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情鞭》一卑酒

5、恩·仇

　　也许谢无逸并不是一个十足的坏人，这一点，他自己也知道。也许世上就没有彻底的坏人……不，那种令好人厌弃，让坏人都胆寒的才是彻底的坏人罢。显然谢帮主并不是。
　　珍儿的后事已经处理好了。很简单很彻底，一把火，化成灰。谢无逸并没有随便遗弃她的骨灰，如果有机会，他会把骨灰洒在贺远扬坟头。
　　这是馈赠，但不是谢无逸的骄傲和虚伪。
　　若是绝情鞭来寻仇，他会有这个机会吗？

　　谢无逸蜷缩在暗室一般的房间里，那身形显得有些无助——而他，只是有些累而已。
　　他的体质很特殊，不能见光，很容易感到累。在别人的眼里，他就是一个暗夜的幽灵。但其实，他是一个可怜的暗夜的幽灵……
　　“我为你报仇了。”他双手握着谢天绝的灵位。那灵位黑如墨，那双手白如雪，那是一种惊悚的对比。

　　“依着人心来杀人，原来那么简单……简直不费吹灰之力。”谢无逸机械地低声道，“贺远扬要是无情，要是胆小如鼠，他就不会来，也死不了。幸亏他有时还算个好人，所以他会死……”
　　谢无逸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又道:“你放心，商纤尘若来寻仇，为了黑翼帮，我定会拼死一搏……”
　　他将谢天绝的灵位搁置一边，颤颤地咳嗽起来。
　　“商纤尘……”

　　在谢无逸的生命里，只走过这么一个他能记住的女人。

　　谢天绝死于贺远扬剑下的那一年，西山剑客二十岁，谢无逸十四岁。他亲眼看着一个比自己年长不过几岁的男人将父亲斩于剑下。
　　谢无逸天生体质特殊，本是应该早早死去，但他到底是活了下来。
　　谢天绝刚死的那会儿，黑翼帮分崩离析，因之前结下的仇怨，多少弟子遭到杀害。他谢无逸更是不少人追杀的对象。

　　如果不是商纤尘，他早就死了，早早的将他这副身体交付给尘土。那样也好，可是商纤尘又偏偏让他活了下来。那一刻，重伤蜷在马车里的他在想，连绝情的人都有同情心，他怎么能浪费别人赐予的第二次生命。
　　救他的人，被叫“绝情”。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哪怕你永远也不认识我。”
　　谢无逸静静等着，等着他的恩人来为他的仇人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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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之后。
　　叶隐川在客栈中庭陪慕容篱喝酒。他本不愿出阁的，是慕容篱非要他相陪，叶阁主一时不忍拒绝。
　　“贺远扬现下如何？”叶阁主问的是贺远扬，他已经三天不曾提过商纤尘，也不曾正面看过她一眼，仿佛从不相识。
　　“人，是好的。不好的是，武功尽废。”慕容篱眯着眼睛，喝的酩酊，恍恍惚惚道，“你为何不问问那个讨厌的丫头？”
　　叶隐川微怔，干涩道:“好，你说。”
　　“呵呵，她也很好。人，现在是好的，武功，也还在。再过四天……嗝……杀了她的，是我吗，叶阁主？！”
　　“不，是她自己。”叶隐川冷冽道。
　　慕容篱道:“叶阁主，我的要求或许无理，但是你务必陪我再喝几天酒。”
　　“我的身体，不容我多喝，自然更不能喝醉，倒是有些羡慕你了。”
　　“羡慕？我这种要依赖酒精的人才是可怜啊。”他顿了顿，忽道，“我讨厌贺远扬，现在更想杀了他。”
　　“毒王，你为何当初不去杀了他，而是要去杀一个无辜的人呢？让他半死不活地留了下来，最终却要赔上商纤尘一条命……”
　　慕容篱笑道:“那个无辜的人……原来叶阁主始终在意这件事啊，阁主当真是善心人。”

　　叶隐川沉声道:“我不是好人，也从不觉自己是个坏人。但是竹夜阁……不，或者应该说叶隐川，是从不杀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辜女人的。江湖里大多仇恨，都会牵扯到无辜的人，若只是武夫之争，不致有这么多悲戚之事。”
　　慕容篱道:“我知道，所以叶阁主从不参与江湖纷争。”
　　叶隐川蓦自叹了一口气:“我是不想，但这一次……”
　　“如何？”
　　叶隐川看了一眼慕容篱迷蒙的双眼，摇头道:“无甚……”
　　听说商纤尘想最后一次去黑翼帮，为已经武功尽失的贺远扬做最后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