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老同学》控体

4、4.在夜的凤尾蝶

　　你睁开眼睛，醒了，发现才过了一个站，把肩上的田博摇起来，你问道：“他为什么要跟着我？”

　　田博揉揉眼睛，身子摇摇晃晃，歪来倒去，嘟囔道：“有执念，走不了。”

　　“什么执念？他对我能有什么执念？他喜欢我？”

　　田博精神了一点，看你一眼：“鬼的执念......谁说得清楚，也许你欠着他的钱忘了还......谁知道呢。”

　　你摇摇头：“不是，你不知道，我又梦见他了。那个梦，也许是他想让我做的。”

　　田博歪着身子：“耶～什么梦啊，你们做了些什么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你一拳砸在肩上。

　　田博捂着肩膀上半身倾斜地躲着你，对你说：“反正我们把他送回去，送去该去的地方不就行了。细枝末节的原因重要吗？”

　　殡仪馆种了很多柏树，树上挂着一些小小的蓝绿色的果。也许是这些树的功劳，整个环境温度好像比别处更低。你顺手揪了一颗雾蒙蒙的小果，在手上捏着玩。

　　你手上的伞突然动了起来，小果子滚落到地上。你狼狈地抓着伞不让它撑开，转头叫田博帮你。

　　田博把你的手拉开，让伞自己打开了：“没事的，这里阴气重，他在太阳下晒不坏。”

　　方蔼从伞里走出来，伞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方蔼在前面走着，你捡起伞在斜后方打量他。

　　这个角度看不见撕开的额头和变形的眼睛，只看到他毫无血色的脸颊，有着很好看的弧度。

　　你拿手肘碰碰田博，小声地说：“你看他没有影子诶！”

　　田博一脸少见多怪的表情：“是啊，地魂都没有哪儿来的影子。”

　　你远远地看着柏树丛中矗立的一排房子。可能因为空气很干净，你觉得自己视力绝佳，甚至可以看到其中一间里面，坐着班长他们。

　　田博把你拽到一边的小路，你们绕到了房子背后。

　　他拿出手机发了几条短信，你想凑过去看看，但一双毫无血色的手伸到你面前打断了你。

　　苍白的手上捧着堆成小山一般的柏树果子，每一颗都有着漂亮的雾蒙蒙的绿色。

　　你不敢抬头看方蔼的脸，但双手接过了那一捧小果子，放进了外套的两个兜里。

　　房子巨大的窗户突然打开了，一个齐刘海的小姑娘探出身对你和田博招手：“这边这边！”

　　你们从窗户翻进去，这是一条工作人员专用走廊，走廊上有很多门，上面标着“天福厅”、“腊梅馆”之类的名字。

　　小姑娘把方蔼的告别厅指给你们看：“在那儿！”

　　她的表情语气都很活泼，和她的职业与此时的环境并不相吻合：“田博你个沙雕给我快一点。我是骗亲属说要给遗体补妆把他们支开的，半小时，最多半小时。”

　　田博把她推开顺手揉了揉她的刘海：“知道啦知道啦你去忙你的吧。”

　　你观这两人之间有些八卦可看，但现在另有正事，小姑娘摆摆手，蹦蹦跳跳地跑开后，田博抓着你的手臂，露出你的手掌。整个动作很像挤压猫掌把猫指甲露出来修剪。

　　你问他：“你干嘛？”

　　田博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纸：“我要一点血画个符。”

　　你挣扎起来：“你怎么不用你自己的血？”

　　“没事的，我养生嘛，只用一点点指尖血没事的，”他捏起你的食指作势要咬，“我来还是你自己来？”

　　“我自己来自己来！”被男同学咬手指什么的也太羞耻了，你狠心对着食指咬上去......没咬破......你给自己做了做心理准备，安慰自己这是为了送鬼，人生的一个坎，注定要跨过去。

　　在田博的催促下你总算把食指弄出血了。方蔼的鬼头凑过来盯着伤口看，田博没理他，抓着你的手指在黄纸上画了起来。

　　你吱哇乱叫地：“啊啊啊这个纸干不干净啊会不会感染啊？”

　　他没理你，对着符纸吹了吹，一副对自己的手艺颇为欣赏的样子。然后把符顺手贴在了方蔼凑过来的鬼头上。

　　你看见方蔼的身体整个定住了，然后从脚开始收缩变小，最后被整个吸进了符纸里。

　　你很震惊：“你会这样的技术怎么之前不用？”

　　田博：“把你压进这么扁的纸里你舒服啊？何况这是老同学，他能少受点儿苦就少受点儿苦嘛。”

　　你打开水云间的门，差点儿撞上一个人，堪堪稳住身子，你说：“不好意思，请您让让。”

　　那人转过头一脸奇怪地看着你，他头发花白，面皮耷拉。

　　然后他向你径直走过来，你躲闪不及，却没有被他撞到，他直接穿过你走了过去，你从头到尾椎地打了一个冷颤。

　　回过头去，田博摊摊手：“你们凡人开阴阳眼眼就这点不好，有时是很难分辨。”然后你们看着那个苍老的背影走到走廊尽头不见了。

　　你们一齐回过头来，空无一人的告别厅内，冰凉的金属色棺材上有一个透明的塑料罩子。

　　你们扑上去，交换一个惊恐的表情：“方蔼的尸体不见了！”

　　田博皱着眉头，灵光一闪：“刚才那个老头！”

　　他把装着方蔼的符纸给你拿着，你小心地装进胸口的衣服口袋，跟着他往老头消失的方向跑去。

　　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回荡着你们急促的脚步声，你侧头看了看走廊上巨大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