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心一梦》非戈

5、美艳女妖

　　青陶自然也发现了异样，怀里的大花也躁动不安，龇牙咧嘴的，这分明是有什么妖物在附近。
　　她掩去了自己的气息，定睛一看，从黑黢黢的树林里钻出了一只狐狸，这狐狸三两下就窜进了客栈，变身成了一个美艳的女人。
　　她身穿一袭红衣，身量纤长，头发一半挽成髻，一半披着，插满了朱钗却不让人觉得繁复。红唇妖艳，眉心还贴有花钿，这妖艳美人的气质和天界的仙子大不一样。一个是清冷高洁，白衣飘飘，一个是浓妆艳抹，勾魂夺魄，青陶也不得不承认这女妖确实十分勾人。
　　青陶再看，这女妖精竟然进了虞陵初的房间，还布了个结界，让那些凡人听不见这结界里的声音，也进不去。
　　这不会是虞陵初的情人吧？怪不得他那样拒绝他师妹。
　　人妖殊途，虽为正道所不容，不过青陶倒是乐见得很，许仙白娘子的故事她可看得多了，况且这谪仙人一般的虞陵初和那美艳动人的女妖精看上去也是十分相配。
　　青陶没有理会，索性就挂在云头看热闹了。
　　虞陵初还未睡去，所以这女妖精刚一进门他就察觉到了，他暗中捏紧手里的银针。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天界的人肯定没想到被我先找着你了吧。”女妖一挥手便灭掉了点燃的烛灯，房间里瞬间变得漆黑，只有清凉的月光从窗外流泻进来。
　　这女人语气不善，面色凶狠，还说着不着边界的话，虞陵初想这人只怕是来寻仇，但是他又从未见过此人。
　　“你是何人？”他沉声问道。
　　女妖向他逼近：“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只需知道我是杀你之人。”女妖轻轻一笑，心想此时他不过是一凡夫俗子，任何一只小妖都可以轻易了结了他。
　　虞陵初伸手就是一枚银针飞向女妖，但他不知道这是只妖精，银针根本无法刺穿她身上自带的结界，掉落在了地上。
　　顷刻间，青陶突然感到一阵浓重的杀意，暗叫不好。
　　不会是那女妖想要害人吧？
　　方才她未从哪妖精身上觉察到戾气，以为是只纯良的妖精，所以才掉以轻心了，现在竟然有如此重的杀气。

　　青陶急匆匆闯进了虞陵初的房间，一进去就看见虞陵初被一团妖异的红光裹住，动弹不得。
　　女妖精一个术法虞陵初便无法呼吸了，那女妖面目狰狞，仿佛虞陵初是她杀父仇人一般。
　　青陶赶紧冲上前去，从手心祭出一条冰龙向那女妖袭去，那妖精不备，被冰龙困在原地不能动弹。
　　“何方小妖，竟敢在此处伤人。”青陶大喊。
　　女妖精使劲挣扎想要摆脱，阴测测地对青陶说道，“这是我和他的恩怨，你不要多管闲事。”
　　青陶转过头去看虞陵初，他面色苍白，却一脸镇静毫不慌乱，见青陶着急，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解释道，“我与她并不相识，何来什么恩怨。”
　　女妖精冷笑，“哼，那是因为你上辈子造了孽，现在还装什么装。”
　　“上辈子的恩怨你这辈子来寻仇，你也太离谱了吧。”青陶觉得这狐妖简直是无理取闹了。
　　“这么说你就是要管咯，那可别怪我不客气了。”狐妖表情越发凶狠，嘴里长出了长长的獠牙。
　　女妖突然变出了九条尾巴，条条尾巴都是鲜红的，倒是和这一身红衣相称。
　　青陶本以为她只是一只寻常狐妖，没想到竟是一只九尾狐。狐妖调动内力，像是在身体内燃起了一把火，整个身体也变得赤红，融化了冰龙的锁链，摆脱了束缚。
　　“没想到竟是小瞧你了，接招吧。”青陶只是个懒惰的小龙女，仙法并不精进，她心里也有些发怵，怕打不过这狐妖。但是骑虎难下，只能强装镇定了，总不能抛下虞凌初一个人跑了吧，只能见机行事了。
　　一神一妖就在这小厢房里斗起法来，不过一打起来两人俱是一惊。
　　因为她们都没想到对方竟是如此之弱！青陶的术法都被这狐妖躲了过去，而那狐妖的妖术也伤不了青陶多少。
　　青陶以为，对方一只妖界贵族九尾狐肯定是法力高强，难以对付的。
　　狐妖以为，对方是天界之神，会召唤冰龙，说话还十分嚣张，定是有点本事的。
　　双方都暗自鄙视对方，堂堂一个神（妖兽）法力竟如此低微。
　　呸！丢人！
　　二人你来我往，一个使火一个用冰，打得难舍难分，谁也打不过谁。
　　青陶现在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一定听爹娘的话，好好修习仙法，不然哪里会打不过区区一只妖精，丢了他们龙族的脸面。
　　狐妖在虞陵初身上使的咒语还在，红光将虞陵初包裹得越来越紧，青陶却被狐妖缠得无法脱身，这时突然一只硕大的身影钻破了结界，闯入了房间。
　　原来是变成瑞虎的大花，青陶喜出望外，大花关键时刻还是很护主的。
　　它瞪大了眼睛，张开它的血盆大口就要朝狐妖咬去。
　　化身成为瑞虎的大花威力巨大，仅是一声吼就能吓走寻常妖怪，此刻又将獠牙利爪通通都亮了出来，很是有猛兽的威风。
　　那狐妖本来就打不过青陶，又见突然多了一个对手，被大花的吼声吓得连连后退，自知毫无胜算，冷笑一声，“我看你能护他多久。”
　　说罢，便十分不甘心地化为原形从窗户逃了出去。

　　青陶见她跑了十分得意，心想狐狸怎么可能打得过老虎呢。
　　“大花，你今天太乖了，我就不计较你昨天挠我脸了。”青陶轻轻地搂着大猫，从上到下温柔地给它顺毛，没想到关键时刻这大花猫还挺管用的。
　　狐妖一走，大花就变为了猫咪形态缩在青陶怀里，和刚才的凶恶形象大相径庭。
　　普通凡人看见这又是狐狸精，又是老虎精的早就吓晕了过去，虞陵初不仅没晕，而且十分镇定自若。
　　狐妖一走，虞陵初身上的咒语便自行解除了。方才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他本是不信鬼神之人，现在却不得不相信眼前所见。那狐妖说自己与她上辈子有仇，她的表情不似作假，究竟他上辈子是什么人？还有眼前的小姑娘，为何两次都那么巧救了她？
　　“青陶姑娘”他出声打断青陶逗猫玩乐。
　　哎呀，她差点忘了这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青陶走过去关切地问他：“虞陵初，你有没有受伤啊？”
　　“无事，只是一些皮外伤罢了，多谢姑娘两次相救。”
　　她仔细观察了他的伤势，发现果然只是有一圈红痕而已，应该不碍事的，这才放下了悬起的心。
　　那狐妖可真是心狠啊，面对这么一个俊俏的公子都能下如此狠手，要不是自己及时赶到，他肯定一命呜呼了，她可真是英雄啊。青陶内心窃喜，全然忘记刚才差点打不过那狐妖的尴尬。一时得意忘形，竟然喜上眉梢。
　　发现虞陵初看着自己傻笑的脸发笑，青陶又赶紧恢复正经的样子，“咳咳......你叫我青陶吧，姑娘姑娘的叫起来多别扭呀。”青陶感觉被人看穿了似的，十分不自在。
　　“好，青陶”他依言叫她。
　　诶，他是在叫好青陶吗，怎么听上去怪怪的？
　　“青陶，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天上的神仙吗，怎么每次我有危险时，你都会出现？”虞陵初笑着问她，他说这话的时候异常温柔，好似在引诱你说出你内心的答案。
　　青陶内心天人交战，不知道怎么回答，这该怎么说呢，难道说她一开始只是垂涎你的美色才救你的，后来怀疑你身上有妙华心莲就一直跟踪你，这怎么说得出口呀。
　　或者一棒子把他敲晕，然后第二天起来他就忘了。不行不行，他看上去弱不禁风，一棒子敲死了怎么办，那可真是罪过呀罪过。
　　“没错，我就是天上的神仙，因你前世广积善行，自然就有了福报，所以我是特地来保护你的。这是我的坐骑，大花。”
　　青陶信口胡诌，本来她想编一个像白娘子来报恩那样的故事，但是话本子里说，这些妖精报恩的终极目的可都是为了以身相许，她可不能学她们。虽然虞陵初秀色可餐，但是她们当神仙的一定得矜持。
　　虞陵初似笑非笑，也不知道信没信青陶的鬼话。
　　青陶拿出一块玉佩和交到虞陵初手中。
　　她对虞陵初叮嘱道， “刚才那只九尾狐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如果下次你遇到危险，就摸一摸这块玉佩再默念三声我的名字，我就会出现啦。”其实这玉佩乃是青陶的一片龙鳞所变，她龙鳞多，少一片也不碍事，虞陵初很有可能和妙华心莲的下落有关，可不能让他出了事。
　　虞陵初虽然自小身体孱弱，但并非无用之人，武功一流，只是不显山露水罢了，也并不需要旁人保护。面对青陶的保护，他很想拒绝，但是终究还是接受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很憎恶这种需要人保护的感受的。
　　或许是青陶闪烁着一双像小猫一样的大眼睛，和她怀里的大花猫如出一辙，让他无法拒绝。
　　所以他最后郑重地结果青陶的玉佩，把它系在了脖子上。收下玉佩是一回事，用不用却是另一回事了。
　　青陶笑嘻嘻地，心想本来还怕他不收呢，刚刚拒绝他师妹拒绝得那样干脆。不过英雄救美的感觉太好了，她是那英雄，虞陵初是美人。

　　这时有一群人的焦急叫喊声传来。
　　“师兄你没事吧？”虞陵初的师弟们和柳旋璐一齐闯了进来，紧接着青羽门掌门柳无垠也进来了。
　　“我们刚才听见你的房间有打斗的声音，师兄你有没有事？”柳旋璐第一个冲到虞陵初面前关切地问他，她心急如焚，听到声音就立马赶过来了。
　　众人一看这窗户上竟然有一个硕大的窟窿，房间里还站了一个姑娘在镇静地逗猫，实在太诡异了。
　　其实这窟窿就是大花撞出来的，也是因为大花撞破了结界，这些人才听见了虞陵初房里打斗的声音。
　　“陵初，这是怎么一回事？还有这位姑娘为何三更半夜在你房间。”柳无垠严肃地问虞陵初，他的大弟子做事从来都挑不出半点错处，今日实在太过奇怪了。
　　“刚才有一贼人闯进我房间，幸亏青陶将他赶走救了我。”他没有提及狐妖的事情，柳无垠再是武力高强也打不过一只妖精的，不必说出来引人担心。
　　其余弟子面面相觑，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一般。
　　什么贼人能把窗户撞出这么打一个窟窿，而且你还打不过一个贼人吗，还有，这小姑娘身量纤纤，怎么看都不像能打跑贼人的样子啊，师兄你撒谎也要适可而止吧。青羽门众人在内心暗自鄙视了一下自家那位永远光风霁月的大师兄。
　　虽然心下狐疑，但是虞陵初都这样说了，柳无垠也只得作罢，不好再问。虞陵初出身高贵，素有主见，罢了罢了，他自己的事自己能处理得好的，已经用不着他这个师傅操心了。
　　实际上，虞陵初活了二十年，确实几乎没怎么让人操过心。
　　“这位就是青陶姑娘吧，方才真是多谢你救下我徒儿。”柳无垠移步过来，慈祥地看着抱着猫的青陶。
　　青陶豪迈地一挥手，说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话一出口，青陶就后悔了，这句话她说得太豪迈了，声音也不似少女般娇滴滴，像是那些除暴安良的壮士们说的话，而且还是长得十分魁梧健硕，满脸络腮胡的那种。
　　果然众人都笑了，虞陵初浅浅一笑，看见青陶羞赧的挠挠头，他的笑意更甚了。
　　他笑时，青陶好像又看见了那一闪而过的莲花纹，其余人却好像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想不到姑娘竟是性情中人啊”，柳无垠也是哈哈大笑，“今日姑娘对我青羽门有恩，定当报答姑娘。”
　　“我听虞陵初说你们要回青羽门，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吗？我正好想四处游历一番。”
　　待在云头实在太闷了，又能跟紧虞陵初又能找人说话解闷，就只有跟着他们走了。
　　“姑娘是陵初的恩人，自然是可以的。”柳无垠答应了青陶的请求，想必他那个大徒弟也是希望他答应的，他们都是习武之人，此行多一个小女子也是无妨的。
　　柳旋璐一听十分生气，大叫道：“爹爹，你怎么能让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和我们一起呢，谁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其实刚才她一进门就看见那个女人了，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裙子，亭亭玉立明艳动人，只是脸上三道抓痕略微有些显眼，想让人忽视都难。看上去怎么也不像救了师兄的人，越看越古怪。偏偏师兄还看着她笑，她认识师兄十七年，自以为品尝过他所有心情，但是唯独没见他对自己这样笑过。而且这女人还要和他们一路同行，柳旋璐真是越想越气。
　　“旋璐，不得无礼！快给青陶姑娘道歉！”柳无垠怒道，他这个女儿啊从小被他娇惯长大，竟然对虞陵初生出了情愫，他这傻女儿为何就不明白虞陵初仅仅把她当妹妹而已。唉，柳无垠既怒且叹。
　　看见自己的父亲责骂自己，师兄也沉下脸来看着她，柳旋璐一时生气就从房间里冲了出去，出去之前还不忘狠狠地瞪了一下青陶。
　　“青陶姑娘，请恕老夫教女无方。”
　　把女儿教成这样，全青羽门都知道她的心思，确实挺失败的。
　　“没事没事。”青陶大度地说，自己本来就是来路不明的人，不对，来路不明的神，柳旋璐也没说错，这老头反应有点过激了吧。
　　青陶的老爹虽然私下里老是骂她丢了龙族的脸，但是从不在外人面前责骂她，一向都是以吹嘘为主，说起来青陶都有点想念爹娘了。她下界前并未对任何人说其实是来找妙华心莲的，不然肯定引得父母担心，只说是出来玩玩，反正四处乱跑游玩这种事她做得也不少了。

　　夜里，虞陵初躺在床上抚摸着青陶给的玉佩，这玉通体莹润，散发着柔光，放在胸口还有微微的凉意。这一定不是什么普通的玉佩那样简单，今天他也看出来了，若不是突然跑出来的大老虎，青陶估计也打不过狐妖。
　　她为什么要救自己？一路跟着他们又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