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灿烂的守护神 ]＿梦行者》天始霽

126、卷五十二丶鬼壑 阿鼻梦行

　　七十九丶地狱

　　（梦狱绝境阿鼻地狱谷）

　　恩淑手里紧抓着偶男，只身进入了梦境，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着，紧皱的五官难掩忐忑，大汗淋漓，双手更是颤抖不止丶不听使唤。

　　「师师师……师父！您在哪呀？」

　　「叫什麽叫？有师父坐镇，替妳稳住肉身和梦境，还有什麽好担心的？」
　　「人丶人家会怕嘛！」
　　「呿！平日一副耀武扬威的模样，真的进了地狱就原形毕露。」
　　「老妖婆知道这里恶鬼超多的吗？鬼山鬼海见过没有？被鬼追的可是我呀！」

　　「就是粪坑妳也得去！不想活了吗？找出朴仲宪丶除掉他，事情就解决了，这麽简单的事还用我囉嗦？」
　　「简单？开什麽玩笑，这哪是粪坑能比的？」
　　「怕什麽？只要把偶男带好，要是有什麽危险，那家伙会保护妳的。」

　　「什麽『那家伙』，真没礼貌……欸！干嘛搞得那麽麻烦，把人直接叫来不行吗？好歹有人陪着，可以帮忙壮胆，我一个人走多可怕呀！」

　　「妳疯了吗？这里可是地狱，随便把禁闭中的囚犯叫出来，不觉得太招摇？况且这地方在现实中可是位於盲区，妳知道代表官方的『死神』出现在这是什麽意谓？会出大事的！」

　　「可是人家还是会怕……」

　　「真受不了，妳手里的【天刑剑】是纸做的吗？平常那麽嚣张，真上了战场就成了猫型鼠样，真没用。」
　　「哎呦！这哪是平日可比的啦！喔妈妈！这什麽鬼？要死了丶要死了……！」

　　「妳要记住，在找到朴仲宪确切位置前，千万保持低调，这里在地狱可是三不管地带，虽然妳是在自己的梦里，但造这梦的人可是朴仲宪，由他掌控了梦境的变化，万一被发现，後果难料。」

　　「开个眼也不行吗？这里好暗啊！」

　　「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在地狱里开眼，就像在一片黑暗中点灯一样，全世界都知道妳在哪！」
　　「蛤？有没有搞错？」
　　「妳有鬼怪的视力，看得到路就行啦！千万别乱耍什麽花样。」

　　「不过婆婆，我想问您一件事。」「干嘛？」
　　「我要是在梦里死了，会怎样？」

　　「普通的梦不会怎样，但这是烙印在妳潜意识当中丶紧扣着元神的梦境诅咒，要是在里头死了，妳的意识就会跟着消灭，只剩一副躯壳而已了。」

　　「所以我要是在这里死了，朴仲宪就会篡位丶成为我肉身的主人，对吧？」
　　「没错。」

　　「夭寿，到底是谁发明了这麽Ｘ蛋的诅咒啦！这种疯子神经病才该下地狱吧？」
　　「之前不是跟妳说过了，这诅咒是我的得意发明，只是没想到竟被朴仲宪拿来发扬光大。」

　　「什麽？得意发明？还『发扬光大』？有没有搞错？哎呦！我说婆婆，我真的会被您害死，没事干嘛发明这种鬼东西啦！」

　　「囉嗦什麽？专心看路，快点找人要紧。」

　　「万一我在这挂了，婆婆您可以要负责照顾我一辈子，哎呦！要死了要死了……！」
　　「放心吧！我会一直跟着妳的。」
　　「呿！说得倒轻松，被鬼追丶会完蛋的可都是我，哎唷喂！这什麽鬼啦？」

　　嘴里一边嘟囔，手里则紧抓着男偶不住发抖，脚下更是不听使唤。事实上，会怕成这样，不是没有原因的。这鬼地方不仅暗无天日丶伸手不见五指，举目所及，更是一片荒芜，即使拥有鬼怪视力，也只能勉强窥见自己脚下的路。

　　非仅於此，耳边还充斥着各种呼号声，惨叫丶嘶吼丶咒骂丶碎语……远近交鸣丶不绝於耳，自四面八方不断传来，令人魂眩神离，更如永无休止的丧曲一般，不断轰炸着闻者的心智。

　　越是深入挺进，这种景象越是明显。

　　「呜啊啊啊啊－－！」

　　「这该死的家伙，竟敢……！」「都是我的，我的－－！」
　　「我要杀了你丶杀了你－－！」「呀啊啊啊啊－－！」
　　「南无阿弥陀佛丶南无阿弥陀佛丶南无阿弥陀佛……」
　　「为什麽会这样？为什麽丶为什麽……？」
　　「喔喔喔喔……啊啊啊啊……！」
　　「嘿嘿嘿嘿……嘻嘻嘻嘻……！」
　　「先借三百万，再吸五千万，这麽骗就有五千三百万……」

　　「@#$%^&*~~……！」

　　好不容易来到了疑似朴仲宪所在的【阿鼻地狱谷】。虽然看不见远处，但从脚下的坡度起伏，便可明显感觉到地貌的改变。然而不仅是地形的变化，周遭呈现的氛围景象亦愈加可怖，那些穿心入脑的噪音也越来越近丶愈来愈响，感觉自己正步向眼前所有恐怖的源头。

　　黑暗中，阵阵惨惨阴风迎面而来，吹得人汗毛直竖丶疙瘩四起，「呜呜」作响的风声，远近交驰丶呼若鬼泣，风中还挟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败尸臭与血腥味，扑鼻冲脑，逼人窒息。

　　除了风，催魂榨脑的哭号咒骂声亦未尝止歇，且感觉距离越来越近，且或许是空谷回音的加成效果，咒音之响丶呼声之锐，更胜於前，走在谷间，彷佛置身环绕音场之中，更似有无数张口，自上下左右对着经过者吼叫宣泄一般，撼心慑神丶惊魂动魄。

　　仗着鬼怪视力，好不容易才渐渐适应了这里的黑暗，即使如此，所见仍然有限，只能看到环境景物的些许轮廓，不过换个角度想，在这鬼地方，看不清反而是种好处。

　　正自张望，突然，脚下传来了「噗滋」声响，伴随着像是踩到大便的软烂触感，让我不禁骂道：「呀！哪个该死的家伙，这麽没公德心，居然在这种地方随地大小便？都快被吓死了还给我乱大……」

　　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似乎真踩到了一团粪便状的东西，足底一阵黏腻。抬脚检视，方知刚才一不小心踩烂的，竟是某人的脑袋，而化成一滩肉泥的脑组织里，还浮着两颗眼珠，正滴溜溜地四处转动，似是在搜寻肇事者。

　　「呜哇啊啊啊啊－－！这什麽鬼呀？啊！对不起！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丶对不起……！」

　　细看之下才发现，包括脚下立足处，整片地面全是由亡者的颜丶颅丶肢体丶脏器……等组织碎块，混杂着已腐败成泥的血肉所铺成。不仅如此，两旁高耸的山岭崖壁，亦是由难以数计的尸块肉泥丶断骨碎面堆砌而成。当中更是挤满了无数囚魂，残破的灵体，或夹或轧地被牢牢镶嵌丶挤塞在高耸入宵的尸山肉岭里，一边流着脓血汁液，一边拼命地伸长了露出的身体部位，朝路过者招摇搧搭；而那催魂迫脑的呼号声，便是自这些囚魂口中丶体内所发出。

　　「奇怪，怎会有这麽多尸块肉泥，这都从哪来的？居然堆成山了？」

　　沿着山势抬头仰望，才发现原来不只身边左右堆尸成山，放眼望去，一座座尸丘更如重山叠岭般，参差座落於谷地四周，而山顶上方的漆黑天空，更飘着一朵朵带着血色丶像是ＯＯ（人体条状代谢物排出口）一样的赤黑乌云。这些乌云不仅持续着怪异的蠕动，还会不定时地一吞一吐，而每当吞吐之际，便会有无数人影自云里坠下，伴随着一声声刺耳的惊叫惨呼，直落到山丘顶端。至此方才明白，原来这一座座的尸山肉丘，就是这麽堆积起来的。

　　「啊啊啊啊－－！」「呜哇啊啊啊－－！」
　　「救命啊……救命……！」

　　「哎哟！我的妈呀！不看不看……我听不到丶我听不到……！」耳目所及，尽是污浊烂腐丶悲惨号泣。惨不忍睹丶怵目惊魂之馀，也只能压抑心中的恐惧，低头专注於脚下，捂着耳朵丶眯着眼睛，踽踽前行，直往谷底走去。

　　走了一段，发现耳边竟传来潺潺流水声，循音望去，方见脚边不远处竟多了一条蜿蜒小溪，水质污浊不堪，红黑黄绿，混杂成色，沿着溪流一路上溯，才发现原来所谓的「溪流」，竟是从尸山肉壁渗流而出的尸水丶血水丶各种分泌物丶排泄物……等污秽汁液汇聚而成，不仅腥臭难当，瘴雾蒸腾，上头还浮着一层像是油渍的东西，看得我头皮发麻丶一阵反胃。

　　「我的天哪！这到底是什麽鬼地方？看来得赶紧找到『大神经』和那什麽鬼门的，这鬼地方我一秒也不想在多待。」

　　话虽如此，这地方不见边际丶难知深广，找了许久，依旧不见朴仲宪和【地狱之门】的下落，让我也不禁焦躁了起来，甚至怀疑自己就算在这里绕一辈子，搞不好都还不见得找得到。

　　「要死了，这鬼地方那麽大，那家伙到底在哪里呀？」

　　就在我为此着急不安之时，怀中的偶男突然动了起来，转过头来对着我比手划脚，「咿呀咿呀」地叫个没完。

　　「干嘛啦？我在忙，没空理你，别吵。」「咿呀丶咿呀咿丶呀呀！」
　　「怎麽？想帮我带路？」「咿呀丶咿呀！」
　　「好是好，不过，你怎知道该往哪走？」「咿呀丶咿呀呀！」
　　「地狱丶是丶我家……啊不，你家？」「咿呀！」

　　「天哪！地狱怎麽会是你家？还有，你是指南车吗？我居然沦落到需要靠一尊奇怪的木偶带路……」

　　「呀－－！」

　　「哇！想不到居然连木偶也讲自尊……」「餔餔！」
　　「好好好，对不起嘛！都是我的错，对不起……！」「餔餔！」

　　「对不起丶对不起丶对不起……求你行行好，帮忙带路，咱们赶紧完事回家，好不好？拜托你啦！拜托拜托……！」

　　「哼！餔餔！」

　　在我好说歹说丶千求万请下，偶男才勉为其难地为我带路。只见它昂首挺立丶伸长了脖子，一只手抓着屁股（不要问我为什麽，我也不知道为什麽）丶一只手直挺挺地伸向前方，指引着方向。我别无选择，只好按着它的指示，紧盯着它的屁股……啊不，是照着它手指的方位，一路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