大跟发/情期的狮子似的因为找不到母狮子而在办公室里咆哮怒吼，警局的天花板都跟着抖三抖。

　　贺渊把自己摔进椅子里，整个人懒懒地躺着，文件盖在脸上，唉声叹气。

　　路过的武勤瞟了眼，也在心里叹气。

　　行吧，暴躁期过了，就开始进入倦怠期了。

　　这些天，前一队队长陆队跟他们一块儿在局里加班，查的就是庄月那案子，因为这案子，陆队和贺队几百年的水火不容突然间就容了，弄得一队上下都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趁着贺队在那倦怠，武勤来到陆臻身边，干巴巴地喊了句：“陆队。”

　　“嗯。”陆臻抬头，“怎么了？”

　　武勤朝贺渊方向努了努嘴，“老大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前几天差点把嗓子眼给吼出来，今天连个屁都不放，咱这心里慌，不知道老大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陆臻笑而不语。

　　贺渊确实在憋大招，只不过这大招不是冲他们的，是冲自己来的。

　　他也就想不通了，不就是蔓蔓的手机号码吗？他给就是了，偏偏他要给，贺渊却不要，说什么“你给的和她给的能一样吗！”，难不成蔓蔓给的就是镶金的，他给的就是裹臭脚布的？

　　“甭搭理他。”陆臻道：“都31岁的人了，还以为自己是21岁的小青年，耍什么性子。”

　　武勤刚要说话，身后传来啪的一声声响，浑身的皮在这一瞬间绷紧，强大的低气压从身后慢慢笼罩上来。

　　武勤困难地咽下唾沫，肩膀上突然搭上一条手臂。

　　贺渊一手叉腰，一手靠着武勤，嘴角一咧，露出标准的假笑，“陆队说得没错，我还真就以为自己是21的小青年呢，天天绕着操场跑十来圈都没问题，哪像陆队动不动就要泡杯枸杞茶养养生。”

　　办公室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剑拔弩张，所有人停下动作看向这边。

　　陆臻叹了口气，“贺队，你还查不查案？”

　　贺渊青筋突突跳了几下，狞笑回答：“查，当然查……”他已经足足一个星期没见到小姑娘了，再持续下去，他真的要爆了！

　　傍晚的时候，陆蔓来了，来的还有陆妈妈。

　　陆妈妈煲了一下午的鸡汤带来给陆臻补补身体。

　　武勤一边咽口水一边往贺渊旁边挪，悄咪咪说：“老大，我现在羡慕死陆队了，还有人专门送鸡汤，光是闻着这味儿，我就有点受不了了……”

　　“受不了？”贺渊皮笑肉不笑，“那去操场跑几圈，我保证你受得了。”

　　武勤一哆嗦，摇头摆手后退，“这还是算了，我膘肥体壮的，不合适，真的不合适……”

　　贺渊收回视线，双手怀胸，背靠墙壁，面无表情地看着陆妈妈对陆臻那好样儿，心里别提有多酸了。

　　“贺队。”张莺走过来把盒饭递给贺渊，“贺队，赶紧吃饭吧。”

　　贺渊接过盒饭回位置上，不想在外面看陆臻那副小人得志样，他怕自己忍不住动手揍他。

　　贺渊风卷残云地解决完晚饭，就叼着跟烟去窗边，顺便理理头绪。

　　陆蔓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贺渊站在窗口，背影颀长挺拔，黑眸在缭绕的烟雾中半眯起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贺渊在想陆蔓，想抱抱她，想占占便宜，可没辙，丈母娘今天也来了，他要是占便宜，准被丈母娘拉进黑名单里，只能抽根烟缓解一下焦躁的心情。

　　等抽完一根烟，贺渊把窗户大开，散去附近的烟味后转身，结果一转身就看到坐在他位置上的陆蔓，顿时懵逼了。

　　陆蔓低着头，正用黑笔画着什么，贺渊绕后伸长脖子看了眼，嘴角抽了抽，把笔夺走没好气道：“小朋友，你画的这是什么？”

　　陆蔓侧过身，伸出手指往他肺部的位置戳了戳。

　　“……”贺渊无语凝噎，他的肺不至于黑得连块白的地方都没有吧？

　　陆蔓戳着贺渊的胸膛，有点硬，她改为摸。

　　贺渊的神经猛地绷紧，双眸深邃晦暗地看向正聚精会神摸他胸膛的小孩儿，小孩儿毫不自知地摸完胸膛之后去摸他的腹部，隔着一件薄T恤，腹肌的形状分明，线条流畅，而且似乎比胸肌还要硬。

　　这不是废话吗！
　　再摸下去，他的小兄弟就要行注目礼了！

　　贺渊猛地闭眼后又睁开，迅速抓住陆蔓的手腕拿开，嗓音喑哑，“别乱摸，会出事的。”

　　陆蔓歪了歪脑袋，不太明白贺渊的话是什么意思，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伸手摸了摸，跟贺渊的不太一样。

　　“别看了。”贺渊拉来把椅子坐在陆蔓身边，把挂在椅背上的外套盖在下半身，后仰靠着椅背，抬起一只手搭在陆蔓坐的椅子上，笑着打趣道：“就你这白嫩嫩的，叔不指望你有腹肌，就希望你再长大点成不？”

　　出去跟人说小姑娘有20岁了，就瞅这张脸，谁信？以后他出门还得时刻带着张警察证，免得被人怀疑自个儿是人贩子呢。

　　闻言，陆蔓把放在肚子上的手放在了胸上，偏头看着贺渊。

　　“……”贺渊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扶额叹气，“我、我说的不是这里长大——”

　　话音戛然而止，贺渊舔了下唇瓣，眸光危险地盯着陆蔓，趁她没注意时，弹了下她脑门。

　　“曲解你叔意思好玩儿不？还给我画那么黑的肺，你见过那么黑的肺吗？叔倒是见过这么黑的心肝儿。”贺渊抓住陆蔓的手往她心口和肝的位置碰了两下，“喏，就是这里。”

　　陆蔓生气地看着贺渊。

　　贺渊迎着她的目光挑眉，“哟，还耍脾气了是不是？”说着刮了下陆蔓的鼻头，目光一下子温柔下来，嘴角也噙着宠溺无奈的笑，“心肝儿是黑了点，不过谁让叔喜欢呢，心肝儿再黑叔也喜欢。”

　　贺渊环顾四周，办公室里没人，门虚掩着，随时有可能被人推开。

　　心脏紧张地一跳一跳，贺渊弯腰连人带椅子搬起放到自己跟前，把人圈在怀里，身上浓浓的烟草味飘进陆蔓鼻子里，眉头一拧，她不喜欢这个味道。

　　贺渊看出来了，他忙道：“叔会戒烟的，肯定戒！不过……”舔了下嘴唇，嗓音低沉了下来，呼吸慢慢急促，“不过，能不能先给叔亲一口？”

　　陆蔓怔愣地抬头。

　　贺渊不仅耳朵红了，整张脸都涨红了，对上陆蔓直愣愣的眼神，他撇开视线，手捂着嘴，心脏跳动得像是要爆炸了一样。

　　他可真是白活了这些年，平时开个黄腔他都不带一点儿尴尬和难为情的，现在不就是讨个吻吗，跟个愣头青似的不知所措和害羞。

　　沙沙的声音忽然响起。

　　贺渊愣了一下，低头看去，就见陆蔓拿着笔在纸上写下一句话给他看。

　　『亲吻不是恋人之间才会做的吗？』

　　紧张的心情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贺渊看着恋人两个字，手掌慢慢握紧，他看着陆蔓，表情郑重而又严肃，“那，你喜欢我吗？”

　　陆蔓举着纸，眨了两下眼睛，视线微微下瞥，看到男人的喉结不断地上下滚动。

　　他在紧张。

　　陆蔓低头不语。

　　贺渊高高悬着的心也跟着重重落地，砸得七零八碎，难以拼合。

　　他动了动嘴唇，“……没事儿，叔喜欢你就行了。”

　　话音刚落，陆妈妈推开门走进来，先朝贺渊点了点头，才喊道：“蔓蔓，咱们该回家了。”

　　陆蔓点点头。

　　贺渊拿起外套穿在身上，没去看陆蔓，“我送你们回去吧，这样快点。”

　　他刚拿起车钥匙往外走，陆蔓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臂。

　　贺渊动作一顿，偏头看去。

　　陆蔓朝他摇了摇头，表示不用他送。

　　一时间，苦味在嘴中蔓延，贺渊不语，看着陆蔓走出办公室，听到陆臻提议送她们回家时，陆妈妈答应的话语，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可能一直以来都是别人主动而他被动，这回他主动了，却忽略了别人对他的感觉。他喜欢的人……不一定喜欢他。

　　贺渊自嘲一笑，心口堵得慌。
　　余光瞥到那张黑不溜秋的肺部画，他伸手拿起，旋即，下面那张纸上写的内容清晰地映入眼中。

　　贺渊愣了几秒，拿起那张纸猛地站了起来，满脸难以掩盖的震惊。

　　『不讨厌。』

　　那，你喜欢我吗？
　　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