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灿烂的守护神 ]＿梦行者》天始霽

118、卷四十四丶悲剧 命运提问

　　六十九丶悲剧

　　（【伪神黄昏】行动次日春日精神病院　【神国】故地）

　　经过夜以继日的激战，阴间人马终於彻底扫荡了【神国】的残馀势力，【伪神黄昏】行动正式宣告结束，现场到处满布武装岗哨，而负责善後丶医疗及事件调查等各类工作的阴间使者亦穿梭其间，十分忙碌。

　　而我则和一干使者从家中赶到了现场，准备依约协助辨识藏匿於「人工转生者」中的「鬼人」，同时寻找李赫叔叔与善喜阿姨，还有老爹等人的下落。

　　「这是李赫干员所在位置的最後记录，系统一经复元，我便立即请求协助，针对李赫干员重新进行了扫描定位，并通知现场人员遵照您的要求，就任何可能的区域进行勘查丶加强搜索，我想很快便会有消息的。」

　　「谢谢您，组长，我也会依约做好我的工作。」

　　「【神国】的清剿行动基本上已告一段落，现场正进行善後，地毯式搜索势在必行，我也只是『顺水推舟』，好给大人一个交代。」

　　「您的用心我看到了，谢谢您，也谢谢参与协助的使者们。」
　　「呵呵呵呵！大人太客气了。一有消息，会马上通知……」

　　话还没说完，组长突然停止了动作，专心聆听刚收到的讯息，旋即抬头急道：「找到了，确认是大人要找的李干员。」

　　「确定？在哪？快带我去！」
　　「是，小的现在就立刻带大人前往。」

　　听到有了叔叔的下落，我精神登时为之一振，连忙和组长一同赶往发现地点。

　　「到了，就在前面，请大人在此稍候，我先去确认一下状况。」
　　「有劳组长了。」

　　眼前所见，是一处位在病院後方山丘，隐匿於树林草间的秘密出入口。正所谓「狡兔三窟」，【神国】显然深谙此道，不仅在地下拥有「多窟」，更建立了绵密的隧道网络，这次发现的出入口，便是其中之一。

　　抵达之初，便已有数名武装使者站在入口附近，看似等候多时，一见组长走去，立刻聚拢到他身边，敬礼报告。只见众人窃窃私语，交谈了几句，当中一名使者更在瞟了我一眼後，朝组长使了眼色丶摇了摇头。虽然因为距离的关系，听不清说话的内容，然从组长低头不语丶面色凝重的表情，大概也能猜出一二。

　　我心知不妙，却不知情况有多严重，不免忐忑，但转念又想，既已至此，焉有不究根柢之理？反正叔叔早就已经是死人，都已经死了，还有什麽比死更惨的？

　　「不管，活要见人丶死要见尸。」当下打定了主意，便径自朝入口方向迈去，越过了组长等人，打算自己进去探个究竟。

　　「大人，鬼怪大人！请等一下，请耐住性子，再等一等。」
　　「不是说找到人了？还等什麽？我可没那美国时间跟你们瞎磨菇。」
　　「不是的大人……无论如何，请您再稍等一会儿。」

　　「再罗嗦，信不信我抽你？」实在不耐这些家伙，见个人这麽麻烦，拖拖拉拉丶扭扭捏捏的，让我忍不住赏了组长一白眼，一把甩脱他的纠缠，不顾使者们拦阻，兀自走了进去。

　　「不行啊大人……大人丶大人！」没理会在背後呼喊丶苦苦追赶的组长，我沿着隧道一路深入，走了一会儿，前方又出现数名武装使者，正围着一团东西，状甚警戒，我於是大步上前，拨开了众人，定睛一看，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不自觉地举起了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叔叔……善喜阿姨……怎会这样？」

　　只见穿着病患服的善喜阿姨，早已变成「鬼人」，一身血污丶披头散发，像具破败的废弃洋娃娃般箕坐在地，手上捧着一颗被啃烂的残缺头颅，眼神空洞丶一脸茫然地歪着头，望着手中的残首，嘴里像金鱼一般，开开阖阖丶叨叨絮絮，不知所云。细闻之下，还能听见不明的旋律，自她喉中浅浅流泻，当中还穿插几声傻笑，那抚玩着人头丶兀自吟哦的诡异模样，让人看了汗毛直竖丶背脊发凉。

　　「啦啦啦啦……噜噜噜噜……。」
　　「呵呵呵呵……嘻嘻嘻嘻……！」

　　而她手上抚摸翻弄丶面目全非的头颅主人，正是李赫叔叔。

　　沿着满地血污一路看去，才次第发现叔叔的其他「部分」。遭到严重啃噬的躯干被胡乱弃置在一旁，支离破碎丶破烂见骨，体内也早已被掏空，断肢丶脏器丶肠子……全成了碎块，像小孩嬉闹乱丢的积木丶拼图一般，散落各处，洒得到处都是，整个甬道不论地面还是拱壁，大量喷溅的血迹更是随处可见丶惨不忍睹。

　　「天哪！善喜阿姨，您到底做了什麽，为什麽要这样……？」然而我的悲痛提问，却只换来了「咿咿哦哦」丶不明所谓的模糊回应。

　　看到眼前这骇人的场景，除了震惊丶悲痛以外，更让我感到莫名的愤怒。

　　神啊！高居天上丶尊贵大能的神啊！
　　为何您总要如此残酷地折磨善良的人，
　　却让真正的恶徒横行逞凶？

　　掌握权柄，却坐视犯行，是否也是一种罪恶？

　　是因为人的幸福在您眼中，真如蝼蚁一般微不足道丶不值一顾，
　　还是真若天桥上的老奶奶所言：「神，本就不是什麽善茬。」？

　　自私丶善妒丶唯我独尊，对众生的死活毫不在乎；
　　假托「命运」之名，将人玩弄於鼓掌之间，只为了让人畏惧丶崇拜，
　　追寻这所谓「神」的影子……

　　「将人的罪业与不幸归咎於神，是不负责任的逃避。」就在我忿忿不平的当下，脑海里突然响起了姊姊的声音，像是一盆冰水一般，浇熄了我的怒火。

　　没错，这是人的罪业，是朴仲宪一手造成的，不应归咎於神。

　　就算这真是命运的一部分丶所谓「神的提问」，作为性命的主人，仍须勇敢面对，主宰自己的人生，亲手写下自己的答案。

　　话虽如此……

　　贵为主宰一切丶审定善恶的神，是否也该做点什麽？

　　被迫沦为「鬼人」的善喜阿姨，
　　被逼「自杀」，又被挚爱杀害分食丶死无全尸的李赫叔叔，

　　神，真的有给过他们选择的机会吗？
　　如今的叔叔，还能应答吗？
　　这样的命运安排，公平吗？

　　神啊！
　　您真的看见了吗……？

　　「大人……」身後传来一声呼唤，打断了我的思绪，回头一瞥，原来是尾随而至的组长，此刻也已来到了身边，手里捧着叔叔的配枪，亲自交到了我手上。

　　「我想，这应该是李干员的随身遗物。」
　　「谢谢您，组长。」

　　「到底……发生了什麽事？」看着手中沾满鲜血的配枪，我强作镇定，压抑着激动的情绪，向身边的使者询问道。

　　「回大人的话，详细经过我们也不太清楚。当时我们正从这入口处沿着隧道开始搜索，不久便陆续发现数名先前遭催眠控制的武装使者。由於当时术法已因不明原因自动解除，使者也已恢复神智，因此便将他们先行後送，接着一路探查至此，才发现了这位女性鬼人及该具残骸，经过生物特徵比对，确认是李赫干员无误。因系统通报协寻，我们怀疑此女性鬼人与李姓干员有关，为免妨害调查，或无意间导致重要线索遭到湮灭，於是决定暂时将该名鬼人保留，并未依规定程序带走，尸骸也暂未收拾，一切留待大人到场亲鉴。」

　　「你们一到现场，就已经是这样了？」「是的，组长。」
　　「很好，判断很明智，处理得恰到好处。」「谢谢组长。」

　　「大人，我们还是出去吧！让弟兄们好做事。」

　　「……」

　　「请大人放心，新的解毒剂已从阴间赶制并配发到我们手上，只要给予解毒剂，就能反转毒化反应，将『鬼人』还原为一般的『转生人』，再佐以适当治疗，应无大碍。『转生人』虽属违法，但案件调查需要人证，後续还有冗长的审判程序要走，按理不会这麽快就将这位女子销毁，大人只要能把握这段空档，应该还是有机会能再见到人的。」

　　「至於李干员，虽然宿灵化体的肉身毁损严重，灵魂也受到污染，但宿体配枪和元神均尚完整，只要将他的元神萃取出来，解毒净化，也还有救。这些都是技术上能办到的事，不需过度操心，还是交给阴间的专业团队处理吧！」

　　「是呀！大人，交给我们吧！」一旁的使者见状，也跟着附和丶安慰道。

　　虽然无奈，但迫於现实，也只能接受组长的建议，放手让使者们善後，将李赫叔叔的遗骸丶宿体配枪，以及善喜阿姨等一并回收，送往阴间处置。而我也只能默默为他俩祈祷，愿有情人得以相偕善终，只是不知善喜阿姨在清醒後，若得知或者想起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还能承受？

　　「叔叔，善喜阿姨，我一定会让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丶幕後元凶付出应有代价，绝不会让你们就此蒙冤丶白白牺牲。」目送负责善後的使者，和善喜阿姨一同离去的背影，我暗自发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