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豌豆先生》曲风荷

47、Chapter 47

　　盛荒野茫然地抬眼：“有什么在等你啊？”

　　“宿命。”一个冷清的声音响起，“他的宿命。”

　　“喵——”还有一声娇嗲的猫叫。

　　傅立行回头，看见褚未闻从瀑布后面走出来，肩上还有他那只小猫。

　　盛荒野脸色一变：“你怎么会在这里？”

　　褚未闻没有回答，傅立行开口：“如果他不在这里等着，那让章斯泽传消息给你不就没用了。”

　　“你们真听话啊。”褚未闻逗弄着猫，余光扫过秘处委众人，“虽然带来了一些讨厌的玩意儿。”

　　秘处委的修士们齐齐把剑尖指向褚未闻。

　　褚未闻掀起眼皮，他没有任何动作，但秘处委那群修士手里的剑，却尽数从中折断。哐的一声，剑尖全部掉到地上，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剑是如何断的都不知道。

　　盛荒野双手紧握成拳：“柏老呢？”

　　褚未闻眉峰一挑，终于正眼看向盛荒野：“你放心，他在喝咖啡呢，不过暂时是没有办法来燕山了，妖联十二个办事处的大妖们，正在闹情绪呢，他一时可脱不了身。对了，这都要多谢你们让张廷昀回龙虎山报信，现在秘处委已经决定清剿妖联，杀尽我们，来守住他们的太平呢。”

　　盛荒野不可置信：“为什么？”

　　傅立行避开盛荒野身上的伤口，将他搂得更紧：“褚未闻修改了张廷昀传信的内容吧，再加上葛昏晓那边动的手脚，足以让秘处委警惕起来。龙虎山这一批只是打头阵的，肯定还有不少正在观望。等到今天这些人全部死在你手上，秘处委即便不想动，也要动了。”

　　秘处委的修士闻言，皆脸色大变，不动声色地拿出法器，小步后退。

　　褚未闻抬起下巴，瞥向他们，用平淡的像是在谈论天气的语气说：“是啊，不过有一个地方说得不对，秘处委不是不想动，相反，他们很想动，否则，这些人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傅立行的目光掠过那群慌张的修士，又看向褚未闻：“我不知道秘处委想不想动，但我觉得，你肯定是很想动，所以，你也不准备留下盛荒野的命吧。”

　　褚未闻被说中了心事，也不恼，而是顺着傅立行的话，看向盛荒野：“我会用秘处委的剑，给你一个痛快的。”

　　盛荒野不害怕，他只是不解：“要是秘处委把我杀了，我和处长勾结秘处委的事情，不就可以证明是假的了吗？”

　　“怎么会呢，傻孩子。”傅立行的目光落到褚未闻身上，“他们只会觉得你和丁千鹤对秘处委这样‘掏心掏肺’，秘处委仍然在利用完你们，见事情败露后，毫不犹豫的杀你们灭口——你说，到时候柏老他们，还敢和秘处委站在一边吗？要让你们妖联里的温和派彻底寒心，有什么能比让你和丁千鹤死在秘处委手上更好呢？”

　　傅立行一字一顿地说：“杀丁千鹤他不忍心，自然只剩下你了。”

　　盛荒野觉得荒诞，一如秘处委的人把剑指向傅立行时那样荒诞。

　　盛荒野握紧拳头，他脸色苍白，眼神却很坚定：“妖族明明现在过得很好，你为什么非要挑起争端？我们根本不可能屠尽所有人，倾覆人族并没有用，他们的繁衍能力远胜于我们，可以很快恢复元气，但我们不可以。越是末法时代，越应该珍惜每一个大妖的修为和性命，你现在做的这一切，无疑是把整个妖族往火坑里推！”

　　褚未闻听到盛荒野这一番话，却奇怪的笑了：“真奇怪，你是丁千鹤一手带出来的，想法和她那么像，可丁千鹤明明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她的想法，却和我一点儿也不一样。”

　　盛荒野毫不犹豫地道：“因为你是错的，我们是对的。不论以任何理由挑起两族争端，都只会带来无穷无尽的灾难。人族逃不过，妖族也逃不过。”

　　“不，我才是对的。”褚未闻扬起下巴，厌恶地看向那些畏缩的秘处委修士，“你看不到有多少仙山灵脉被人族挖空，看不到那些干涸的河流、死去的同族，也看不到秘处委野心勃勃，一直想把妖族控制在他们手里。如果我不动手，早晚有一天，妖族会被他们蚕食殆尽。”

　　“你们沉溺于人族造出来的那些玩意儿，他们用食物和互联网就轻易地控制了你们，让你们变成他们的附庸，不想着修炼，只想着混混度日。”

　　话音未落，褚未闻就闪身出现在盛荒野和傅立行面前，他手中多了一把秘处委的断剑，褚未闻伸出两根手指，从剑柄处抹开，断剑又长出了新的剑身。

　　“盛荒野，你记住，今天你是为了妖族的大义死去的。”

　　盛荒野呸了一声，从傅立行手里夺过回春刀，勉力挡住褚未闻一剑，可即便他身上一点伤都没有，也不是褚未闻的对手，更遑论现在。

　　在褚未闻第二剑刺来前，傅立行挡到了盛荒野身前。

　　褚未闻眯了眯眼睛：“你觉得我会因为你就不杀他？”

　　“你当然不会。”剑锋抵着喉咙，傅立行眉头都没皱一下，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青瓷小瓶，朝褚未闻示意了一下，“这里面装的是你给我的鲛人血。”

　　褚未闻收回剑，他是惊讶的，但却没有表现出来：“怎么，你终于决定喝了？”

　　“我也好奇过，喝下这个，我会变成什么怪物。”

　　褚未闻放轻了语气，几乎是有些诱哄的味道：“你不会变成什么怪物，你只会想起很多忘掉的事情，然后从你这具脆弱的人类躯壳里解脱出来。喝吧，喝下去……”

　　盛荒野对褚未闻和傅立行的交锋一无所知，但他本能的感到恐惧：“你不能喝，褚未闻给的东西，你不能——”

　　傅立行已经把瓶口打开，递到了嘴边。

　　褚未闻嘴角露出一丝笑。

　　就在这时，傅立行忽然反手把瓶子往河川的方向一丢，湍急的水流立刻带着小小的瓷瓶往下游流去。

　　“你——”

　　褚未闻飞身就要下去捞瓶子。

　　同时，傅立行扶起盛荒野转身跳入瀑布下面的水潭。

　　“闭气。”

　　入水前，傅立行只来得及和盛荒野说这两个字。

　　水潭又深又冷，刚一入水，傅立行就感受到沉重的水压，还有一阵接着一阵的哭嚎声。

　　“我——要出去——”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我好苦啊，我好苦啊。”

　　“为什么你还没死？为什么我们都死了，你还活着？”

　　傅立行屏住呼吸，努力把这些嘈杂的声音挡在外面。他一手拽着盛荒野的手臂，一手往水潭深处游。

　　他很快就顺着水流找到了暗河。

　　傅立行在之前估算过沟谷里河流的水量和瀑布下水潭的水位，猜测这里有一条暗河，幸好他的猜测是对的。

　　傅立行和盛荒野在暗河里游了一会儿，浮出水面换气。

　　他们看到一个巨大的钟乳石洞，高达数十米，怪石嶙峋，不知道石头上有什么东西，也许是虫子，成层堆积的石钟石笋上面有团块状的蓝绿色的光斑。

　　傅立行游了一会儿，看到一块略微平坦的石台，扶着盛荒野爬了上去。

　　盛荒野喘着气，没敢靠在石头上，被傅立行虚搂在怀里。

　　傅立行动作很轻的检查了一下盛荒野背后的伤口，雷火击中的地方泡了水，皮肉有些泛白，傅立行伸出手指碰了一下，觉得心尖都疼。

　　盛荒野伏在傅立行大腿上，轻轻地说：“一点伤，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这里能出去吗？我怕褚未闻很快就会找过来。”

　　傅立行点头：“等他杀光秘处委的那几个修士，就会找过来，最多不超过半小时，他就会找到我们。”

　　盛荒野有些紧张，也有些丧气：“不知道处长和柏老哪里怎么样了，我得赶快离开这里，可是……我太没用了。”

　　傅立行捧住盛荒野的脸颊，伸手替他把湿漉漉的头发别到耳后。

　　“不要说这样的话，你很厉害，要是没有你，我可能都要死很多次了。”傅立行的拇指按在盛荒野的嘴角，向上一提，“笑一个吧。”

　　盛荒野红着眼睛，笑得很勉强。

　　“你听我说。”傅立行把盛荒野抱到怀里，低头吻了一下他的鬓角，“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盛荒野惊惶地想要抬头，却被傅立行按在了怀里，他看不到傅立行的表情，只听到傅立行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沉稳：“你顺着这条暗河走下去，出了山口就是潮白河，正好离米老头的度假山庄不远，广济寺也在那里，你先去找丁千鹤。”

　　“那你呢？”盛荒野着急地问。

　　“我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你不要管我，直接用个术法遁走，即便是褚未闻也一时追不上你。”

　　一直都是傅立行在拖累盛荒野，如果不是要照看傅立行的周全，盛荒野根本不会在秘处委的修士手上受伤。

　　盛荒野抓着傅立行的衣襟，不肯松手：“不，你要做什么？”

　　傅立行没有隐瞒盛荒野，他拿出一个银色铝制小酒瓶：“我扔下的那个瓶子是假的，这里面才是真的鲛人血。事到如今，我也不骗自己，我应该就是那个大妖的半颗内丹，这里有我的宿命，我得去解决这件事。”

　　盛荒野还是觉得不安：“不……不，你这样就很好。”

　　傅立行笑了一下，他低头吻住盛荒野，在一个潮湿阴冷的洞穴里，暗河水流汹涌，浪潮拍到了岸边，打湿了石笋上的蓝绿色光斑。

　　盛荒野一僵，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映出傅立行靠近的脸。

　　傅立行修长的手指捂住了盛荒野的眼睛，盛荒野慌张但顺从的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扫过傅立行的掌心。

　　傅立行含住盛荒野的下唇，柔软的舌尖顺着唇缝，探进盛荒野的口中。

　　盛荒野感到一阵酥麻，他微张着嘴，任傅立行的舌头肆意搅弄舔舐。

　　傅立行吻得很深，他浓烈的情欲像没有尽头的暗河，汹涌澎湃，恨不得侵占濡湿盛荒野的每一寸呼吸。

　　盛荒野那么乖，手指还紧紧地抓着他。

　　傅立行想和盛荒野靠得再近一点，抱得再紧一点，他觉得语言和肢体都不够他去表达，他的珍惜，他的喜爱，他的不舍，堆积的情绪像火山里灼热的岩浆，轰轰烈烈的沸腾。

　　傅立行闭上了眼睛。

　　河底仍有嘈杂的声音在叫嚣，比他刚入水时还要清晰。

　　“我——要出去——”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我好苦啊，我好苦啊。”

　　“为什么你还没死？为什么我们都死了，你还活着？”

　　傅立行不管不顾，他只想给盛荒野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