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老同学》控体

5、5.最远的距离，是还没开始就放弃

　　你和田博追上前去。

　　看到一个极其消瘦的背影，旁边是两个抬着方蔼尸体的鬼。你之所以能一眼看出两个鬼，是因为他们两个都在地上飘着。

　　刚才提供线索的鬼老伯很没有存在感地跟在那个消瘦的身影一侧。

　　田博摸出一沓符捏在手里，对那边一人三鬼大喊一声：“站住！”

　　几个鬼（人）一齐回头，那个很瘦的人转过身来，但看他面皮白净、双目细长，对着你们长长一揖，声音细软绵长：“在下魏足恭，不知......”

　　田博打断他：“不知阁下要拿我们亲友的尸身做什么？”

　　魏足恭朝你这边瞟了一眼，摇摇头：“我并不需要这具尸身，乃是取这点残魂另有用处，待我设个小坛做法，一会儿就能将这具尸身送还。我观这位姑娘被鬼缠身，不若一并交予我处理了，保证您今晚高枕无忧。”说着对你伸出手来。

　　你没有理他。

　　田博大怒：“可以啊！你先给方蔼磕几个头也给他当牛做马使唤个几年，再换他给你使！”

　　魏足恭从眼镜下面看着你们，小小地叹了口气说：“他已经死了，不是人了。”

　　田博紧抿着嘴，飞快地用食指和中指在空中画了个无形的符，飞了张符纸过去。

　　魏足恭不闪不避，符纸向着魏足恭直直地打去，在离他还有半米远的位置停住了，魏足恭身前骤然出现一层透明物质，发出淡淡的金光，符纸碰到上面，像一张普通的纸一般飘落到了地上。

　　你紧张地问田博：“那个金色的是什么？结界吗？”

　　他紧紧皱着眉头回答你：“功德。这种人身上怎么会有功德呢？”

　　魏足恭微微一笑，做了个奇怪的手势，嘴里念念叨叨的，你旁边的田博就喷出一大口血，咳了两声疑惑地自语道：“咒术？”

　　田博蘸着自己的血，在符纸上疯狂鬼画，这种符纸穿过那层淡金，一张张向魏足恭飞去。那边魏足恭一直挂着深不可测的微笑念咒，随着他在空中对着符纸轻拍，那些符纸就变成了碎纸片纷纷落下。

　　田博手速最快的时候，终于有一张符纸斜斜地擦过他的眼角，在眼皮上留下一个细小的口子。

　　就在一片混乱之中，你抄起放在走廊上的金属垃圾桶，借由惯性狠狠地砸向魏足恭的脑袋，砰地一声，世界安静了。魏足恭直直地倒在地上。

　　“你和他斗什么法？他又不是鬼，直接揍就好了。”你对田博说道，然后向刚才用身子掩护着你的鬼老伯点头致谢。

　　另外两个鬼看魏足恭躺了，也把尸体放了下来，田博问他们：“他下的什么咒？你们能跑吗？”

　　他们一起摇头，鬼老伯说：“跑不了，锁魂咒，咒眼在他身上呢，我们动不了他，只有他死了我们才能逃脱。所以......这位女士能补一桶吗？”

　　你疯狂摇头。

　　田博边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迹边说：“这变态真是个狠人啊。”

　　你看了看几个鬼望着魏足恭的眼神，表示赞同。

　　随后他向你要那张装着方蔼的符纸，用它在尸体额头一点，又交还于你，你还是把它放在胸前的口袋里。

　　你问：“这就完事了？”

　　田博点头：“魂都在这里面了，集齐了，我们拿回去超度一下就完了。”

　　三鬼叫你们快走，会帮你们把尸体放回原处，说魏足恭马上就要醒了。不用接触那具尸体的你放松地呼出一口长气。

　　但你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告别三鬼，你们搭上出租车准备回你的小屋去进行超度仪式。

　　车上，你见田博独自陷入沉思，神情严肃，并没有完成一件大事的轻松感，整个人气压很低，低到不像他。

　　你问他：“我们不给他解除封印吗？不给他放放风？”

　　他摇摇头：“算了，伞也不知道掉在殡仪馆哪儿了。”

　　司机从后视镜瞟了你们一眼。

　　你继续问他：“他魂齐了就不再是个哑巴智障鬼了吧？”

　　田博疲惫地往后靠，闭上眼睛：“嗯，和生前没什么区别了。”

　　“哦，”你看他并不很开心的样子，“你是吐血了不舒服还是舍不得超度他？不然我们把他留下来吧？”

　　他坐直身子转过头打量你：“不行，魂在这里待久了沾染很多浊气容易变成其他东西，比如厉鬼什么的。对活着的人也不好。”

　　司机从后视镜瞟了你们一眼，车速变快了。

　　田博突然问你：“那天晚上，就是同学会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你挠挠头：“没发生什么啊？就我走了他被卡车轧死了。”

　　司机从后视镜瞟了你们一眼，擦了擦额头。

　　田博说：“车祸之前呢？你们同学会都干嘛啦？”

　　你挠挠头：“我仔细想想。”

　　当天你去到约定的火锅店已经有三个老同学等在那里了，方蔼正是其中之一。你略显局促不安地走过去和他们打招呼。

　　两个同学对你招招手说，嗨，好久不见了快过来坐。

　　方蔼非常突然地僵硬地站起来，声音大大地说：“你来了。”

　　旁边两位转过头打量他。你嘿嘿一笑，想的却是还有比你这个社恐更扭扭捏捏的人啊，刚才的局促不安瞬间就消散了。

　　方蔼也意识到自己的奇怪，非常懊恼地坐下，然后整个人很安静地、主动地丧失了存在感，简直像超能力一样。

　　再加上班长进来了。那之后你就更没怎么注意到他了，因为你有一个关于班长的小秘密。

　　班长是你高中暗恋的对象。一个管天管地还管你成绩有没有进步的沙碧，一个在高三下学期还会主动举手要回答老师问题的神经病。

　　你永远记得高三的语文代课老师，在设问之后看见那高高举起的手的充满疑惑的眼神。

　　但是你喜欢他，青少年的浅浅的、羞涩的喜欢。

　　现在成熟的你已经可以理智分析出自己喜欢他的原因了。

　　你的父母因为自己荒谬的感情问题离婚了，一向以为大人都很成熟又正经的你被深深打击到了。而且那之后他们觉得对不起你，就几乎不再过问你的学习和各种生活问题了。

　　你就像一只骤然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家养鸟，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想，不捉虫不飞，只是不开心地晒太阳。

　　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你遇见了认真负责的班长，并对他产生了奇怪的依恋感。哪怕你心里清楚，他对大家都是一样的。

　　他走进餐厅包间，虽然现在的你已经不再喜欢他了，还是为年少的情感害羞了那么十多秒。

　　他向大家打招呼。

　　你快速地转头对他笑笑招招手，又快速转过来，突然和方蔼的视线对上了。

　　一小会儿后，你们又各自看向别处。

　　接下来就是等人齐然后吃吃喝喝。没什么特别的，因为喝了些酒，大部分事情你都不记得了。

　　哦对了。你还想起来，中途你去卫生间，回来的时候遇见站在走廊上的方蔼。

　　他看见你露出了一个干巴巴的笑容，走过来想对你说些什么。

　　这时候包间门又打开了，是吃到一半出来准备偷偷把帐结了的老好人班长。

　　他爽朗的和你们打招呼，与你们擦肩而过的时候，还拍了拍你们的肩膀：“快进去啦。”

　　你又露出了别扭的表情，点点头很快移开视线，略微慌张地走在方蔼前面打开了房间门，回过头问方蔼：“进来吗？”

　　这就是你对同学会全部的回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