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点翠罗 听了珂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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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珂纭的话，老杜微微有些怔仲，没有接话，珂纭以为他是不曾听闻过着名目，揶揄道：“师傅，怎么，这会子却又没话了，若是做不了这差事，我另请他人就是——”珂纭这么一说，杜家姆妈倒是急了，眼睛狠狠地剜了老杜一眼，看得他直打个寒颤，立马回过神来，连忙道：“姑娘且慢，莫急莫急，我老杜说过的话哪里有不是的道理。方才姑娘可是要羽毛点翠的头花？这活计，我老杜接下了。只是姑娘，工本的价钱，可非同小可。我就这么个普通的手艺人，您给句准话，这可不是作耍子的，不然，若是姑娘改了主意，我这本钱——可是赔不起啊。”
珂纭本身有着试探的意思，要知道这羽毛点翠由来已久，大致工艺是用金、银片按花形制成一个底托，再用金丝随图案花形的边缘焊起…圈凸起的槽。在中间凹下去的部分涂上适量胶水待用，用小剪子剪下翠鸟的羽毛，轻轻地用镊子把羽毛排列在涂了胶的底座上。翠鸟毛以翠蓝色和雪青色为上品，然而翠鸟娇小，羽毛柔细，制一朵头花需要许多翠鸟。
当然，如此精功巧做，完成之后的效果可谓是富丽堂皇，华丽无比，翠鸟羽毛本就鲜艳，加之金色凸边，在众多饰品之中一下便能脱颖而出。
谁承想他如此爽快地坐实了这桩生意，只是避重就轻地打听起消息来：“杜师傅当真会这门手艺？羽毛点翠流传已久，但能精于此者，十之不及一二，再者，若是杜师傅当真精于此道，怎会——”她原本想说，怎会这么个门前冷落的惨淡光景，略加思量，到底没有明说，她本意只是想知道些底细，并不如她所讲的那般心存疑虑，只是借这问题想叫老杜开口罢了。
听她如此一言，老杜却仿佛勾起了往昔之事的记忆，身形一滞，不由得悲从中来。少顷，叹了口气道：“哎，姑娘不相信我老头子有这手艺不成？我三十多年的铁招牌，客人的活计就是没一件拉下过，您出个样子，我一定按时赶着勒。”珂纭见他有意转移话题，避而不答，也不原意刨根究底，各人的事各人自家来管，别人不说，她也不好多问。不知为什么，对这这么一个平常的老汉，珂纭心底却有一种很愿意相信他的感觉，仿佛他不如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平常，是有些特别的，隐藏着写不寻常的意味，只是自己无法窥破而已。
心里也觉得自己此时的想法有些可笑，无端生出这么些想头。不再去理会自己方才的感觉，应着老杜的话茬，珂纭选了个芙蓉花的样子，另嘱托了几句，就约在初八来取东西。
之后老杜谈起订金之事，在这头一次交易的两家，珂纭倒并不奇怪，如此贵重花功夫的物件，老杜手头的几个银钱自然采买不齐材料。金银的手艺匠人看似每天和那黄白之物打交道，其实手头的自家银子比普通匠人多不得这许多。二人又是第一次相识，若是不稳妥些倒叫人生疑。看他信心满满的样子，不如让他一试，当即爽快地付了料子钱，这匠人的手工钱，则是留待交货的时候再付。老杜也写了张凭据，买卖就算是成交了。
带着些许的期待，珂纭离开了那一方不起眼的小小院落。
松萝茶室二楼雅间里，珂纭兀自品茗，桌上包着一大叠各式糕点，乳酪稣。桂花露，玉露霜，状元糕，太史饼，种种江南的小吃一应俱全，就是北方的煎饼果子，驴打滚，马蹄糕也不乏其类。
珂纭一手拿着煎饼果子，一手捧着茶盏轻啜，样子不免有些滑稽。贩夫走卒的吃食，应该配大碗茶才对，她这么搭配，倒是不伦不类得紧。
只是她吃得正欢，没有旁人在，也不理会这些合适不合适的。隔了茶馆的竹帘，隐约能看到外面街道上的繁忙景象。小贩们吆喝买主，茶馆酒肆更有那俏丽多姿的姑娘招揽客人，难怪章法《竹枝词•艳苏州》有谓，“珠明寺畔著家排，漆水鲜明字又佳。底事不能邀顾盼，不如肆馆活招牌”。既有阊、胥闹市茶肆，又多名胜之地雅座。字招与佳丽，难怪这往来客商一来到苏州，就不愿走了。
忽然，人群中闪过一个骑马的身影，石青色绸长衫，配着湖青色缎褂子，端的是一身青。但凭服饰不足以论贵贱。身上背着包袱，一望而知是外乡人，面貌却是隔着帘子瞧不得真切。珂纭注意到他是因为这大街上不太多见骑马之人，苏州城里的住户没事绝对不会这么找罪受，放着好好的轿子不骑骑马，来往的客商到是有可能，不过身后自有大批货物跟着，这人却是一人一骑，再无其他。
此刻珂纭心思倒有一大半在筹划中的铺子上，见此情景，也无暇他顾，只眼见着那一人一骑走远了。
珂纭的目光却还是看着大街上的熙熙攘攘，一派荣光，正是三月芳菲之时，桃花盛开，且春意正浓，商家生意也有回暖之势，虽说这苏州城的繁华“无一日不然，无一时不然，晴亦然，雨亦然”可终究不能悖造化而行。
及春将夏之际，正是小姐仕人踏青的好时节。虽然珂纭本人对踏青之举一向不以为然：不过十公子小姐们瓜田李下的去处罢了，那自命风流之人还要生出些事端来成就什么“才子佳人”的美谈。偏偏还就有人信这一套，不知在远处看见哪家的小姐，仿佛略有几分动人的颜色便为之倾倒，回到家里还学些什么茶不思，饭不想的样子，待到这些戏吗都做足了，终于报得美人归之际，定睛一看，原来日思夜想的美人，细看之下，竟是姿色平常，身段臃肿，礼仪不全，直直懊恼悔不当初，却又如同哑巴吃黄连，有苦也说不出。
珂纭只觉得可笑得紧，人世间并非没有真情，只是绝不是一见钟情，一见钟情的只能是童话，王子与公主，一切美好中的美好，只是水月镜花。相比于此，珂纭更愿意相信贫贱夫妻谐百年。
曾有曲云：
我事事村，他般般丑，丑则丑村则村意相投。则为他丑心儿真。博得我村情而厚。似这般丑眷属，村配偶，只应天上有。
乍看下觉得颇有些哗众之嫌，细细咀嚼之下，倒是大彻大悟，对这世间的了然，非是常人能及。人知道，郎君才无双，娘子貌非凡才是神仙眷侣，时能让人“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殊不知，真正叫人羡慕的，是这般的眷侣。
求不得旁人眼中天作之合，神仙美眷，两厢而情深意厚，就是这般看似卑贱，才最是弥足尊珍贵。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点翠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