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言生平》旦烨

2、第 2 章

　　“站住，臭小子，还敢跑。”
　　“来啊，有本事来追小爷啊。”
　　“贱种，你给我站住，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街上一刀疤脸一脸凶相，正气势汹汹的追着一半大孩子跑，手里提着一根烧火棍。那半大孩子却也不甘示弱，瘦弱的脸上满是嚣张，手里揣着几个馒头，身上的衣衫破旧不堪，衣服应该是早些年的，手肘以下已经遮不住了，裤子也是断了半截，露出的脚踝和脚背也是黑瘦赢弱，可他眼中的嚣张气焰却不减半分，不时回头骂上两句，或者回头做个鬼脸。对此，街上的众人早已司空见惯，不予理会，与其让这臭小子来偷自家的东西，不如让他偷别家的去吧。
　　林锦棠坐在梅园的后门口，在地上画着圈圈，看着圈中的蚂蚁总是不乖乖呆在圈里，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对街上这一幕仅仅是抬头看了一眼便低头继续画起了圈圈。
　　身后传来师哥的声音：“锦堂，师傅叫你去把明儿青山先生要登台的衣服晾一晾。”
　　锦堂转头应道：“我知道了。”说完也不顾蚂蚁是否依旧跑开，起身回了园里去后院晾衣服去了。青山先生是近两年最受欢迎的角儿，就连师傅也不敢轻易惹他，不过脾气也大，什么都要最好的，不合心意就要发火，可是有什么办法，就连陈老板也要讨好他，免得他跑去其他戏院子了。
　　林锦棠是师傅最小的弟子，如今才十岁，师傅对他特别好，师哥们也好，大家都爱逗他，但是从来不欺负他，他曾经看到过另外一个先生的弟子们总是会打架，连馒头都被抢去了，后来他晕了过去，那先生还说他偷懒按在长椅上用戒尺狠狠抽了他的屁股蛋子。
　　师哥们知道那青山先生不好惹，从不让他去他面前做事，深怕他惹到了青山先生，被青山先生收拾了。锦堂年纪小，却看多了这些事情，虽然想不到其他，但也知道师哥们是在帮他，师傅从来不会像其他先生一样，打他，逼他练功，练功的时候要是累了，还会让他休息，从来不会骂他打他，还会教他写字，师傅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锦堂将手中的戏服吃力的甩上架子，回屋再去拿了另外剩下的戏服出来，刚把手中的戏服甩上去，吸了口气，戏服里却突然冒出个头，锦堂睁大了眼，吃惊的看着他，像是没反应过来，怎的戏服里头钻出个人来，盯了半响，才说：“原来是你，你怎的在这里。”
　　原来是街上方才揣着馒头跑过的小少年，那少年嘴里还咬着半个馒头，馒头上还有些黑色的指痕，手上攥着的馒头已经被手上的污渍染的看不出原来的模样。眼睛却还是明亮的看着眼前的人，脑子里想着却是神仙身边的仙童怕也跟眼前这个白白胖胖，长得漂漂亮亮的小子差不多了。
　　“我叫梁海生，你叫什么？”那少年一手拍走头上的戏服，整个钻了出来，拿下嘴里的馒头，盯着他问道。
　　锦堂皱了皱眉，固执道：“师傅说了，园子里不留外人，你怎的在这里。”
　　梁海生也不恼，仰起头，颇为自豪的道：“小爷我当然是翻墙进来的，谁知道进了哪家，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呢？”
　　锦堂依旧皱着眉，软糯的声音固执道：“这是梅园，你快些走吧，若是让老板发现了，一定会打死你的，跟我过来，我带你去后门。”说完便拉着他向后门方向走去，梁海生本想拍开他，看了看被他拉着的手腕，白白胖胖的手，跟自己的完全不一样，心里竟然生起一丝难为情，不过转瞬就压下去了，不一会儿便到了后门处，锦堂指了指外头，示意他快走。
　　梁海生有些生气，怒道：“小爷就是不走，反正你们老板抓到了我也能跑得掉，就是你跑不跑得掉可不知道，这细皮嫩肉的，说不定就被打死了。”眼神蔑视的上下看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
　　锦堂目瞪口呆，瞠目结舌的看着他。
　　梁海生看着他吃惊的望着他，忽然软了声音，道：“这样吧，小爷也不乐意你白死，你告诉小爷名字，小爷马上就走。”
　　锦堂低头，一言不发，梁海生等着等着心下烦躁，觉得这破小孩不仅讨厌还扫兴，刚要离去，却听到对方说：“锦堂。”
　　“什么？”
　　“林锦棠”锦堂抬头直视他，干净清澈的眼睛仿佛一汪不曾被染指的潭水，平静而纯粹。
　　“锦堂？锦堂？你在哪儿啊锦堂？”远处隔墙传来师哥的呼喊声，锦堂有些紧张，抬手扯了他一下，急声道：“我师哥来了，你快走。”
　　梁海生莫名有些不舒服，一把甩开他的手，也不管他摔了一个踉跄，跑出了门，锦堂站稳了身子，呼了口气，忙将后门拴了起来。跑向隔壁：“师哥，我在这儿呢。”
　　“你怎的到后院去了，青山先生的衣裳晾好了吗？”
　　“晾好了，师哥你找我有事儿啊？”
　　张林自己也还是个半大小子，只比锦堂大了四岁，如今也才十四，除了锦堂算是先生最小的弟子，平日里却最心疼锦堂，平时的肉都要分一半给锦堂，深怕他饿着了。看着锦堂呆呆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师傅说过两日有贵客来临安城，点名要青山先生要登台，到时候全城戒严，这两日开始你就乖乖呆在院子里，别乱跑，知道吗？”
　　锦堂长得这么俊俏，先前戏班子里还有人说他长得像小娘子，气的张林上去跟人打了一架，结果两人都被绑起来抽了几鞭子，锦堂哭的跟什么似得，后来还是师傅哄了好一阵子才哄好。到时候要是碰上找茬的，锦堂还不得被人欺负死。
　　锦堂没出声，点了点头。
　　张林不忍心，又劝道：“锦堂你别担心，到时候师哥每天给你带好吃的来。”
　　锦堂抬头看着他：“我就呆在后院里头，师哥给我带城头的烙饼来。”
　　张林连忙保证：“你放心，师哥一定给你带。”
　　锦堂不再说话，只点了点头，心里想着园子里每日的吃食都是从城头最便宜的农户家里买来的，烙饼又不贵，师哥顺手就能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