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心一梦》非戈

7、再见少年

　　离开幻境之后，青羽门众人又重新上路了，这样一番奇幻的经历对于江湖人来说也算是增长了阅历。除了少数人还为一场幻境而惊悸，窃窃私语着十分后怕，其余的人也都只把此事当作过眼云烟了。
　　青陶却比他们更多了许多疑问，毕竟她是在幻境之中看到了和道真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见她想得出神，虞陵初问道：“青陶，你昨天究竟看见什么人了？”
　　“昨天那个新郎长得和我一个朋友一模一样啊，我真的没有看错，就是他。”青陶一脸笃定，道真那张出尘脱俗的脸她一定不会看错的。
　　“青陶的朋友也都是神仙吗？”
　　“对呀，不过他不一样，他可是最最厉害的神仙。”说起道真青陶就一脸崇拜，道真就像是她心里的盖世大英雄，昨天那个新郎可不算。
　　虞陵初自然是听出了青陶语气中的喜悦，又联想到昨天她看见那个新郎时的样子，不可能猜不出这个人对于青陶的意义。

　　一路上青陶要么就逗猫，要么就和虞陵初聊天，倒也不觉得无聊，很快就到了青羽门。
　　青羽门是武林大派，因在地处青羽山中而得名，素以剑术闻名。青羽山风景秀丽，与世隔绝，确实是个练武修行的好地方，虞陵初就是在这样一个环境里长大。
　　到了青羽门之后，青陶被安排在北边的客房里。这里十分幽静，少有青羽门的弟子往来。
　　她推开窗户，山中的流水声和鸟叫声一齐钻入了房中，远处是悬崖峭壁，流水从高处落下，激起一片水汽。云雾缭绕的山中看不真切山中的景致，好似仙境一般。
　　她老远便能看见青羽门的弟子挑着水在山间小路中飞驰而过，步履轻快如风，有的新弟子估计是轻功未练得好，水洒了一半。

　　于凡人来说这里是人间仙境，对于青陶这样厌倦了仙境的神仙来说，这里反倒有些冷清了。青陶百无聊赖，跑到虞陵初的房间找他，听到虞陵初和柳旋璐在里面说话。
　　“师兄，你...你真的明日便要走了吗？”是柳旋璐在期期艾艾地问。
　　“恩。”虞陵初惜字如金。
　　“那个青陶呢，她也和你一起吗？”
　　好端端的，怎么就说到她身上了呢？青陶紧接着又听见虞陵初说，
　　“那是自然。”虞陵初说得理所当然。
　　柳旋璐泫然若泣，“师兄，你这是心悦于她妈？可是她有什么好，咋咋呼呼的，吃得还多。”她承认青陶是长得不错，可是一点都没有良家女子的样子，何况他们才认识几天，竟然能得师兄如此青睐。她心里十分不甘心被青陶比了下去。
　　青陶一听气得想跳起来打她，她什么时候咋咋呼呼了，还有吃得多是为了不糟蹋粮食好吗，她才不像那些高门贵女一样，为了保持身量纤纤每日只吃几粒米。
　　“旋璐！”，虞陵初蹙着眉沉声道，“你逾矩了，这不是你该问的。”
　　青陶听得出虞陵初生气了。
　　这她就见过两次虞陵初凶凶的样子，还全被这柳旋璐碰上了，可真是倒霉。她都能猜到下一刻的故事走向了，那就是柳旋璐嘤嘤婴地哭着夺门而出。
　　她猜得果然不错，柳旋璐又红着眼跑出来了，看见青陶站在门口，还恶狠狠地等她一眼，最后一跺脚跑了。
　　她恍惚觉得那个锲而不舍的柳旋璐就是自己，不为所动的虞陵初就是道真。

　　青陶摇摇头，晃走了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进了虞陵初的房间。一进门，就看见大花正躺在人家床上呼呼大睡呢。
　　这大肥猫，还挺会认路。
　　青陶没管它，笑着问虞陵初，“虞陵初，我们明天出发去你家吗？对了，你家在哪呀？”
　　“在京城”，他一边说一边从书架上找了一本鬼怪故事递给青陶，知道她是无聊了，“路途有些遥远，要劳烦青陶和我一起了。”
　　“这么客气干什么，我们是朋友嘛，我还得保护你呢，万一那个狐狸精不死心呢。”青陶笑眯眯地接过书看了起来。
　　她直接就坐在虞陵初的桌前看起了书。
　　青陶看的是一个和尚普渡众妖的故事，和尚以普渡众生为己任，以为众生皆苦，不论是人，或是妖邪，在他眼中终生平等。和尚依靠自己的智慧克服了重重险境，度化了一个又一个穷凶极恶的妖精。可是最后却为了救一只蛇妖而死。蛇妖爱慕和尚，穷尽所有方法都要救活和尚，可是和尚早已成仙成佛，再也不认得她了。原来救那蛇妖便是和尚成佛的最后一道考验。
　　话本很薄，看完之后青陶却有些怅然若失。
　　她扭头问虞陵初，“虞陵初，你说这个和尚喜不喜欢这个女妖精啊？”
　　说不喜欢的话他可以为了她付出生命，说喜欢的话他又是无爱无恨，无悲无喜的僧人，最后七情六欲皆抛，四大皆空，还成了佛。
　　虞陵初低头看了看这一节故事，讲的是和尚普渡众妖的故事。
　　他们俩轻轻抵着头，呼吸相闻，不一会他说：“他不爱这个女妖精。”
　　“他是所有人的菩萨，渡她，自然也渡众生。”
　　若是喜欢，怎么会毫无留恋地得道成仙呢。
　　青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又问，“你是说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的话，会对她和别人不一样的吗？”
　　“那是自然，喜怒哀乐全系她一人身上。”

　　喜怒哀乐全系她一人身上。这样就是真正的喜欢吗？

　　虞陵初果真是身无长物，什么都没带就和青陶一同上路了，青陶不喜欢骑马，所以两人打算从走水路。他走的时候整个青羽门都来相送了，就柳旋璐一人没来。
　　青陶和虞陵初沿着长长的阶梯往下走时，就听见柳旋璐在后面喊，她还是坐不住了。
　　柳旋璐从后面跑到虞陵初面前，“师兄，这是我为你求的平安符，希望你带在身上。”
　　她说得小心翼翼，不敢看虞陵初的眼睛，唯恐被拒绝。
　　“多谢师妹。”虞陵初接过她的护身符，又转头对青陶说，“咱们走吧”
　　“师兄，再见！”
　　他们走到山脚的时候突然听到柳旋璐的声音，青陶转头一看是柳旋璐在朝他们挥手，青陶也朝她挥挥手，虞陵初只是微微顿了一下脚步，轻轻一笑，又继续朝前走了。

　　青陶之所以想走水路还有别的用心，不仅仅是不喜欢骑马那么简单，青陶有自知之明，自己打架不行，虽然加上大花有了几成胜算，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走水路的话，就算那只狐妖再来，青陶还是要多几分把握的，她那天已经看出来狐妖属火，而自己属水，走水路最好不过了。
　　他二人乘坐的客船又大又豪华，足足有三层，高十来米，被称之为“万石船”。每一扇门窗都精雕细琢，每一处设施都透露着用心，每一层都有十来间客房，通道宽敞，房间里也是干净整洁。
　　只是船只造型有些老气，装潢也并不时新，像是打造了许多年的旧船。船上都是长途跋涉的旅人，有进京赶考的学子，有出门经商的贾客，还有一些浪迹天涯的江湖人，这条船上的人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嘈杂但是却很热闹，正好合了青陶的心意。
　　船行驶在江心，又下起了飘飘的细雨，在江上荡起一圈一圈细小的涟漪。细雨和微薄的雾气弥漫在江上，朦朦胧胧的，也看不清江边的景致了。微风吹着，有雨点飞进了船舱，甲板上和倚在栏杆上看风景的游人纷纷都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热闹的客船一下子就静下来了。
　　青陶和虞陵初的房间在二楼的最角落，那里安静可以免去人来人往的嘈杂声音，虞陵初房间里一旦有动静她都能听见。
　　青陶正坐在房间里发愁，除了第一次见虞陵初那回，此外她便再也没有见过他眉心的莲花纹了，其实她也并不确定那朵莲花就是妙华心莲。但是除了这个模棱两可的线索外，她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虞陵初，你在吗？”青陶在他的房间外敲门，但是无人应答。
　　她刚从二楼下来就看见虞陵初和一位女郎站在船舷边，这女郎看上去十六七岁，打扮得十分素净，不施粉黛也未曾佩戴过多的朱钗。长相并非是让人第一眼就很惊艳的样子，越看越觉得舒心平静，明明相貌并不出众，但周身气质高贵典雅，反而让人忽视了她的打扮。
　　站在她旁边的丫鬟倒是长得明艳动人，眼含秋水，眼珠子都快粘到虞陵初身上了，但是和那位女郎一比未免显得艳俗了。
　　这些凡人一个个的，怎么比她这个神仙还像个神仙。
　　“虞陵初，你怎么不在房间里，我找你半天呢？”其实根本没找多久，但是她看虞陵初和两个女郎相谈甚欢的样子就想骗一偏他。
　　“方才大花跑了出去，我去寻它了。”
　　青陶一看，大花果然在他怀里，刚才她就只顾着看两个姑娘，完全没有注意到它。大花被虞陵初抱着还不安生，直起脖子看着那两人。
　　那两个人也在打量着青陶，那眼神似乎在思索着她和虞陵初的关系。
　　青陶问的是虞陵初，眼睛却是看着那位气质高雅的姑娘，“这两位姑娘是？”
　　“小女子姓李名碎柔，这是我的侍女翠云。”李碎柔对青陶浅浅一笑，解释道，“方才这只小猫跑到我们房里来了。”
　　青陶从虞陵初怀里接过大花，“它有些顽皮，打扰姑娘了。”
　　李碎柔看着大花，眼睛里都是喜爱，“不碍事，我看它倒是十分可爱呢。”她伸出手来，想要摸一摸它。
　　只是大花并不领情，对着她龇牙咧嘴不让她碰，李碎柔飞快地把手收了回去，动作十分迅速，全然不像大家闺秀了。
　　侍女翠云着急万分，生怕自家小姐被大花抓破了手，着急地问道，“小姐，你有没有伤着？”
　　李碎柔笑着对她摇摇头，“无事。”
　　翠云一双含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青陶和大花，青陶觉得李碎柔要真是被大花抓破了手，这侍女怕是不会放过她和大花。
　　虞陵初略带警告地看了一眼翠云，对方飞快地垂下了头，不敢再看青陶。
　　“咱们走吧。”虞陵初拉着青陶就往回走，没有理会身后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