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心一梦》非戈

6、误入幻境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青陶就跟着青羽门的众人一道上路了，其实下凡这么久，她不是在天上飘着就是去茶馆啊戏班子听书看戏，虞陵初是她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这也是她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路同行，所以她都有些兴奋了。
　　青陶只认识虞陵初，众人里唯一的女子柳旋璐好像对她有敌意，所以她骑马和虞陵初并排走在一起。
　　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提昨天晚上的怪事，青陶不想让人发现身份，虞陵初亦然。
　　骑在马上，青陶问他，“虞陵初，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很神奇的莲花啊？它可以使心死之人复生，可治愈重伤之人心脉。”
　　青陶想的是万一他知道妙华心莲的话，自己也不用再费工夫找了。
　　虞陵初略微思索了一阵，摇摇头道，“我只听说过天山雪莲，不过药效并没有那么神奇。”
　　好吧，她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肯定要经过一番艰难险阻最后才能找到妙华心莲，不过到时候道真一定会被她赤诚的心感动的。如果轻而易举就找到了，怎么能体现她的情真意切呢。
　　这样想想，青陶也就没那么沮丧了。
　　“青陶是在找这种莲花吗，我虽然没有听说过这种莲花，但是可以让人帮你找。”
　　“不用了，不用了，我也只是在传说里听过这种莲花，还以为世上真的有呢，传说果然不可信啊。”青陶下意识地拒绝，她还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对于他们凡人来讲知道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
　　这两个人骑的马齐头并进，靠得很近，大花蹭地一下子就从青陶身上跳到了虞陵初肩上去。
　　“大花，别跑！”青陶着急地大声叫道。
　　这花猫平时除了青陶和姑娘们谁也不许抱，见一个男人就挠一个，她可真怕它挠虞陵初，自己脸上被它挠的伤痕都还没好呢，虞陵初这种凡人怕是受不住。
　　青陶伸手想把大花捞回来，没想到它灵活地一跳，从虞陵初的右肩跳到了左肩，轻轻地用头拱虞陵初。
　　他把大花从肩上抓下来抱在怀里，轻轻地抚摸它的毛发，大花好像也很享受，轻轻地依偎在他怀里，肚子里还发出幸福的咕噜咕噜声。
　　青陶瞪大了眼睛，被惊得说不出话，这大花猫挠遍天下，在天上做老虎的时候碰见道真都龇牙咧嘴的，什么时候这么温顺了。
　　不会是物似主人形，大花和自己一样喜欢美人吧。
　　但是，大花你可是只公老虎呀，能不能矜持一点，青陶真是痛心疾首。
　　“大花，以后可不许挠人了。”虞陵初轻轻地对大花说，大花好像听懂了一样，用自己的头拱他的手。
　　青陶羞得满脸通红。
　　完了，果然人人都注意到了她脸上明晃晃的抓痕，太丢脸了，想不到她堂堂龙族公主竟然被一只猫给挠了。
　　她本来想用术法遮一遮的，谁知大花功力太强，怎么也遮不住，只有带着这明晃晃的抓痕上路了。
　　他抱起大花想要还给青陶，这大花猫还不乐意了，在空中扑腾短腿。
　　青陶接过来，架住它的腋下，死死地把它扣在怀里。大花见无法挣脱，遂安静了下来，躺在青陶怀里呼呼大睡。
　　青陶对虞陵初说，“它平时可凶了，就像昨天那样，没想到这么喜欢你，还变得这么温顺。”
　　她养了它几百年也没见它听话几次，成天惹是生非，不是去扑司命的鸟，就是跑到道真的池塘里捉鱼，每每都是青陶给它擦屁股，想起来就是一把辛酸泪。
　　虞陵初温柔一笑，“可能是我与大花投缘吧，我觉得它倒是很可爱，肖似主人。”
　　诶？这是在夸她也可爱吗，不过她确实挺可爱的，比大花可爱多了。
　　虞陵初怎么每次都笑得那么好看，他总是用温柔带着笑意的语气和她说话，虽然道真也很温柔，但是他对每一个人都温柔，有时候她都觉得他对自己的态度和对他宫里的宫娥们其实没什么两样。
　　“你也很可爱。”青陶一阵傻笑。
　　虞陵初一愣，没想到会有人这样形容自己，有人说他不磷不缁，胸有丘壑，光风霁月，飘飘如谪仙人，从来没人说过他可爱。不过可爱就可爱吧，这词他也很喜欢，比那些虚无的夸赞更喜欢。
　　就这样一路闲谈着走了许久，青陶忍不住问道：“虞陵初，从这里到青羽门还有多久啊？”
　　今天走了一路一直都是在荒郊野岭，只是偶尔路过几个村庄，一点都不热闹，青陶好生无聊。
　　虞陵初好像知道青陶在想什么，安抚她道：“后天就能到了，再走一阵前面就有一个大的镇子，青陶可以去逛逛夜市。”
　　青陶一听开心极了，“那就太好了。”
　　“咋咋呼呼的，一点也不像个女孩子，她自己没有家吗，非要跟着我们一起。”柳旋璐走在后面，把虞陵初和青陶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垮着一张脸骂青陶。
　　那个青陶才认识师兄几天啊，凭什么可以和师兄走在一起，没皮没脸的，也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

　　果然，在天黑之前一行人就来到了一个小镇，镇外的城墙已经长满青草，石碑的字迹斑驳不清，好像很多年无人问津一样。这个镇子看上去十分破败，不像虞陵初说的那样热闹非凡。
　　虞陵初和柳无垠也百思不得其解，他们明明记得这里应该是有一个繁华的小镇啊，怎么如今变成了这样。
　　“先进去看看吧，天快黑了，得先找个地方投宿。”柳无垠对虞陵初说道，虞陵初也点头同意。
　　众人没想到进去之后又是另一番景象了，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道路上也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小镇生机勃勃，怎么都不像破败的样子。道路两旁还挂满了红色的灯笼和红幡，街边的店铺也忙着张灯结彩，好似有人要办喜事一样。
　　眼看着日薄西山，天就快黑了，一行人赶紧找了个客栈投宿。
　　客栈里热闹非凡，似乎是整个镇子的人都出来了一样，个个喜气洋洋，脸上挂着开心的笑容。
　　虞陵初心里生疑，随便找了小二问道：“小二哥，你们这里是有人办喜事吗，怎么处处张灯结彩，十分喜庆？”
　　小二回答道，“哦，是我们城主成亲，全城的人都来喝喜酒了。你们是外地来的吧，今天也可以去观礼。”
　　城主？这里不是一个小镇吗，照理来说应由县令管辖镇此镇，本朝并无城主官职，诸王分封也没有做城主的。
　　虞陵初本来还想问点什么，但是小二急匆匆地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这小二穿得十分奇怪，衣物上俭下丰，衫子宽松，衣领敞开，坦胸露怀。这样的服制在本朝早已消失了，虞陵初仔细看了这客栈里人，发现此处的所有人都和小二穿得一般古怪。
　　青陶听见小二说有婚礼可以看便十分高兴，刚才看街边挂满了装饰她就觉得有人办喜事，没想到还真是，“原来真的有人成亲啊，虞陵初，我们今天晚上去看看热闹吧。”
　　她还没有看过人间的婚礼呢，怎么能错过这样一个看热闹的好机会。
　　虞陵初看着青陶因为开心而闪闪发光的眼睛，她是神仙，不晓得凡间的事情，所以并没有察觉这里的古怪之处，她扑朔着一双大眼睛，整张脸都写满了：快答应我吧，快答应我吧。
　　他本来想说不要，这个地方很危险，结果说出口的却是带着笑意的话：“好啊，我们一同去观礼。”
　　话一出口，虞陵初后悔也没用了，因为青陶已经兴冲冲地跑回房间了。他摇摇头无奈地笑了，出去看个究竟也好，待在这客栈睡觉也未必是上策。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青陶抱着猫从房间里出来，是虞陵初嘱咐她观礼的时候记得带上大花。她也不解，这俩什么时候感情这么这么好了。
　　她到楼下的时候，才发现青羽门的人早就到齐开吃了，只有虞陵初一个人坐一桌还在等她。
　　看见她下来，他便招手让她过去，青陶飞快地跑过去坐在他旁边。“我来晚啦，对不起啊虞陵初。”青陶有些抱歉，声音也小小的。
　　“没关系，我也才到，看看这些菜喜欢吗。”虞陵初小声地安抚青陶，其实他注意到了，青陶根本没有必要吃饭，但是她对凡间的美食好像兴趣很浓烈，今天在路上和他说了一堆喜欢吃的菜品，所以他就着她的喜好点了一大桌菜。
　　“喜欢，喜欢！全是我喜欢的。”青陶点头如捣蒜，这凡间的饭菜可比天上的好吃多了，她喜欢极了。
　　虞陵初本来一早就吃饱了，他从小受的教育一直都是吃饭只吃七分饱，到最后也只是为了陪青陶吃而已。
　　“唉~”
　　青陶消灭了一大盘饭菜之后，发出一声幸福又满足的喟叹，她觉得自己现在变成了一条圆滚滚的小青龙，正在草地上打滚。
　　其他几桌的青羽门弟子惊掉了下巴，这小姑娘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怎么如此能吃。
　　只有柳旋璐一人暗自开心，这女人吃得那么多，吃饭的样子也不端庄，师兄一定不会喜欢这种人的。更何况，师兄身无长物，一定养不起这样的女人。
　　吃饱之后，青陶兴冲冲地急着看热闹，“虞陵初，咱们走吧，婚礼快开始了。”
　　华灯初上，街边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虞陵初点点头和青陶一起出去了，之前他已经告诉了柳无垠这个小镇的异常之处，让他们务必小心。柳无垠行走江湖多年，他也早已察觉了异样，吃过晚饭之后便吩咐众人不要单独出去走动，若发现异常一定要及时用焰火告知其他人。

　　青陶为了近距离观看婚礼，特意挤到了人群前边。
　　大街上灯火通明，挂满了红色的绸子和灯笼，所有人都聚集在道路两旁，新人一会便会途经各个街道，最后在镇中心的高台上举行典礼，全镇的人都可以前去观礼。
　　“快看，城主和城主的相公来了！”人群里有人在激动地大叫。
　　青陶顺着他指的方向，远远地看见一个年轻男人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前头，胸前挂着一朵大红绸，后面还跟了一顶大花轿和一群吹奏喜乐的人。
　　吹啦弹唱和鞭炮的声音不绝于耳，刺得青陶的耳朵有些疼，青陶抱着大花抽不出手。
　　突然她的耳朵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捂住，鞭炮的声音变得没那么刺耳，她抬头一看，是虞陵初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他站在青陶身后，挡住了想要往前凑的人，目不斜视看着前方。
　　人群中有姑娘发出感叹，“城主相公好生俊俏啊。”
　　青陶赶紧回过头来看，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那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年轻人不正是道真的吗，道真的样子她决计不会认错的。
　　他不是重伤未愈吗，为何在这里与人成亲？不行，她得找他问个清楚。
　　青陶正想冲出队伍找道真算账，却被虞陵初一把拉住，“青陶，你想干什么？现在正在举行婚礼。”
　　他发现青陶的脸色很不对劲，她愤怒地盯着那位新郎，好像认识他一样。
　　“虞陵初，我认识那个人，就是那个新郎。他明明应该在天上的，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青陶自顾自地说话，她怎么也想不明白道真为什么在这里，难道他受伤是骗人的吗？
　　“你看清楚了吗，你确定是你认识的人吗？”他把青陶的身体掰过来，让她看着他。
　　他没见过天真无邪的小仙女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想必那个人对她一定很重要。
　　“就是他，我一定不会看错的。让我去找他好不好，虞陵初。”青陶摇了摇虞陵初的手臂，请求他让她去看看。
　　现在定然是不能让青陶冲动地跑出去破坏婚礼的，虞陵初摸着青陶的头宽慰她，“青陶，我们去举行典礼的地方吧，去那里看得仔细一些。别担心，我们去问问他是不是你认识的人。”
　　他牵起她的手往举行典礼的地方去，青陶茫茫然地跟着他走。

　　典礼正在举行，高台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新郎新娘站在高台之上，接受众人的道贺。
　　司仪高声大喊道：“一拜天地。”
　　新郎道真和盖着红盖头的新娘一齐跪拜天地。
　　当司仪喊到夫妻对拜的时候，青陶再也忍不住了，那分明就是道真，他的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新娘的脸被红盖头遮住了，但是她都可以想象新娘既开心又羞涩的神情。
　　天界此刻正面临妖族的威胁，作为天界战神他却在这里成亲。她挣脱了虞陵初的手，直接飞上了高台去质问道真。
　　“青陶！别去！”她听见虞陵初在大声地叫她，可她顾不了那么多了，看她不骂死道真才怪。
　　“道真，你怎么在这里？你知不知道大家为了你的伤都急得焦头烂额了，你还有脸在这里成亲。”
　　她一把扯过正在拜堂的新郎，他身着一身大红色喜服，很是俗气，完全不像平时白衣飘飘的谪仙样子。但是却映得他面上的表情也是喜气洋洋的，不像在天上的时候，虽然是温和静好的样子，但却总是透着一股子淡漠和凉薄，不得不说在凡间的道真比战神道真更鲜活，更像是个活生生的人。
　　面带喜悦的新郎道真一看到青陶的脸就变得死气沉沉，双目无神，像是一只提线木偶，失去生气。
　　青陶还想问他，却突然怎么也说不出话，她的身体完全不受她的控制。
　　她好像听见了奇怪的号角声，尖叫、嘶吼和悲愤的哭泣声不绝于耳。她好像置身于火海，一切都在燃烧，熊熊大火好似要吞噬这一切，没有人能逃得过。
　　那些连着的红灯笼，一个接一个地燃烧起来了，化成灰烬，灰烬又被火海吞噬。房舍，车马，行人，所有的一切一切都在燃烧，青陶眼见之处全都是烈火，好像是十八层地狱里的刀山火海。
　　火光映得她眼睛疼，却怎么也闭不上。
　　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隐约听见有人在大声地呼唤她。那个声音好焦急，像是穿过了重重阻隔传到她耳边。
　　到最后她完全失去了所有意识，闭上了眼睛。
　　她好像被人紧紧地抱在怀里，那个人是谁呢？不像父母亲温柔的怀抱，也不像朋友的拥抱夹杂着喜悦。
　　倒像是恋人间的怀抱，是深深的眷恋。

　　青陶一睁眼见到的便是没过人的杂草和万里无云的碧空，还有一只大花猫趴在她身上盯着她。
　　咦？她不是正在围观道真的婚礼吗？怎么来到这了？
　　她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身下横了一条手臂，紧紧地抱住了她。
　　青陶转过脸就看到还在沉睡的虞陵初，他长得太好，面如冠玉，比起道真来也是不差分毫的。就是眉心微微蹙起，好像梦见了什么忧心的事，青陶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抚平他的眉心。
　　只是她一动，虞陵初就睁开了眼。他沉睡时的样子已经十分好看，睁开眼睛更让这世间所有失了颜色。
　　青陶收住手，对着他粲然一笑，“虞陵初，你醒了啊。”
　　他揉了揉眉心，问道，“你有没有事，可有什么不舒服？”
　　“我当然没事了”，她可是神仙呢，青陶一蹦就从地上跳起来了，“我们先去找其他人吧，这个地方太古怪了。”
　　青羽门众人也都昏睡在附近，青陶和虞陵初一一将他们叫醒。
　　一座小镇无缘无故地消失了，还有昨晚那些奇怪的号角和哀嚎，冲天的火光，那个奇怪的新郎为什么和道真长得一模一样，青陶百思不得其解。
　　“爹爹，我们昨天明明宿在客栈，为什么醒来会在野外？难道那是一家黑店，不对呀，我们的行李和马匹都还在呀。”柳旋璐着急地问柳无垠。
　　柳无垠略微沉吟了一阵，说道：“我们估计是进入了幻境。”
　　“幻境，什么幻境？”柳旋璐追问。
　　“我也是曾听我的师傅讲过，他当年行走江湖时曾在一个小村借宿，那个村子人丁兴旺，家家户户都衣食富足。谁知他第二日醒来却身在一个乱葬岗，去问才知道曾经那个小村子是很热闹，不过后来一场瘟疫，全村人都死光了。”
　　众人面色越发凝重。
　　“昨日我们见过的那个小镇估计就是这里从前的样子，只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祸事这个镇子就荒芜了，我们误打误撞闯了进去。”柳无垠解释道，他也是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形，没想到世上真有这种奇事。
　　见青羽门众人大骇，他又补充道，“一般幻境都是已死之人执念所化，但并不会伤人，无需害怕，咱们继续启程吧。”
　　青陶望着这里的荒草凄凄，和昨天所见的繁华小镇迥然不同。
　　明明昨天的一切都那么逼真，饭菜也可口，她也真真切切地看见了道真的脸，为何却是一场幻境。难道说道真从前真的和人在这里成过亲？
　　青陶在心里把道真骂了八百遍，等她找到了妙华心莲，救醒他之后一定要好好地问一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