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灿烂的守护神 ]＿梦行者》天始霽

127、卷五十三丶沉渊 深潭路尽

　　八十丶绝境

　　就这样走了好一段时间，终於来到了谷底尽头，顺着偶男所指方向看去，却见一处由数块人脸巨岩拼成的坳壁，巨岩各具五官，或哭或怒丶或笑或疑，不仅如此，黑黄赤绿的脓血尸水更自其七孔汩汩流淌，在岩底低洼处汇聚成潭，再溢流为溪。

　　仔细一看，潭水上还浮了一层油状物，走近一瞧，才发现原来是尸体溶出的油脂，和一堆液化腐败物，掺杂搅和而成的浮游渣滓，看得我又是一阵反胃丶差点连三餐都吐了出来。

　　即使眼前景象噁心至极，偶男却仍坚定地一手指向巨岩下的深潭，转头对我不停地「咿呀」直嚷，看来目标便在此处，然而放眼望去，却不见朴仲宪的鬼影，遑论什麽【地狱之门】。

　　「喂！有没有搞错？这里除了一堆恶心的石头和鼻涕尸水，啥鬼也没有，你要不要再看仔细点，确定真是这里？」

　　「咿呀丶咿呀！」「你确定？」
　　「咿呀丶咿呀！」「哇！该不会真要我跳潭吧？我的妈呀！你看看这水……」
　　「咿呀丶咿呀呀！咿－－呀－－！」
　　「唉！我一定是疯了，居然会信一只木偶，不但跟着到处跑，还得听它的话跳潭……」
　　「咿呀咿……呀－－！餔餔！」
　　「好好好，我信你丶我信你。」

　　（唉！这下麻烦了，明明什麽也没有，难不成要我开眼？可是……）

　　「那老妖婆说过的话，妳还记得吧？」
　　「呀！姊姊！」

　　不知何时，傩神姊姊已在我身边悄悄现身，然或许是仅馀「神识」化体的关系，不仅衣着成了一袭雪白，全身上下更是通体透明，甚至连足部都已隐晦难见，整个人更是离地三寸丶飘浮在空中。

　　「不过，好像也没别的办法，事到如今，只能睹一睹。」
　　「连姊姊都这麽说，看来真得冒险一搏了。」

　　一不作丶二不休，虽然要冒着被恶鬼包围的风险，但与其照偶男所指，贸然跳潭（怎麽看都像是在自杀啊！），我宁可先瞧个明白，况且朴仲宪迟未现身，那什麽鬼门也同样不见踪影，光在这里面壁看风水，看一辈子大概也瞧不出什麽端倪，迫不得已，只好硬着头皮开眼看看。

　　「一下下丶一下下就好。」虽然只是开个眼看看东西，心里却大犯嘀咕，毕竟上次和白虎一起在尸山鬼海中逃命的经历实在太可怕丶太深刻，当时的阴影更在眼前不断浮现，然而事已至此，也只能孤注一掷。

　　【破幻之眼】一开，视野顿时明朗，就像在漆黑的空间里点亮了火炬，一目瞭然。我连忙朝偶男所指的深潭里望去，竟在污浊的潭水和满满的漂浮物底下，隐约见到一名女子的倒影，仔细一看，正是遍寻已久的昭敏。

　　「昭敏？朴昭敏！听得到我说话吗？」然而不论我如何呼唤，对方依旧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待在潭里，动也不动丶生死未卜。更诡异的是，她虽然位在潭底，整个人却是倒过来的，潭面如地丶潭底似天，事实上，这所谓的「潭」，根本深不见底，下方一片黑暗，有若深渊海沟，即使开了【破幻之眼】，亦见不着尽头，而昭敏，正是这样倒栽葱地漂浮在潭底深处。

　　「这分明是诱饵，怎麽看都是陷阱啊！」

　　「就是陷阱也得跳，总不能放着人不管吧？正所谓『不入虎穴』……」
　　「『阉了胡子』！」
　　「矮油？不错哦！姊姊也懂这句？」
　　「妳老挂嘴上，听得耳朵都长茧了。」
　　「哈哈哈哈……！」

　　正说话间，耳边却传来尖锐的呼啸声，自溪谷上方传来，由近而远，一传十丶十传百，此呼彼应丶远近交鸣。循声望去，才发现不知何时，位於溪谷两侧的尸山上，早已围满了一只只恶鬼，密密麻麻丶难以数计，个个磨牙擦爪丶蓄势待发，位於後方者，更是持续发出尖啸丶呼朋引伴，恶鬼也越聚越多，转眼便已占满了整个山头，黑压压一片，鬼山鬼海，气势逼人。

　　「我的妈呀！这阵仗……姊姊，看这样子，咱不跳都不行啊！」

　　话还没说完，五指一张，【天刑剑】便已应手而出，显然是姊姊所使。虽然不知她如何办到的，但此刻的姊姊，早已融入到我的体内，我可以清楚看见她的手，和我的手重叠在一起，紧握着剑把，亦能清楚感受到她的思绪和意志，即使面对满坑满谷的恶鬼，姊姊依旧毫无畏惧丶挺身相抗，一股难以言喻的勇气，瞬间贯彻全身。

　　尽管【天刑剑】在手，恶鬼们却未因此退避，反而群起鼓噪，接着一声尖啸，鬼群便以排山倒海之势，自四面八方朝此冲来；反观自身，不仅孤立无援，後方更是深潭绝壁，退无可退，只能被迫迎敌。

　　「绝地勿入丶险地勿留。」面对眼前处境，脑海里顿时回想起了小时候学的兵法，老爸的声声叮咛，言犹在耳，然而此刻却已身陷绝险，悟之太迟。

　　千钧一发之际，怀中的偶男突然跳了出去，奔到前头，双臂一张，「咿－－呀－－！」一声大喝，旋即两眼翻白，全身放光，长呼之後，一道黑烟蒸腾的巨大身影，伴随着锒铛锁炼声，便自地面缓缓升起，矗立在我面前。满是疮疤血污的背影，遮蔽了我的视线，而那如巨尾般的人头拖网，则盘踞横陈在他的脚边。

　　「没有人……可以动……我的女人……！」

　　虽然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变成了「他的女人」，不过有靠山总比没有好，有鼎鼎大名的「金牌死神」丶「地狱刀锋」丶「深渊万鬼屠」【无生】大人挡在前头，心中确然踏实不少。

　　只见他手持【夺魂鬼镰】，腰插邪刀【恶渎】，挺身站在前头，侧脸嘱道：「这里……有我，快下去，莫再……耽搁……！」，接着【鬼镰】一横，虎吼一声，便向冲上前来的恶鬼迎面扫去。

　　「喝啊啊啊啊－－！」

　　刹那间，时空凝结，【无生】大人再展武艺，墨焰青光一闪划过，登时血溅如花丶碎块横飞，【鬼镰】所至，无不灰飞烟灭。然而有别於上次惊慑不前，恶鬼们似是仗着数量优势，有恃无恐，并未裹足，反而前仆後继丶蜂拥而上，如狂涛怒浪般排山倒海丶兴波袭来。

　　「牧！」
　　「快……去……！不要……管我……！」

　　「咿咿咿－－呀啊啊啊啊－－！」眼见恶鬼数量太多，姜牧豁命一搏，抓起身後的拖网，朝空中奋力一甩，一颗颗人头随即脱网而出丶漫天飞舞，环绕在姜牧身边，燃起地狱业火，怒目圆睁丶张口露牙，与来犯的恶鬼噬咬了起来，姜牧就这样独自挺立在烈焰飞首之中，挥舞着手中长镰，力阻鬼潮。

　　「呀啊啊啊啊－－！」
　　「牧！」
　　「呀啊啊啊啊－－！呀啊啊啊啊－－！喝啊啊啊啊——！」
　　「牧……！」

　　「姊姊，没时间磨蹭了，我们得快点，才能回头帮手。」好不容易说服了姊姊，我连忙转身向深潭奔去。

　　熊熊业火自地狱幽谷炽烈飞旋，犹如夜里升起的营火般，照亮了天空，姜牧不停挥舞着双臂，在火海中奋力拼搏，然而漫山遍野丶杀之不尽的恶鬼，却有如飞蛾扑火般，一波波自四面八方向他扑去，黑压压的恶鬼如乌云般迅速垄罩了整个溪谷，形成滔天巨浪席卷而至，顷刻便将姜牧吞没，围在核心，恣意肆虐。

　　眼见姜的身影迅速隐没在这股巨大无比丶不停翻腾的死亡风暴之中，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姊姊的万般不捨竟惹得我心如刀割，然而情势已不容再拖，只能牙一咬丶头一扭，「噗通」一声，纵入潭中。

　　（牧，你一定要撑住，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