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序卦传》clover怡

19、晋·明夷

　　【物不可以终壮，故受之以晋；晋者，进也。
　　晋必有所伤，故受之以明夷；夷者，伤也。】

　　上回说到苏苏决心自己查案，洗清父亲的冤屈。
　　但说查案谈何容易？
　　首先，她在这百姓街坊中，如何去窥测皇家之事？
　　于是苏苏便有了个想法。
　　明年就是当今皇上的五十大寿了，皇宫里必定大摆酒席大肆庆祝。
　　要烧那整整一套皇家御宴，现在这些御厨的人数可是不够的。
　　宫里已经发榜召集全国的名厨，提前半年入宫集训，为皇帝准备这一场盛大的宴席。
　　如果能够抓住这个机会，那岂不能够进宫，亲自一探究竟？
　　明白了事实原委，还能找准时机亲自面告圣上，这岂不是最有效的方法？
　　不过，这个方法有一个难题，那就是入宫的资格。
　　召集令中明文规定，只有三品以上官员推荐的名厨才能够入宫参与资格考试。
　　若是没人推荐，你连去试一试的机会都没！
　　这便是苏苏想要曲少爷帮忙的地方。

　　一直以来都是吃人家的曲少爷面对这能干的丫头第一次的请求，那是赴汤蹈火也得替她办成的。
　　更何况，这丫头的手艺他是最清楚不过的，此等手艺流落民间岂不可惜？
　　若是这丫头进了宫，有了出息，那么举荐她的自己岂不也跟着出息了？
　　那么多年，被“小霸王”“小霸王”地叫着的曲少爷内心的苦楚又有谁知道？
　　还不是因为你们一直那么叫，我才不得不一直当这个“小霸王”？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他蹭蹭蹭回家就把事儿给自己老爹说了。
　　老爹以为他又惹上了什么麻烦，被人讹诈了，满口否决，命他不许再提此事。
　　有这闲暇功夫好好回书房多念两遍仁义礼智信去。
　　曲少爷每日看着苏苏期盼他的眼神，那小心肝儿早就化成一滩水了，小霸王执意要干的事儿，还能有谁阻拦不成？
　　于是他与老爹协议，从今以后再不去那花街柳巷，日日背诵经书，有朝一日考取功名，为家争光。
　　与此对应，希望老爹一定要举荐他推荐的那名大厨。
　　儿子这等恳切的态度倒让曲老爷好奇了，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顽劣小儿如此听话了？
　　他思索良久，缓缓道：“举荐一事无妨。但此事毕竟为朝廷大事，不可儿戏。你哪日带他来府里，爹亲自考验考验他。”
　　曲少爷得此承诺兴奋得一蹦三尺高，当日就去找了苏苏，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眼看着苏苏眼里都泛起了泪花，小脸红扑扑的，笑得和个樱桃似的，曲少爷的内心不知为何却生出了一丝丝后悔之意。
　　如此佳人，本应娶回家做老婆，何故要送到宫里给皇亲国戚做饭吃？
　　不过这点悔意，在苏苏拉着他的手，千谢万谢之时，便消散得渣都不剩了。

　　那日以来，曲少爷真如他自己所承诺的那般，天天都在书房里看那些经史子集，乖得不得了。
　　晚上也不出去浪了。
　　只是因为苏苏听他劝，弃了晚上的生活，白日里去东市摆摊头卖早饭去了。
　　如此这般，原本就聪慧机智的曲少爷不费多少功夫便能出口成章，满腹经纶了！
　　当然，能让他那么努力的动力很简单，便是每日早晨书童给他买回来的苏苏亲手做的早餐。
　　也没什么特别的菜单，不过是家常小馄饨、油炸小黄包、大饼包油条、小菜糯米粥之类的，然而入口味道却惊为天物，一口便能感受到升天的感觉。
　　当然，其中有几分主观加成，就请各位看官自己去判断了。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苏苏到了曲府，见了曲大人，便进了厨房，只要了一个下人，倒腾了一下午。
　　晚上那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光是香气便让人垂涎三尺。
　　听听那菜名：
　　芙蓉玉珍珠、江南百花鸡、火腿炖肘子、虾仁龙凤羹、玉树金线煲、酒酿小圆子，等等等等。
　　大圆桌被摆得满满当当，各种菜品五颜六色，色香味俱全，就差吃货了！
　　曲少爷看这架势，鼻子也高了起来，对他老爹炫耀道：“如何，爹？可有两下子？”
　　曲大人皱了皱鼻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勺清蒸鳜鱼，肉质鲜嫩柔滑、入口即化。
　　又夹了一个红烧肉丸子，鲜美的酱油味儿均匀渗透至每一寸肉中，色香味浓。
　　那玉树金线煲更是丝滑爽口，笋丝、蛋丝、火腿丝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温柔地在口腔中化了开来。
　　满满的一桌菜，在这一家三口的开动下，不过一刻便只剩下了空盘子。
　　曲大人不无赞赏地打量起了伺候于一旁的苏苏，与曲夫人对视一眼，点头笑了笑。
　　这一关便如此过了。
　　苏苏顺利拿到了礼部尚书曲大人的举荐，二十日之后，入宫参与最终考核。

　　御厨的甄选可不如曲大人一家那么好说话。
　　这其中固然有专业评判的标准严苛，而更为严格的是对于女性厨师的轻视。
　　虽说这家中烧菜煮饭的全是妇人的活，但在外面有头有脸的厨子还是以男人居多。
　　这次甄选，一百个人中间竟然只有苏苏一位女性！
　　当即，她便成为了所有人议论的对象，成为了百人团话题的中心。
　　原因一在她是唯一一位女厨师，二在这姑娘长得还算标致漂亮。
　　各色各样的调侃中，有倾慕她美貌的、有轻视她抛头露面的、有质疑她能力的、有诋毁她名节的，独独没有一个声音是钦佩她的意志、期待她的手艺的。
　　但苏苏不在乎，她是有明确目标的人，管你们说再多，我只要干好我自己的，用实力打你们的脸，那就可以了。
　　然而，事实证明她还是太嫩太年轻。

　　非议又怎会只停留在非议阶段呢？
　　一百名厨师最终录用只有三十人。
　　在如此激烈的竞争下，有哪个大男人愿意输给一个小女子？
　　尤其是这名小女子还以优异的成绩连闯味觉试验、刀工试验，把大多数的男人甩在了身后，直逼龙头而去。
　　既是如此，不择手段也要把她给干下去！

　　第三关，考火工。
　　苏苏发现她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
　　从生火开始。
　　一百个灶头，唯独她被分到的那一个，只有寥寥的薪柴，点起火来也不够火候。
　　她环顾左右，附近的小男人们都已经忍不住在窃笑了。
　　苏苏马上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哼了一声，举手向考官示意，这边的薪柴不够。
　　明里还得公正比赛，考官自然也不好故意刁难，命人给苏苏添满了薪柴，生火这一关才算过了。
　　尽管，这只是一个开始。
　　从锅铲到食材，留给苏苏的都是最劣等的。
　　小姑娘撇撇嘴，擦擦汗，能咋办，硬着头皮干呗！
　　可是，在无数个安全隐患中，意外还是发生了。
　　劣质油引发的悲剧是那火突然之间一窜三丈高，惊得苏苏赶忙往后退，但却还是没有逃过火焰的攻击。
　　她惊叫了一声，蜷起身子，护住自己的手腕。
　　而这一悲剧事件换来的竟然是身旁无情的冷嘲热讽。

　　——“身为女子不在家相夫教子，与男子一样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苏苏狠狠咬着牙，除了最初的一声惊叫外，再不漏一声痛苦的呻吟。
　　她心里无比明白，这些男人在寻她开心，她越是痛苦，他们便越是兴奋！
　　然而剧烈的痛感实在是折磨得她生不如死，她硬着头皮，一步一步走到屋外，想要找个水处处理一下烧伤。
　　那被烧灼过的皮肤通红无比，还都开始褶皱起泡，惨不忍睹。
　　苏苏几乎冲向了最近的那一口井，忍痛提上一桶水，拿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擦着伤口。
　　直到这时，她才敢发出“嘶嘶”的吟声，在这片空旷的院子里。

　　正在她擦拭着伤口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你是？”
　　苏苏被惊吓到，手上的动作一重，直接按在了伤口上，惹得她又是一声惊叫。
　　那声音的主人慌慌张张跑上前来，拉住她的手腕，对着伤口吹着气。
　　苏苏侧头看着那个锦衣绸缎样貌堂堂的贵公子，心生疑惑：这人是谁？王公贵戚？
　　贵公子皱起眉头，十分怜惜地看着苏苏被烧伤的手腕，问：“怎么会伤成这样？”
　　苏苏却还在自己的猜想中，没有答他，却也问了个问题：“你是谁？”
　　贵公子抬头，盈盈一笑：“我是太子。”
　　苏苏一惊，赶忙缩回了手，想要下跪行礼，却被太子扶住了：“你有伤在身，不必行礼。”
　　这便是，苏苏与太子的第一次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