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寻丝觅迹 ...
-
从梦中惊醒,已是深夜。
杨逍抚平被抓皱的枕巾,才发觉那里已经湿了一片。有些无奈地抬手拭去自己脸上的泪痕,心里却始终空落落的。
转头望着趴在桌上已经熟睡的赛克里,杨逍的心里渐渐升腾起了暖意。必然是赛克里将自己从那路边扛回来的。
这七年,倒是多亏了他的不离不弃,不然自己可能真的就扛不过去了。
杨逍有些吃力地往床沿挪靠,头抵着床柱,闭眸沉思。
脑海里不断闪过梦中的画面,晓芙就在自己的怀里死去。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和无可奈何的绝望始终回旋在杨逍的心头。梦里的一切都太过真实,是他所期盼的,亦是他所害怕的。杨逍抓不住现实和梦境的割据点,始终陷在那里走不出来。
但是他知道,若是晓芙真的死了,他也绝不独活。
夜还很长,可杨逍始终再难入睡。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广袤的飘云,跌落这熙熙攘攘的街道,划开沉睡中人的眼眸。赶集的人趁着天不大亮早已占满了整个街道,吆喝买卖之声细密贯耳。
习惯了早起的杨逍此刻早就靠坐在床沿,亦或者说,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坐了一整晚。
眉眼稍显疲乏,面薄如纸,失了血色的面容看起来更加苍白消瘦,行动也较往日迟乏了些。虽然胸口闷痛,脑袋也烧灼的紧,但杨逍还是想出门去透个气,奈何塞克里死活不让他下床。
昨儿塞克里便请来大夫给杨逍瞧了伤势,夜里还不离左右地照料高烧的杨逍。虽说殷梨亭的那一剑不是什么致命的伤,但是张三丰张真人手下的力道确是不容小觑的。再加之杨逍多年的郁结于心,经那稍加刺激倒是伤病齐发,需得卧床休养。
跟了杨逍多年的塞克里哪里见过杨逍昨日那般绝望撕心的模样。这么些年杨左使是郁郁寡欢不再意气张扬,可又哪里虚弱到要被强制着到卧床养伤的地步?果真是沾染上了情爱这东西,往日再机敏洒脱的人都不复存在了。但塞克里知道,杨逍是自己的天,亦是明教的天,他容不得他有事。
杨逍无奈地望着倔如犟牛的塞克里,默默妥协了。多年的相处,塞克里谓之他已经如兄弟般亲近了。虽然塞克里一直执怮地恪守主仆的分寸界线。今日,难得他如此亲待自己,这会倒也不忍拒绝了。被塞克里盯着喝下了一大碗黑乎乎的药汤,再被催促着躺了一整天。
这几日杨逍几头奔忙,确实也疲乏力竭,一碗汤药之后便沉沉睡去。
只是心下实在挂念晓芙,不消得一日,杨逍便执怮地要动身离去。塞克里无法,只得跟随保护。毕竟现下的左使,战斗力可能还比不上他。
杨逍决议再上一次峨眉。
灭绝老尼既然放言晓芙已死,那必然她是知晓内幕的。若是晓芙真的走了,那他势必要到她坟前去添一把新土,待了却世俗,便随她而去。若是晓芙未死,那必是灭绝老尼囚禁了她,他就算身死也会为她拼得自由之身。
之前偷摸着上峨眉实属无奈,杨逍心底其实最不屑那种鼠辈的作为。但是当时实属情况复杂,他也顾不得什么君子条论。这会儿再上峨眉,杨逍一身白衣立于山门前,双手背于身后,眸光悠长。
望着满脸警惕的峨眉弟子,杨逍心底轻昧一笑。朗声道:
“明教杨逍求见峨眉掌门。”
众人一听是杨逍,立时架起了阵势。杨逍勾嘴一笑,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他杨逍做事从来都是风声大于雨点,他必须要给自己摆出藐世的气阵来。他还怕灭绝那老尼当起了缩头乌龟。
塞克里跟在杨逍身后,不自觉地拽紧了双手。心下只叹,杨左使实在是胆大的很,现下自己的身子还虚着,竟然如此来挑衅峨眉?那灭绝师太的功法虽然比不得杨左使,但现在的左使毕竟不是昨日的左使,还是应该安安稳稳地休息着才是,何况那灭绝手上还有那倚天剑。
等了些许时候,杨逍不见灭绝出门来,高声道,
“这灭绝师太莫不是真的当起了缩头乌龟?还是又背着你们私会情郎去了?”
一看着年长些许的峨眉弟子领着一众师姐妹自门内而出,听见杨逍那挑衅的言语,立时气的拔出剑来,长剑直指杨逍,驳声道:
“不许你污蔑我师傅。”
杨逍无奈摇头一笑。心下感叹,又是一个被灭绝荼毒的女子。
“师姐,就是他,那晚就是他闯了峨眉,挟持我追问纪师姐的下落。”
那晚被杨逍挟持的小弟子盯着杨逍看了许久,才恍然觉得后怕,他竟然是魔头杨逍。当即站了出来,不怕死地指认了杨逍。
如此失脸面的事被公之于众,杨逍面上倒是闪过一丝的尴尬。他倒是忘了,那个弟子还是记得他的。但是嘴上也不肯饶过半分,
“追根揭底,还是你们峨眉无能,你们师傅无能,拦不住我这大魔头。”
峨眉弟子皆被气到面色潮红。为首的那个峨眉弟子当即拿出师姐的架势,指挥着峨眉弟子排起了阵法,包围着杨逍和塞克里。她怕是妄想,凭着这些个峨眉弟子便可以伤了杨逍。
杨逍虽然负了伤,但是自认为收拾这些峨眉弟子还不在话下。他和塞克里背背相对,欲速战速决。杨逍不下五招便擒来那为首峨眉弟子手上的佩剑,架于她的颈脖上,那边塞克里也不甘示弱,也一一将阵内其余的峨眉弟子打伤。其余人见师姐被擒住,都不敢再冲动上前去。
“怎么样?承不承认你们师傅无能?你还接不过我五招。”
那峨眉弟子听着杨逍的再次挑衅,狠狠地盯着杨逍,随后把心一横,闭上了眼睛,
“今日我贝锦仪认栽,要杀要剐随你便。”
倔入晓芙。当初晓芙她也是这般与自己针锋相对。杨逍的心突然一抽痛。晓芙她必是不愿意我伤了峨眉弟子的。这样一想,杨逍便移开了剑锋,将佩剑收回手上。
贝锦仪只觉脖上的冰冷感突然消失,睁开眼盯着杨逍看,心底甚是不解。
杨逍将剑塞回了贝锦仪怀里,喃喃细语道,
“晓芙必然不愿意我伤了峨眉弟子分毫。”
贝锦仪看着眼前那突然悲戚的男子,心下有些动容。师傅总说晓芙师姐命丧杨逍之手,可他们的故事究竟为何,其实谁也不懂。她倒是宁愿相信,他们二人其实都有情,只是败给了世俗。
“晓芙她……真的不在峨眉?”
知道今日必是见不到灭绝了,杨逍还是不甘心地问出了他执着于心的问题。
一提起晓芙就变得温柔的杨逍让那贝锦仪有些许乱了心。她抿着嘴唇轻声道,
“师姐她……确实不在峨眉。”
悄悄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男人,他只是闭着眼静静地沉陷在自己的悲痛里。贝锦仪心头染上了细麻麻的一阵痛,他对纪师姐竟如此情深。那好看的眉眼好似染上了十二月的霜雪,再睁眼时,尽是疏离严寒。贝锦仪赶忙低头移开了目光。
“你师傅她在何处?”
“这……”
贝锦仪面露难色,支吾着不知如何张口。
“你放心,我没有恶意。我不过是想问清楚晓芙的情况。”
……
“你不说也罢,我也可以查的到。不过多废些时日罢了。”
杨逍言罢便要转身离去。
“禹州。”
身后的贝锦仪好似着了魔般,看杨逍就要离去,立时脱口而出。
杨逍转身,对着贝锦仪深深一拱手,
“多谢。多次叨唠峨眉,甚是抱歉。”
言罢便和塞克里一前一后离去了。
贝锦仪望着杨逍的背影发愣,如此果决又不乏温润深情的男子如何不让人心动?晓芙师姐,你为何不懂得珍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