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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红尘贪恋(1) 天临破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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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临破晓,残破的云朵再也掩盖不住身后烈日的光芒,点点金光穿透云层,碾碎一地的黑暗。
纪晓芙伏在床头,清秀的面上是还未拭干的泪痕,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眉眼紧蹙,浅眠中也并不安稳。她一双细小的手掌紧紧包绕着杨逍宽大的右掌,好似在梦魇扑腾中紧紧揪住的一根救命稻草般。
不知是梦境太过悲戚还是担心眼前的形势,不一会纪晓芙就从梦中惊醒。她抬眼看了看屋外,灯火尽熄,已至破晓,蜿蜒的小道上却始终不见行人的足迹。纪晓芙难以掩饰内心的焦急和期许,盼望着赛克里能够寻到胡青牛夫妻,为杨逍解毒。
“咳咳咳..”
一阵剧咳折断了纪晓芙的沉思。她急忙坐到床沿观察杨逍的情况,轻抚他的胸口替他顺平呼吸。可是胸膛的滚烫却是惊人的热烈,手指过处弹出了不少热量。纪晓芙心一沉,下意识地抚上了杨逍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灼烧着纪晓芙的手掌。
慌而不乱,纪晓芙连忙洗了条面巾,覆在了杨逍额前。像这许多年摆弄女儿不悔那样,仔细照料着。
细细打量眼前沉睡的男子,五官分明,鼻梁高挺,多么俊俏好看。那蓄起胡须的模样亦是稳重成熟。
纪晓芙握住杨逍的手,断断续续耳语道,
“杨逍,你可知,我有好多话要告诉你。
你可知,我们还有一个女儿。她叫不悔,长得很像你。
这些我都不曾与你说过。
你会怨我吗?
你一定要好起来。我想亲口告诉你。”
纪晓芙轻伏在杨逍的胸膛上,感受着那一寸一寸的温度,鼻子一酸,还是忍不住小声啜泣。
无论是初见时意气风发的你,还是再见后隐忍退让的你。这七年都太长了...
杨逍,对不起。
杨逍,谢谢你。
杨逍的烧还是没有退。
不通医理的纪晓芙虽是不忍但还是唤醒了熟睡的张无忌。
那孩子和不悔也是陪着自己守到了后半夜,这才休息了没有多久。
纪晓芙愧疚地站在一旁看着张无忌为杨逍诊脉。张无忌搭着杨逍的细弱脉搏,神情瞬间严肃。纪晓芙见状便知杨逍情况不妥。张无忌取出随身的小背带在床沿展开,取出银针一一封住了杨逍周身的几处大穴。纪晓芙抿住薄唇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是一颗心随着张无忌的动作愈上愈下,咚咚的心跳声好似顶在了嗓子眼,下一刻就要咆哮而出了。随着张无忌的施针,杨逍有一瞬间吃痛,浑身猛地一颤,俊眉揉作一团。
“杨逍..”
纪晓芙见杨逍有了反应心头一松,连忙握住了他的臂膀,轻声低唤。可是那细末的表情和转瞬即逝的反应却好似被寂寥的空气渗透,任纪晓芙怎么摇晃呼唤,杨逍始终都不再给出任何动作。纪晓芙的手臂僵在了半空,有些呆滞失望地收回了手。
张无忌缓缓收起背带,暗暗打量着纪晓芙的表情,斟酌着该如何开口。
倒是纪晓芙率先开口打破了一室沉默,
“他怎么样?”
张无忌抬眼,面前的纪晓芙不悲不喜,倒叫他不知从何说起?犹豫片刻,本着医者的善言善意,张无忌还是如实说了,
“原来情况还好些。只是没想到这毒渗透的这么快了,如果配不出解药,只怕是...”
后面的话张无忌没有继续说,但是纪晓芙懂。
纪晓芙低头,面上的表情逐渐凝固,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是啊,没想到这毒竟然会这般迅猛,没想到师傅竟会这般毒辣。
堂堂光明左使杨逍,竟会被她连累至此。纪晓芙心里猛地一顿冷笑自嘲。
没想到的事情太多了。
烛光映透黯然的身影,纪晓芙好似被黑暗吞噬,置身于那冰封的雪域,浑身散发出一股穿破人心的寒意。
张无忌起身,靠近纪晓芙时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安慰的话卡在嘴里不知如何开口。
这种欲生欲死的感觉他懂。
所以安慰是没有用的,要振作起来还得靠自己。
张无忌默默地退出了房间,希望把时间都留给纪晓芙。
生死的折磨总是这么反复上演,是否就该习以为常了?被风灌了个满怀,张无忌再也睡不着了。抬着脚便往药窟去了,希望盲打盲撞能配出个解药来。
杨逍有些看不清眼前人的身影,身子沉沉的,但是他知道晓芙在呼唤自己。耳边细软的呼唤每时每刻都在让他强打起精神来,可是眼皮着实没有力气,全身也是僵得可怕,连抬手抱一抱她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好似陷入了一片暗沉之中,堕入到了无休止的梦魇里。他被禁锢在了一个方寸之地,迂回盘绕周身的黑影在飞驰、在叫嚣,好像下一刻他就成了他们的盘中食物。
杨逍想挣脱,可是黑暗的牢笼犹如一个巨大的魔抓,无论他怎么逃,那恍如魔弦的黑暗点点渗透他的心。那剧烈的狂风骤雪和惊骇人心的地域之声啃咬侵蚀着杨逍那残存的意志。
大脑一片混沌模糊,他真怕自己扛不住,就这样妥协于黑暗了。可是他怎么舍得就这样弃光明而奔黑暗了,他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没有完成。
他不断提醒着自己,不断地自我折磨保留着那殆尽的意识。他呢喃着纪晓芙的名字,脑海中的记忆不断摩擦着他的神经,真怕突然脑海中紧绷的那根弦一断,自己就把她忘了。
梦境里暴风雪席卷,现实静谧却也暗藏杀机。
烛光已被熄灭,柔和的晨光映照着杨逍沉静的睡颜。
他已经这样躺着一整晚了。
纪晓芙抚上杨逍的额前,已经不烧了。
纪晓芙盯着杨逍看,眸底百转千回,心上犹如压着一杯苦涩。赛克里一夜未归。还有这反反复复的高烧,又当如何?
以前没有这般深沉的选题让人困扰,她的前半生即便是这七年也算过的顺风顺水。早前上峨眉,她不争不抢不言不闹,除了习武练功便是读书习画,那些师姐妹之间的明争暗斗亦或者各门派之间的正邪之分她其实没有多少是放在心上的。是非之辨便是灭绝师太的思想灌输。她不想撕破生活,也不愿去改变,所以坦然接受各种安排。她内心无欲,但是活得通透欢脱。
直到遇到杨逍,第一次淡如死水的内心有了波澜,第一次有人指出她师傅是错的,那些她从来不愿深究根源明用来哲保身的言语一再刺破她微弱的神经。爱上他之后,她又想逃避,她陶醉于绵绵的爱意却又深受内心绵群的呵斥,她想让自己再次波澜不惊,却又难以割断,所以她留下了不悔那小姑娘却又避而不见了七年。
从思想上来说,她其实还停留在少女的那个层次。以前她有依靠,她不需要去面对成长,她可以选择逃避或者自我的一种催眠。
可如今纪晓芙觉得,生命的选题已经如此的急不可耐,不可前也不可后,连那稍微的喘息都是锥心的疼痛。
挚爱之人面临死神的叨扰,她原本严防守一的内心也瞬然坍塌。神经崩成一条线,青紫可见。现实的困顿一再要求着她拿主意、拿主意。
纪晓芙抚上杨逍的俊脸,努力绽开一个微笑。即便这个微笑非常的勉强非常的苦涩。
第一次,她有一种抓不住命运的感觉。
但是眼神却愈加坚定。她已经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她都要推破这困顿,迎来那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