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如初相逢（杨逍纪晓芙）》将忘

11、红尘贪恋（2） 烛光已被熄

　　烛光已被熄灭，柔和的晨光映照着杨逍沉静的睡颜。
　　他已经这样躺着一整晚了。
　　纪晓芙抚上杨逍的额前，已经不烧了。
　　纪晓芙盯着杨逍看，眸底百转千回，心上犹如压着一杯苦涩。
　　赛克里一夜未归。还有这反反复复的高烧，又当如何？
　　以前没有这般深沉的选题让人困扰，她的前半生即便是这七年也算过的顺风顺水。早前上峨眉，她不争不抢不言不闹，除了习武练功便是读书习画，那些师姐妹之间的明争暗斗亦或者各门派之间的正邪之分她其实没有多少是放在心上的。是非之辨便是灭绝师太的思想灌输。她不想撕破生活，也不愿去改变，所以坦然接受各种安排。她内心无欲，但是活得通透欢脱。
　　直到遇到杨逍，第一次淡如死水的内心有了波澜，第一次有人指出她师傅是错的，那些她从来不愿深究根源明用来哲保身的言语一再刺破她微弱的神经。爱上他之后，她又想逃避，她陶醉于绵绵的爱意却又深受内心绵群的呵斥，她想让自己再次波澜不惊，却又难以割断，所以她留下了不悔那小姑娘却又避而不见了七年。
　　从思想上来说，她其实还停留在少女的那个层次。以前她有依靠，她不需要去面对成长，她可以选择逃避或者自我的一种催眠。
　　可如今纪晓芙觉得，生命的选题已经如此的急不可耐，不可前也不可后，连那稍微的喘息都是锥心的疼痛。
　　挚爱之人面临死神的叨扰，她原本严防守一的内心也瞬然坍塌。神经崩成一条线，青紫可见。现实的困顿一再要求着她拿主意、拿主意。
　　纪晓芙抚上杨逍的俊脸，努力绽开一个微笑。即便这个微笑非常的勉强非常的苦涩。
　　第一次，她有一种抓不住命运的感觉。
　　但是眼神却愈加坚定。她已经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她都要推破这困顿，迎来那生的希望。

　　在一旁的脸盆内掬起一抔清水覆上面颊，纪晓芙取下盆架上的毛巾轻轻擦拭。她轻拍了几下有些安然憔悴的脸庞，希望自己看起来能够有点精神气。
　　收拾妥帖之后，纪晓芙回首望了望仍在睡榻上的杨逍，内心不由地又紧了几分。
　　“娘..”
　　纪晓芙刚要抬腿迈出房门怀里猝不及防地就撞入了一团软绵，小小的人儿用力扯抱着自己，纪晓芙无法只得半蹲着环抱着自家女儿。细嗅着孩儿发间的清香，纪晓芙心里的阴霾有了片刻的清明。
　　“娘亲..你要去哪儿？你是不是不要不悔了？”
　　听着不悔小姑娘奶声奶气却又委屈万分的言语，纪晓芙不禁哑然失笑。这一天内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情，自己也确实忽略了小姑娘的诸多感受。纪晓芙蹲下身子，保持与不悔同样的高度。
　　只见小姑娘嘟着一张小嘴，满脸的不乐意。虽然无忌哥哥同她讲过，不能来打扰娘亲，可是床上的那人却让娘亲守了一整夜，娘亲以前都是陪着自己睡的。这确实让小姑娘危机感顿生，以为床上的那个人是来和自己抢娘亲的。
　　纪晓芙伸手顺了顺小姑娘额前的碎发，瞧她满脸的小情绪，纪晓芙不觉得笑出了声。纪晓芙抬手勾了勾不悔的鼻梁道，
　　“不悔怎么会这么想呢？娘怎么会不要你了呢？你是娘亲最爱最爱的小宝贝。”
　　“娘亲骗人。你陪着那个人睡了，你是不是就不要不悔了？”
　　不悔抬手，边说边指着床上的杨逍。
　　陪着睡？
　　纪晓芙心下一惊，这说的是什么话？连忙抓住了小姑娘的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再看了看杨逍，幸而他没有醒过来，可她自己的面上却已经染上了一层红晕。纪晓芙的内心很是无奈，这又该怎么同女儿解释呢？纪晓芙抿着唇，斟酌再三复才开口，
　　“不悔，娘亲是不是有教过你，人要富有同情心，你看啊，他受伤了，娘亲是不是应该照顾他呢？就像你生病的时候娘亲照顾你那样啊！”
　　不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可是..之前王大婶说过，男子和女子不能睡在一起。娘亲是女子，他是男子，怎么可以一起睡呢？”
　　纪晓芙瞪大了眼睛，被小姑娘说出的话惊得说不出话来。怎么王大婶会跟不悔说这种话？她怎么不知道呢？！
　　而且，他们哪里有一起睡了？
　　纪晓芙扶额，从来没有觉得自家女儿如此难搞过。
　　“那个...不悔，这个王大婶说的也对，可是现在情况不是不一样嘛..”
　　“哪里不一样？”
　　不悔小姑娘呆萌着一张脸，打破砂锅问到底。
　　纪晓芙被问住了，哪里不一样呢？
　　纪晓芙牵起不悔的手，来到了杨逍身旁，抱着不悔坐到了床沿，自己也倚着女儿坐了下去。
　　“不悔之前不是说过想要一个爹爹....这个..这个便是不悔的爹爹..”
　　纪晓芙边说着边观察着不悔的表情。杨不悔小姑娘人小鬼大的，她还真怕她万一接受不了这凭空出现的爹爹会更加委屈和生气。本来，她是想缓缓再告诉不悔的，可是这么一闹，她便想着顺水推舟算了。
　　杨不悔眸底一亮，小嘴鼓得像只皮球一样。
　　她居然有爹爹了？
　　那个一直存在在娘亲故事里的英雄爹爹？
　　虽然难以置信却乐于接受。
　　纪晓芙没有再同杨不悔在爹爹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毕竟她还只是个孩子，说多了她也不明白。况且，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倒是杨不悔对这静静睡着的爹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会蹦上蹦下，一会捏捏脸蛋，一会扯扯胡须的，满心欢喜地唤着“爹爹爹爹的”。
　　纪晓芙在一旁苦笑不得却又欣慰万分。这般岁月静好的模样往日她是不敢想的。
　　只是不知，杨逍若是知道自己有个这么大的女儿会是什么感受？
　　纪晓芙有些忐忑。
　　只是形势由不得她再多想。
　　纪晓芙将杨逍的手放在了不悔的小手掌内，抚了抚不悔的发鬓，轻声道，
　　“不悔，爹爹为了救娘亲受伤了，娘亲现在要去为爹爹请最好的大夫。不悔长大了，是个大姑娘了，是不是可以代替娘亲照顾爹爹了？”
　　杨不悔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不悔答应娘亲，好好照顾爹爹，不要打扰爹爹休息，好不好？”
　　“好。”
　　纪晓芙欣慰地吻了吻不悔的额头，便要起身离去。
　　“娘亲..”
　　身后是女儿依依不舍的呼唤，再转身时，小姑娘的眼底已经蓄满了泪水。那种委屈的情绪瞬间又涌上了杨不悔的心头，虽然爹爹很新奇，可是自己还是想要娘亲陪着自己的。纪晓芙也不禁红了眼眶，偷偷转身拭去眼泪，柔声道，
　　“不悔乖，娘亲很快就回来，让爹爹陪着不悔好吗？”
　　“嗯。”
　　杨不悔忍住眼泪，乖顺地点了点头。

　　“纪姑姑。”
　　纪晓芙出门时张无忌拿着把大蒲扇已经守在灶台多时了。这个小男孩在这种艰难时候瞬间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大人。他觉得自己是这唯一的男子，理当照顾着这里面的所有人。亦或者说，从他爹娘身死后，他就已经是个独立的大人了。
　　“再等一会，就可以吃饭了。”
　　张无忌并不知道纪晓芙怎么会出来了，只以为她昨晚没怎么吃饭，这会儿应当是饿了。
　　纪晓芙瞧见这么懂事的张无忌，内心些许感动，些许自责。自己昨晚一心就扑在了杨逍身上，倒多亏了无忌这孩子照料着不悔，还有他们的衣食住行。
　　“无忌，你辛苦了。我就不吃了，我出去一趟办些事情。一会儿你哄着不悔吃些便是。”
　　纪晓芙细细交代，张无忌连忙点头用心地记下了。
　　“辛苦你了无忌。”
　　纪晓芙言罢便要抬脚离去却被张无忌的一声“纪姑姑”叫住缓下了脚步。
　　“纪姑姑要去哪里？”
　　纪晓芙背着身不知如何张口。
　　“可是要去讨解药？”
　　张无忌试探。见她没有反驳，直道是猜中了。
　　“可是塞克里叔叔说...”
　　“无忌..”
　　张无忌尚未说完，纪晓芙便出声打断了他。她转过身，看着张无忌道，
　　“塞克里有他救他杨左使的法子，我纪晓芙有我救我夫君的方法，二者并不冲突。如果我今日妥协了，我一定会生不如死随他而去的。”
　　纪晓芙倒是没有将张无忌当成了不悔那般的小孩子，她相信他可以理解她的处境，直堪堪地便坦露了心声。
　　张无忌垂眸，似是被纪晓芙说动了。约片刻，张无忌再抬眼时眸里透露着一股坚定，那扑闪扑闪的眸子里有着一种莫名的力量，继而道，
　　“纪姑姑，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杨伯伯和不悔妹妹的。我们等着你回来。”
　　纪晓芙欣慰地笑了，
　　“谢谢你无忌。”
　　张无忌目送着纪晓芙远去。他不知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但对纪姑姑来说这一定是对的。人生就不该留有任何遗憾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