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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蝶谷重逢 时间已划过 ...

  •   时间已划过了一道完美的弧度。至少在贝锦仪看来是如此的。
      禹州两日,她不曾再遇见过杨逍,也不敢再去刻意寻找。她只愿这样消磨着时间,待着师傅处理妥帖事物,便打道回峨眉去。如此一来,她还可以自我宽慰,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师傅和杨逍,即便一冰一火难以相融,倒也不至于拔刀相向拼得你死我活。
      其实过了今日,她们便要回峨眉的。贝锦仪多么希望,一切都能顺利地结束。
      只是师傅和大师姐这两日行踪很是隐蔽,贝锦仪也不知她们往哪里去了。师傅今日倒是归来的早,一眼瞧过去还眉眼生花,似乎心情不错。不一会,大师姐也回来了。
      丁敏君向来爱出风头,有什么大事也不懂得多加绸缪,只顾得眼前的一夕利弊。今日她一踏门槛,明眼人就能瞧见她越发趾高气昂的模样,好似她要给峨眉做出什么大贡献,而其他人不得不瞻仰膜拜她一样。
      丁敏君盛气凌人地扫了一圈周遭的同门师妹,还得意地冲着贝锦仪抬了抬下巴,挑衅之味明显。贝锦仪有些不快地别过脸去,她才不愿意同大师姐那种人计较。丁敏君自讨没趣后便凑到了灭绝跟前,谄媚的嘴脸加之尖酸的语调,令身旁的贝锦仪不禁打起了冷战。
      “师傅,您猜,弟子此行遇见了何人?”
      “谁?”
      丁敏君坏坏地勾嘴一笑,
      “纪晓芙。”
      灭绝刚要送到嘴边的茶水明显一颤,茶杯被缓缓地置于桌上。灭绝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双眉紧锁,眼里夹杂着千丝万缕的情绪。
      贝锦仪听于此也不禁一颤。清澈的双眸不稍多时便染上了雾气,心上亦犹如架着一把佩刀,不断地在撕裂揪扯。她惊喜于纪师姐还活着的消息,心却又硌的生疼。有些她不敢妄想的因果,终究没了她可以期盼的缘分。
      “她在何处?”
      灭绝的眼里扑闪着泪花,纪晓芙终究是她最宠爱的弟子,她心里是多么想把她带回峨眉,带回家去。
      丁敏君捕捉住了师傅眼里的那一抹柔软,有些不屑地躬下身去,
      “蝴蝶谷。”
      她这次要叫师傅知道,她纪晓芙是如何大逆不道如何违背师门的。她定要让师傅明白,自己才应该是最受宠的那个。而纪晓芙,今日一过,便会彻彻底底地身败名裂。
      贝锦仪抬手抹了一把泪花。双拳扭作一团抓进了肉里。
      是否要告诉杨逍?
      贝锦仪的心好似徘徊在悬崖边,反复纠结。身体里好似有两个贝锦仪在不断地争斗纠缠,她私心里是多么希望自己和杨逍能够有一个独属于他们的故事。故事里没有纪师姐,也没有峨眉。
      贝锦仪抬眼不经意地触上了丁敏君眼里的狠烈,神思倒是一瞬间清醒了。
      往日纪师姐还在峨眉时就受到大师姐的处处排挤,此番她怎么可能好心带师傅去寻回纪师姐?她必然是有什么阴谋。
      思于此,善良的贝锦仪如何还敢拿纪晓芙的命来打赌?她是晓得师傅和大师姐的,若是纪师姐真的被大师姐诬陷犯了什么大错,即便师傅再爱她,为了峨眉的脸面,师傅必然会选择舍了纪师姐。
      也罢,她贝锦仪从来不屑夺人所爱,此番便为那对有情人做次嫁衣。

      纪晓芙这数日一直和杨不悔和张无忌住在医仙胡青牛的屋子里。那医仙夫妇因为金花婆婆的追赶寻仇不得已炸死逃走。可是金花婆婆生性多疑,在他们夫妇走后不久又回来了此处。因金花婆婆见张无忌身中玄冥神掌心下自有琢磨便想把他带回灵蛇。那张无忌如何肯从,二人便一路纠缠。
      纪晓芙从金花婆婆手里救下了无忌之后便示意无忌带着不悔逃跑,即便她不敌金花婆婆,她也绝不会让无忌被抓走。可是两个孩子哪里肯独自逃脱,二人皆是一脸坚定地立在原地。纪晓芙抚着两个孩子的头顶,三人互相依靠,视死如归。
      金花婆婆的一掌眼看就要落到纪晓芙的胸前,身后却有一声音突然响起。
      “晓芙,你如何不敢出手?”
      辨清楚了声音,纪晓芙瞪大了双眼,浑身一哆嗦,身子似灌了铅似的再也动弹不得。眼里似蒙上了一层薄纱,水雾朦胧。她知道,是师傅来了。可是她不敢回头。她是峨眉的罪人,她无颜面对师傅。
      金花婆婆一见来人是灭绝师太便有些卸下了气势。她犯不上因为一个臭小子而得罪了峨眉掌门。只是想是如此想的,心里却始终惦记着灭绝手里的那把倚天剑。她倒是很想见识见识倚天剑的风采。灭绝也不怯敌,当下便祭出了倚天剑与金花婆婆比试。二人此刻倒是都见识了彼此的功底和倚天剑的魅力,暗自揣度再缠下去也是讨不到什么好处的。金花婆婆便率先服了软,带着阿离走了。
      如今这院里便剩着这纪晓芙、俩孩子还有这峨眉众人。
      清风扬起一地的落叶,细细莎莎的声音间还夹杂着灭绝几声轻不可闻的叹息。纪晓芙仍然保持着原姿势,可是泪水早已不争气地滑了下来。
      灭绝心里也是百味杂陈。她是把晓芙当做自己的孩子来疼爱的,如今再找着她,看着她削弱的背影,体味着她这些年的苦,心里也是泛着疼惜和不忍。
      “晓芙……”
      灭绝的这一声极致低沉温柔的呼唤让纪晓芙心底紧绷着的那根弦彻底断裂。身后是她愿意用生命去尊重和爱护的师傅啊,这七年来避而不见,如今所有的思念和委屈全部抵上了心头。纪晓芙再也舍不得,忍不得,她转过身走到灭绝的跟前,重重地跪了下去,朝着灭绝就是深深一拜。
      “不孝徒纪晓芙……拜见师傅。”
      灭绝也是红了眼眶,她欣慰地展开了笑颜。她知道她的晓芙没有变,她还是那个谦卑恭敬的纪晓芙。灭绝随即便搀着晓芙的胳膊扶着她起来。
      “好孩子,快起来。”
      灭绝抬手轻轻地拭去晓芙面上的泪水。一别七年,晓芙比之从前更加成熟稳重,只是好看的容颜也耐不过这七年的风霜,眼角不知不觉地爬上了细纹。灭绝心里有些心疼,这孩子七年来究竟是怎么过来的,怎么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又为何不回峨眉?旁边的两个孩子难不成是晓芙的孩子?可她……灭绝简直是满腹疑思。
      “那日你被杨逍擒走后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不回峨眉?”
      纪晓芙咬着嘴唇,又跪了下去。纪晓芙的泪水从一开始就没有止住过,这会再一提及杨逍,她的心就更痛了。那么好的他,她该如何说?她能怎么说?
      “弟子,弟子……不敌,失身于他……后来,趁其不备逃了出来,却发现有了身孕……弟子无颜面对师傅……故而不敢回峨眉……”
      哭的梨花带雨的纪晓芙令灭绝心里更加自责心痛。说到底,当初是自己放弃了晓芙,才将其逼到了如此地步。她不怪晓芙,她只会更恨杨逍。灭绝心疼地蹲下身去轻抚晓芙的脸庞。这孩子,七年来过的竟然如此苦。
      一旁的丁敏君看戏般地看着她们师徒二人上演的温情戏码,眼里满是鄙夷不屑。纪晓芙在她眼里可真是能装。丁敏君看着场面差不多了,师傅已经快要原谅纪晓芙了,这才不疾不徐地抛出她的大炸弹。
      “师傅您何不问问纪师妹叫那孩子什么?”
      名字?
      灭绝一蹙眉,有些怨这敏君胡闹。这是什么时候,还关心那孩子叫什么?
      纪晓芙身体僵直,她朝丁敏君投去了一个怨怼的目光,心知这大师姐是要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诺,那女娃子便是咱们纪师妹的孩子。”
      丁敏君早先是遇见过纪晓芙的,后来一路跟踪才知她藏身蝴蝶谷。拔丝抽根才发现,她竟然有一个女儿,还是杨逍的孽种。她这才计划着带师傅过来,将这个对她来说最有威胁的师妹,连根拔除。毕竟只有让师傅彻底死了心,她才有机会。
      “晓芙,那孩子叫什么?”
      名字而已,灭绝也就随口一问。大抵是个名号,她其实没有很是在意。
      纪晓芙的眼神闪闪躲躲,她竟不知如何开口了。她不是怕自己会受罚,而是怕会连累了孩子受罪。
      “她……她叫……”
      “我叫杨不悔。”
      一旁的不悔不知道娘亲今日为何如此扭捏。往日,娘亲总是告诉自己,以后不管是谁问她叫什么名字,她都要骄傲地告诉大家,她叫杨不悔。
      灭绝的手明显一滞。她收回了停留在纪晓芙肩上的手,难以置信。
      “那孩子叫什么?”
      纪晓芙昂起自己的头,眼里满是坚定,
      “她叫不悔,杨不悔。晓芙对杨逍,从来没有后悔过。”
      灭绝的心仿佛被狠狠地捅了一刀。她感觉自己多么地可笑。她差一点就要原谅了这个对自己大仇人杨逍不悔的好徒弟,差一点连那个孽种都要一起接纳了。现在她告诉自己,她不悔?灭绝感觉自己被人重重地背叛了。她有些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气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灭绝周遭的空气明显冷了一个梯度。她铁青着一张脸,盯着纪晓芙看了好久。
      “纪晓芙,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杀了杨逍,为师可以原谅你,并且,你还会是下一代峨眉的掌门人。”
      灭绝终是不舍得。她愿意再给晓芙一次机会。
      只是一旁的丁敏君已经猩红了眼,她实在看不透师傅了。都这样了,她还愿意把峨眉交给纪晓芙?丁敏君气到手脚发颤,对自己的师傅也更加失望了。
      “只要你假意迎合杨逍再伺机杀了他,峨眉掌门指环就是你的了。”
      纪晓芙重重地摇了摇头,接着朝地重重地一叩首,
      “弟子恕难从命。”
      灭绝屏住怒意,
      “你当真不杀?”
      “不杀。”
      “死也不杀?”
      一滴清泪滑落。
      “死也不杀。”
      灭绝背过身去,湿红的眼里镀上了杀意。这就是她教出来的好徒弟,如此欺师灭祖大逆不道知错不改,当真是留她不得。
      灭绝右掌凝起了掌气,她心里再舍不得这一刻也不得不亲自结束了纪晓芙的性命。
      晓芙缓缓地闭上眼睛等待那一刻的到来。她终于是要得到解脱了。七年来,正邪、恩仇磨得她夜不能寐,现在,她终于可以从中脱离了。只是念他,舍不得他。惟愿来世,自己还能够遇见他。
      贝锦仪被纪晓芙的告白震慑到了。她的那句不悔还有那句死也不杀,果然,他们是两心相许的有缘人。而自己,不过是他们二人间无关紧要的人罢了。只是如今师傅震怒,杨逍你怎么还不来?你再不来,你就真的要错过纪师姐了。
      疼痛没有如预期中的那样打在自己身上,纪晓芙缓缓睁眼。白衣摇曳,乌发长垂,那个仿若神袛般的男子此刻就挡在了自己跟前。纪晓芙感觉自己的呼吸漏掉了一拍,她的心飞快地打着节拍,眼里满是泪水,却不愿意移开一丝一毫的视线。想他念他,心为他剧烈地跳跃。他还是如七年前,白衣摇曳风生。
      “杨……逍”
      轻轻呢喃张口,眼泪便如玉珠般抖落,怎么都止不住。这个名字纪晓芙一直存放在心上,却从来没有勇气再提起。她拿不定他,是否七年如斯,是否情无转移。这一刻,她明白了。只要他的一个动作,她就懂得他的。她不该怀疑他的情深。
      身后女子的轻柔一唤,杨逍的身子立时僵在了原地。一双俊眉下是同样深澈的泪水和有些发抖的手掌。向来沉稳的杨逍,一遇见纪晓芙就会重重地乱了分寸,失了信心。此刻,他不敢回头,他好怕,这又是一场梦。七年来,他做过无数关于她的梦,可是,不是生离就是死别。当真是应了那句,有缘无分。刚刚,他听到了她的那句死也不杀,心里是无比的震撼和感动。他的晓芙,终究同他一样,情深不寿。刚刚,灭绝差点就要杀了她,他真的差点要抓狂。如果不是顾紧晓芙的情绪,他真的有可能一掌把灭绝那个老尼姑轰出十里之外。
      缓缓地转过身眼前女子的轮廓便撞进了眼里。他的晓芙憔悴了,但还是那般好看。他的心软了一片,眉眼嘴角都扬起了弧度,这一次,即便是梦,他也会抓紧了他的姑娘。杨逍倾下身去,抬手触上晓芙的脸庞,轻轻摩挲。
      “晓芙……”
      纪晓芙抬手覆上了杨逍宽大的手背,清瘦秀丽的脸上绽开了这七年来,最由衷的笑容。
      四目痴缠,柔情万千,暗影流光,无关风月,只为情深。七年来所有的折磨思念,很奇妙地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二人无需更多的言语,只要这一念一动,就懂得彼此的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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