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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离宫 ...

  •   入夜,卢攸每晚都恪尽职守,为怀王守夜。

      怀王睡在床上,卢攸便蹲在床边靠着床脚守着,累了,就闭上眼睛小憩一会儿。

      今夜,床上的男子不知何时已悄悄从床上坐起,他一双清明的眼睛盯着床边打盹的太监,思索良久。

      “卢攸……”怀王不禁默念。

      这个太监究竟有何居心,对他一个废人如此恭敬。

      当真如他所言,倾慕不已?一个太监,竟能生出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心思?

      他是不信的,他倒要看看这里面究竟藏着什么计算。

      *

      “殿下,奴婢找到些风筝,修了修骨架,还能飞来呢,您瞧。”

      今日天气大好,卢攸便领着怀王出来晒晒太阳。

      总窝在内殿里,人都要发霉长毛了。反正北苑这么大,在院子里跑跑,活动活动筋骨,也无伤大雅。

      卢攸早先从离宫的旧库里找些被子给怀王殿下换上的时候,顺便翻出了几个坏的风筝,正巧他会修,将风筝修好,选了个风清天高的日子,陪着怀王放风筝。

      说着是“陪”,其实放风筝的只有他一个人。怀王只会往树底下一缩缩,用手抠泥巴。

      卢攸在院子里举着风筝跑了两圈都没有吸引到怀王的注意,他也放弃了。卢攸走到树下,怀王的身边,将五彩斑斓的风筝举到他的眼前晃了晃,试图抓住他的目光。

      “殿下,快看,这个彩色的王八好不好看?”

      卢攸不太认识这风筝的图案,只感觉长得像王八。

      听见卢攸的声音,怀王抬起头,正好瞧见一面蝴蝶风筝糊在眼前。他的视野被风筝堵住,他伸手抓过这扎眼的东西。

      卢攸一喜,以为怀王终于想要放风筝了,哪知还没等他教他怎么放风筝,怀王一手握着一边风筝的翅膀,将风筝撕成两半。

      卢攸脸上的喜色顿时僵住,可又瞧见殿下似乎撕得很高兴,也不管他是把风筝放了还是拆了。

      卢攸见拆着筝骨的怀王十分高兴的样子,不禁道:“奴婢能陪殿下解解闷,已是三生有幸。”

      “奴婢愿殿下安泰千岁,一辈子都这么高兴。”

      “不管您听不听得懂,只是像这般陪着您说说话,都是极好的。”

      卢攸出神地望着怀王的侧脸。

      而怀王只在一旁傻乎乎地笑。

      盯了好久,卢攸才缓过神来,他感觉自己说了这么多话嘴巴里干干的,便站起身:“殿下渴了吧?奴婢去取些茶水来,您不要乱走。”

      卢攸的身影一走远,怀王的痴笑便骤然冷淡下来。

      这个太监整日在他耳边磨叨着情短情长,好不麻烦。

      怀王自认记性很好,他至今仍记得三岁那年,母妃为争宠,将他推下夜华池中嫁祸皇后一事。他至今记得当时那几个宫女几个太监的样貌,当时水里游过他身旁的鱼以及当时岸上母妃脸上的神情,他一一记得清清楚楚,饶是如此,他也想不起在何处见过这个叫卢攸的太监,没见过,又怎会叫他情根深种?

      这定是圈套。

      就不知这个太监是谁派来的。

      听说这太监是贵妃宫中,那是贵妃派来的?

      贵妃,一个后宫妇人而已,膝下仅有一女,因其闵梁国公主的身份,即便她无儿无女,为两邦和睦,她的地位依旧高枕无忧。无论谁坐太子,都会尊奉她为太妃。可以说贵妃与他并无纠纷瓜葛。

      不像皇子们,同辈同份的皇子们自然与他多有冲突,太子或庆王派人来刺探他的底细都属预料之中,他早就料到自己得失心疯一事定与太子一派脱不了干系,但是,如今贵妃也将他记挂心上,难道此事贵妃也有份?

      晏桓肃默默良久,余光正瞥见远处快步回来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压下心中疑虑,欲静观其变,看这太监能玩出什么花样。

      *

      “殿下,凉茶来了,奴婢今晨熬的,现在放凉了,口感清爽正适宜,秋老虎来得厉害,您解解乏。”

      卢攸端着茶壶回来,腰间别了一把扇子。

      茶壶倾倒,注满翠色的茶盏,递到怀王的跟前,怀王皱着眉扭过头去。

      卢攸只当殿下暂时还不想喝茶,便拿出腰间的扇子展开。

      怀王拆着风筝上的竹条正来劲,卢攸便安安静静地候在一旁为他扇凉风。

      路过北苑的孟公公瞧见,便进来说了几句风凉话:“哎呦,有这功夫用在伺候你们贵妃娘娘身上,你早就成娘娘身边的大红人了,还能受一个姑姑的气?”

      卢攸悻悻地笑,手上扇风的动作也变得缓慢了许多:“孟公公说笑了,奴婢入不进贵人的眼,连跟前端茶的机会都没有。”

      孟公公慢悠悠踱近:“那你这么尽心服侍一个废子,谁看得到,谁提拔你,白费功夫嘛。”

      卢攸嘿嘿应笑:“这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孟公公摇头,满是无奈:“唉,奴婢命,得,你什么时候累了,就消停了。”

      卢攸迎合地笑笑:“公公今日怎么有心情来看我?又三缺一了?”

      孟公公尴尬地咳了咳:“后厨是不是你烧的水,咕咕冒烟,你可去看看吧。”

      糟了,卢攸差点忘了这事,抬脚要走,可刚走几步他又顿了下来:“那殿下……”

      孟公公催促道:“我帮你看着,跑不了,放心吧。”

      “多谢公公。”卢攸慌忙奔向后厨的方向。

      *

      “如何?”怀王端起茶盏,慢饮道。

      孟公公恭敬立在一旁:“确如所知,卢攸于启正年六月十八净身入宫,祖籍木河,当年木河一代饥荒,有不少孩童入宫,卢攸就是其中一个。此人入册籍时年十二,入宫十六载,先后于制衣局,采买办当差,一年前才被调配到满芳台,不曾被贵妃召见。教导他的老公公何向齐,何主事已于四年前病逝宫中,卢攸此人一直豢养深宫,何主事死后失去照拂,受各宫使唤,无甚背景,与前朝更无大干系。”

      晏桓肃听着,不作声。

      孟公公继续道:“不过奴婢在卢攸住处,行包里翻到了这个。”

      晏桓肃目光倾斜,一块眼熟的旧时物件呈上前来。

      “水月梨花玉佩。”孟公公道:“是主儿早年随身之物,那年主子随圣上南巡行船,主儿不慎将其落入水中,老奴记得,当年主儿命人打捞三日未得见,抱憾而归,原未想到竟是这小子收了去。”

      “卢攸虽背景简单,但从他私藏皇子玉佩,可见其中定有隐瞒,他究竟是何动机接近主儿尚不单纯。”

      晏桓肃望着那块玉佩,若有所思,似笑非笑。

      孟公公猜不透怀王殿下的神情,试着问道:“殿下,可需老奴再试他一试。”

      晏桓肃这时缓缓开口:“不必。我知他安的什么心。”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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