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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遁·大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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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不可以久居其所,故受之以遁;遁者,退也。
物不可以终遁,故受之以大壮。】
事态的发展原本应该是逃婚的那家主人把新郎官抓回来,好好上门来给陪个不是,接着你好我好大家好地再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就可喜可贺、可喜可贺了。
然而物事总不会往你想的方向进行。
第二日,一个比准女婿逃婚更让人惊愕的消息如一把利斧,干脆利落地劈在了苏老爷的头顶。
他那个还未成型的发达梦想被人扼杀在了萌芽阶段不说,连那个种子都被狠狠地碾碎!
第二日,朝廷来旨,说苏老爷涉嫌后宫嫔妃无故中毒事件,入狱查办。
得了,别说当大官了,小小的七品都保不住,还成了阶下囚了。
要说这罪名,还真挺冤的。
苏老爷不过是和内宫的尚膳局有那么一点关系,顶多也只是传传话的关系,却被人诬陷其意图对贵妃不轨,更有坊间传言,说苏老爷找女婿找疯了,竟然打起了皇子的主意!
风言风语自然是传播最快,最为人津津乐道的。
被按上了那么个罪名,却没有真凭实据,苏老爷就被人在大牢里晾着。
苏家举家都被贬为庶人,赶出了现在的宅子。
一日间从大小姐变成流落街头的小丫头,苏苏倒没有丧气。
苏家自然没钱再养那些个下人,苏苏留着一个自己的贴身丫鬟小莲,其余人等都遣散回各自的老家去了。
这案子有冤屈,但这冤屈并非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姑娘能够平反的。
苏苏知道,即使她敲破所有京城官家的门,都不会有一个帮她的人。
现实是,那个说好的亲家那之后再也没来找过他们。那还是爹爹的顶头上司!
为了生计,苏苏跑遍了京城的各大酒楼只想寻个活。
可是那些往日待她如蜜蜂追花朵的酒楼老板们,这会儿个个关上了门,像是见了瘟疫一般。
哪家酒楼敢请一个用毒害人的犯人之女呢?
无奈之下,苏苏只能在路边摆起了小吃摊,靠着每天晚上的那一点点微薄的收入,与丫鬟小莲相依为命。
起初,小吃摊压根没人光顾。
一来夜间行路人少,二来即使遇上行路人也多半是脚步匆匆赶着回家的。
苏苏看着篮子里的两个铜板犯起了愁,再这样下去别说房钱了,早晚得饿死大街啊。
正叹气之际,小莲与她提议道:“小姐,不如我们换个地方摆摊吧?”
一直以来他们都在西面的集市摆摊,那边是京城百姓们常去买买菜逛逛小商品的地方,夜里自然不会有什么人。
但听到小莲的提议后,苏苏还是犹豫了。
她也知道现在摊位的地理位置是不好,可那地方如此险恶……
小莲催促她道:“小姐,饭都没的吃了还要清誉来作甚?”
所谓的一句话点醒梦中人,还真是如此。
当夜,苏苏就收拾起摊头,往东面最热闹的花坊走去。
花坊,顾名思义就是有钱人家公子拈花惹草寻花问柳的地方。
虽然苏苏之前是常在公众场合抛头露面,但那好歹也是正经的酒楼,何曾来过这种烟花场所?
但正如小莲所言,夜间也是灯火通明的花坊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确实是做生意的最佳之选。
然而苏苏还是太天真了。
这可不,刚摆下摊没多久,就有两个油腻的公子哥凑上前来,对她是左盯右望,好不礼貌。
苏苏拿锅铲往前一顶,直接顶在了其中一人的胸口,把那人堪堪顶退了两步。
可姑娘家的力道在男人看来就如同挠痒,那人一把抓住了锅铲往后一拉,苏苏一个踉跄,差点跌入此人的怀中。
幸好她反应敏捷,及时松开锅铲,站住了,却只能狠狠瞪着那位公子哥。
不怀好意的笑容,不正经的眼神,轻浮的举止,令人作呕的神情。
还有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的油腔滑调:“陪我玩玩,小姐?”
眼看着那张恶心的脸越靠越近,苏苏急中生智,抄起锅里刚炸开的油煎馄饨就往那公子哥嘴里塞。
当即烫得那人嗷嗷直叫,也顾不得调戏小女子了。
苏苏和小莲拔腿就要跑,却被一声大喝喊停了步子。
——“你这馄饨咋那么香?”
那绝对不是什么渣男惯用搭讪套路,而是带着三分疑惑六分恼怒还有一分期待的复杂口吻。
苏苏楞了,莫不是这富家少爷还是个吃货不成?
她不顾小莲使劲儿拽她衣袖催她快走,反而转过身来,亮出了狡黠的笑容。
她望着公子哥道:“我这馄饨可是独家秘方,你想知道也得有点表示吧。”
不出所料,那公子哥的六分恼怒上升为了十分,当即想冲上前来抓住苏苏。
灵机一动的苏苏端起了一旁装盛好的一盘油煎馄饨来,端到了那公子哥的面前。
那金灿灿的表皮、香喷喷的味道,还冒着热气!
一滴香油沿着馄饨皮子慢慢滑了下来,公子哥眼巴巴地瞧着,咽了口口水。
他伸手想拿,苏苏却把盘子往回一收,用眼神指了指摊头上的零钱篮。
公子哥狠狠瞪了她一眼,愤愤道:“行!小爷我有钱!”
说着,从兜里掏了一锭银子出来,重重往摊头上一扣。
一旁的小莲眼睛都放光了,惊呼出声。
苏苏则心满意足,把那一盘馄饨给送了过去。
那边厢狼吞虎咽收拾完毕后,把盘子一递,十分霸道地道:“再来一份。”
之前还畏畏缩缩的小莲,看在那一锭银子的面子上,变得分外热情。
特别主动地又给公子哥再添了十个馄饨,并忍不住凑她小姐耳边欣喜道:“明儿终于可以吃肉啦小姐!”
于是苏苏每天去花坊摆摊儿,这位公子哥就每天光顾。
今儿个是油煎馄饨、明儿个是手抓饼,后日又换了小炒面。
每天的菜谱都十分简单,不会超过两种,但简单却又有简单的奥妙,公子哥是怎么吃都不会腻,吃着今天的想着明天的。
久而久之,这位公子哥来花坊的目的从找姑娘变成了吃小摊,竟能陪着苏苏从摆摊到收摊!
也多亏他的福,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来找苏苏的麻烦,生意也逐渐好转起来。
一日,几个狐朋狗友路过摊头,见着公子哥正啃着一个皮香肉嫩的肉包子,那模样甚是滑稽,哪儿有半点当年的风采?
那几位便忍不住揶揄:“哟,咱曲少爷何时如此亲民了?”
苏苏闻言一惊,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人,问道:“你是礼部尚书曲大人的儿子?”
几位狐朋狗友又笑道:“曲少这次玩的什么?学人家谈恋爱?”
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肚,火爆脾气的京城小霸王再也忍不住了,冲上去抓住其中一人的衣领,抬手就是一拳。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几个不务正业整日逛花街的公子哥就花拳绣腿地你来我往,伤没伤到太多,动静倒是挺大。
眼看着苏苏这摊头将要不保,她一怒之下,集聚丹田之气,大吼出声:“砸了摊子不给吃了!”
这句话可要了曲少爷的命,他赶紧收了手,纷争这才平息。
那几个公子哥没讨到好处,又惹不起礼部尚书的宝贝儿子,灰溜溜地跑掉了。
苏苏抬头看了看曲少爷的伤,下巴磕破了,眼睛有点肿,整体还可以,便让他坐下,一边给他处理伤口,一边自报家门道:“我姓苏,你知道的那个苏家。”
曲少爷想了半天,终于在脑海中找到了对应的信息,那个瞬间,就听得“铛铛铛”的钟声不停在脑中回响。
——这丫头是差点成为我娘子的人啊。
不想苏苏叹了一口气,陷入了沉思。
曲少爷虽然纨绔,但朝中大事还是会略有耳闻。
他闷了半晌,抱着问候和安慰的心思道:“苏大人的事……怎么样了?”
苏苏放下手绢,侧身坐着,半张脸在那一面灯红酒绿下影影绰绰,半张脸却隐在了黑暗之中。
曲少爷好像有些心疼,俗话说的好,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以这一辈子前所未有的温柔语调,说道:“我让我爹去说两句话吧。”小心思里还揣着,把你爹救出来,官复原职,咱再办一场婚礼,这次小爷我绝对不会逃婚了!
苏苏却摇摇头,若是事发之前兴许还能有效,但现如今已是欲加之罪,又有何用?
她起身又给曲少爷盛了一碗阳春面,道:“谢谢你。此事我想自己查。”
曲少爷意气上来了,忍不住喝道:“你个无依无靠的小丫头,你要怎么查?”
苏苏把头一侧,弯月般的眼中荡出滢滢的水光,她道:“我还真需要你帮个忙。”
曲少爷二话不说,一拍胸脯。
欲知苏苏所托何事,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