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言生平》旦烨

3、第 3 章 梁

　　梁海生一路跑回自家后院墙下，顺着大树枝熟练地爬上去翻墙而入，摸了摸怀里还藏着的两个馒头，心道：够吃明天的了。撑手跳过窗户，听到母亲熟悉的惨叫声，眼神闪过些许不忍，向隔间走了两步，忽而又停下来想了想又转身退了回来，躬身熟练地躲到柜后的矮墙下，吸了吸鼻子，将自己的身子抱在一团，借着暮光看清了眼前的双手，瘦弱，清晰可见的骨节，鼓起的青筋，以及黑色的污渍，蹭破的皮肉，新结的伤疤以及....旧日的伤疤，梁海生突然想起今日抓住自己的那只手，白皙，软软的，没有伤疤...
　　梁海生不屑的翻了个白眼，真是个讨人厌的小鬼，眼中却划过一丝羡慕。
　　突然房门被踹开，梁海生缩了缩脚，努力想要叫进来的人不要看到自己。
　　“贱人，妈的，全都是老子的克星，要不是你这个贱人，打不死你个贱俾，老子怎么会散尽家财。”梁通一脚踢开早就残破不堪的凳子，叉着腰喘着粗气，呸地一声吐了口口水，又不解气的踢了下柜子，梁海生看着眼前的脚踢开柜子，看见他缩在矮墙下，心想：看来这个地方以后也不能睡了。
　　“贱种，你他娘的还知道回来，你怎么不去死？”梁通一把抓住他的头发，一瘸一拐的向隔间拖去，梁海生一声不吭，手撑着地被他拖着走，梁通一把把他甩到地上，对着地上躺着奄奄一息，满是伤痕的女人骂到:“贱人，生的也是贱种。”说罢便狠狠地踢向梁海生的肚子，看着梁海生痛的脸皱成了一团，捂着肚子捂着肚子一声不吭，眼中闪过快意，又狠狠地踢了几脚，转身把手边的椅子提手拍到了梁海生的身上，又向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女人走去打了一巴掌这才转身拖着跛了的脚骂骂咧咧的离去。
　　梁海生捂着肚子痛彻心扉，只觉得气都喘不上来了，好半晌才缓过气儿来，角落里的女人拖着已经痛的没有知觉的腿，哭着爬到梁海生的身边，抓住他的胳膊哭着说:“海生，下次你早点回来好不好？妈妈好痛，他不会打死你的，但是他会打死我，海生，我是你妈妈啊。你忍心看着你妈妈死吗？”
　　梁海生痛苦的闭上眼，心中满是不甘，这就是他的母亲，刚开始他不忍心她被打，去帮她拉开，她就缩在角落里看着他被打，之后帮他处理伤口，他以为她是心疼他，第二次她依旧早早就缩在角落里，只挨了几下打，而他躺了半个月，伤还没好，那个所谓的父亲打的就少了些，而他母亲则被打了，于是过了没几天她就来跟他说:“海生，你快起来啊，他要打死我，你快起来还像以前一样帮帮妈妈好不好？”
　　梁海生有一次问她愿不愿意离开，她想了很久又被打了几日说好，他趁梁通不在，把自己身上偷的钱和吃的全都给她，让她走，没想到晚上梁通就拽着她的头发一路打了进来，街上的人都退避三舍，梁海生想那时候他也是怕的吧。
　　看着自己的父亲一脸凶相，嘴里骂着难听至极的话，脚边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毫不在意女人的哭喊声和惨叫声，不时的踢上一脚，看见他，顺手就把手上的女人扔到一旁，脱了自己的上衣，狠狠的抓住他的肩膀，将他绑在柱子上，拿出皮管子狠狠地打他，那个时候自己好像十三岁，他本来以为是因为被抓回来看到那个女人拿的东西才打他，梁通转身又去打那个女人的时候，那个女人哭着喊:“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想跑，都是海生叫我这么做的，我不知道，海生叫我去的。”的时候，梁海生这才知道，原来一开始这个女人就都推到了自己身上，难怪梁通这么生气。
　　梁通拿到了梁海生给她的钱，又去外面花天酒地了，梁海生过了一段安生日子，后来梁通回来的时候腿断了一只，听说是因为去赌钱输了被人打断了腿，梁海生冷哼一声，心道:活该。
　　那段日子梁通也在家里养伤，时不时的还会打他们母子。但是只要不靠近也打不着，梁通气的扔了好些东西，家里也没什么吃的，都是去偷的邻家院子的菜才能活下去，邻家人也知道是他们家偷的，只是不敢惹，怕遭了梁通的打骂。
　　那个女人还在拽着他的肩膀哭喊，梁海生的肚子感觉更痛了，怀里的馒头也掉了出来，梁海生看着那女人一把拿起馒头塞进了嘴里，吃完之后舔了舔染着血迹的，干巴巴的嘴唇，拽着他急切地问道:“海生，你还有没有馒头啊，妈妈好几天都没吃饭了。”
　　梁海生没理她，缓缓的站起身，走了，不理会身后女人的叫哭喊声。
　　梁通自从腿好之后就瘸了，脾气更大了，几乎每天都要回来打上一顿。渐渐地，梁海生不会再傻乎乎的跑出来替那个女人挨打了，而是找个地方躲起来，反正梁通打完了，扯着家里还值钱的东西就离开了，梁海生一点也不担心，反正那女人说了这么多年会被他打死，不也没见得死了吗？梁海生无不恶毒的想。
　　梁海生捂着肚子跑到院外的后墙下，缩着身子坐了下来，看着夜幕降临，满是疲惫的想着:明天又得去偷馒头了，偷谁家的好呢；前两天才偷了张婆婆家的包子，虽然很想吃包子，但是这个月已经偷过一次了，得等到下个月再偷张婆婆家；想着想着，不由得想起那个白白胖胖的讨厌鬼，脸上肉那么多，肯定吃了很多白包子才长那么大的，眼睛也大大的，低着头的时候睫毛也长长的，跟个闹别扭的小姑娘似的，一点也不好玩，就是个吃白包子长大的讨厌鬼；梁海生觉得他一定有很多包子，明天去偷他的包子吧。想着想着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