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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剑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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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些年前,他还是被冠以“中原第一剑客”的西山剑客贺远扬。他听说过她——使一只红鞭的“绝情鞭”,似乎名气比他这个“第一”还大一些。
绝情鞭杀人凛冽,也不留情面,许多男子也比不上,但不该因此就被冠以“绝情”的称号。贺远扬知道,那些名号都是虚妄的,不知道是被哪些不怀好意的人安上的。比如他的“中原第一剑客”,他早忘了谁第一个如此称呼他,不管那人是否好意,却总为自己树了不少敌。
商纤尘——那不过是他年轻时候一个玄秘的过客罢了,且经过的只有一个影,连形都不是。
与黑翼帮老帮主谢天绝决战之役后,贺远扬便退出了江湖。实际上这也是他的无奈之举。那次决战后,他的功力耗了大半,加之莫名树了众敌,他削去“中原第一剑客”的称谓,成了一个平民浪客。
他与妻子的相遇最是简单平凡,也或者说是老套都可以。人已不记得他们是如何相识的了,或是类于英雄救美般的故事,或是痴情少女在他落魄时刻的誓死相随,都不重要了。
他爱他的妻子,珍儿,许她平凡一生。他想,他这一生都是贺远扬且只是贺远扬了。那些无谓的江湖纷争都与他无关。
然而那只是美好的设想罢了。你离了江湖,江湖却不曾忘记你。凡在江湖里出现过的人,他的名姓就永被烙印在这没有所谓是非对错的世界里。
那些能够隐于世外的人从来都是可以凌驾于江湖之上的,但就算如此,他们也从未离开过江湖。何况贺远扬,他是为逃离江湖。诚然,他逃不开。
这次的事情是意料之外的,毕竟已经沉寂了好几年,他以为大家都该忘了他了。但黑翼帮却记得清楚。
听说那个新任帮主——老帮主的独子谢无逸是个莫测的人。似乎是染了怪病,不能见光,但这个游离于黑暗与影的人实力却是不可小觑的。
也许是个比他老爹谢天绝更厉害的对手——贺远扬想。
以他现在的能力,很难说能否与谢无逸抗衡。若是有她在,也许就不同了。如今江湖上同辈中数一数二的角色——绝情鞭。
不能让她涉险!她没有这个义务与他一同冒险。这一路她救过他——若是几年前,想必绝情鞭还不是西山剑客的对手。而现在,她却来护他。但不管是怎样一个厉害的角色,都不可涉险。
贺远扬擦拭着手中的剑,缓缓闭上双眼——我贺远扬哪里值得你为我做这些?
“竹叶青,要喝一杯吗?”
贺远扬闻声回头,看到的正是商纤尘提着酒壶。“竹叶青......”贺远扬低喃道。
他说:“好啊,喝一杯——我记得江湖上有个人很爱喝这种酒,他算的上是个人物了。就在这洛阳罢。”
“你说的可是竹夜阁的叶隐川?”商纤尘顾自斟酒,一边问道。
“是啊,厉害的人物——如今的江湖正派算是以他为核心了。”贺远扬饮了一口,赞道,“好酒。”
“当然......那是叶隐川亲手酿的,他从不委屈自己。刚才我去竹夜阁的船上见到他了。”商纤尘不急不慢地说。
“竹夜阁的船?你认识叶隐川?”贺远扬颇感诧异,看着手中的酒杯说,“那么,我有幸是喝到了叶阁主亲酿的酒了。”
“偶然结识,便成了朋友。”
“朋友......”对这个词,贺远扬有些陌生,他笑笑,“这真是个难得的东西。以前走在江湖上,总是树敌——就算不是我的本意。敌人多了,朋友也就少了——谁都不想揽麻烦。但若讲朋友,确实也有几个真心的也让我钦佩的。只是,选择淡出江湖后我也与他们失了联系。我自想着不再问江湖事,连江湖人也断了,至今都不知道是对还是不对。”
商纤尘望着手中的杯子,淡绿色的液体摇曳出奇妙的晕圈。“朋友......你与我一样,总是不多朋友,但在这刀头舔血的江湖,能有几个知心至交就够了。如果有一天我也落魄了,我必定会去寻竹夜阁的那些个俊杰朋友们。——呵,我呢,倒不怕会叨扰他们。”
“这样,也真好。”贺远扬展开了笑颜,举杯示意道,“谢谢你的酒。”
言下之意,便是提醒她,现在这样的时刻也该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了。
商纤尘微露苦涩的笑了——那样的事情,她是否该告知他。她不说,他去赴约便是去了极其危险的地域。她若是说了......这种残忍的话又怎么能有她来说,况且,她若是说了,他一定今日就会赶去黑翼帮。那个地方,她都没有把握。
贺远扬又在擦拭那把剑了,商纤尘明白他的意思,但她仍然没有走。
似乎有些不妥,似乎有些唐突,似乎也只是为了多待一会儿,她却真挚地说道:“可否,跟我讲讲你和珍儿的故事?”
贺远扬停下了擦拭剑的手,银白色的剑身映着他的脸,表情飘忽不定。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商纤尘更不知道。
“好......”他道。
※※※※※※※
初四那日她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太阳似乎比往日都来的刺眼。之所以刺眼,是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个时分醒过来。
她醒来的时候,世界安静到不行。安静到她想骂人,安静到她想哭。但她没有哭,骄傲的红鞭是不会哭的,就算一个人时也一样。
昨天夜里,她坐在窗边——那一夜他心里一定很难熬,所以她打算陪着他。什么时候睡着了竟也全然记不清了。
桌子上还摆着昨夜供自己月下独酌的酒,她警觉一般地探视了酒杯,身为当世毒王的徒弟,她适才发现酒中的不对——那是一种让人陷入沉睡的迷药。——贺远扬果真还是了解她的性子啊。她懊恼,却似乎对贺远扬产生了似恨意一般的感情。
想到他会独自置身危险,甚至比自己面临危险还要焦急。
“啪”!
毫不犹豫的一鞭重重打在地上,碎裂一般的清脆。使出这一鞭之后,商纤尘感到手中的力量在迸发。她随即收回鞭子,眼中游离着恨爱交加的痛处。想来,既然他先不道义,她也是不必遵循对他的承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