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豌豆先生》曲风荷

44、Chapter 44

　　车离开度假山庄，盛荒野用术法定位出了章斯泽的位置，竟然在非诚勿扰咖啡馆里。

　　入城时，赶上早高峰，车流堵得厉害，傅立行打开车载音响，是德彪西的《水中倒影》，轻柔乐声倾泻而出。

　　盛荒野想起他和傅立行的初见，那天是个雨天，咖啡馆的收音机里，传来的也是这首曲子。

　　可惜傅立行已经不记得了。

　　“对了，丁千鹤是只白鹤。我们也算认识了一段时间，我却不知道你是什么化形的。”傅立行的余光瞥向盛荒野，盛荒野愣了一下。

　　傅立行确实没有问过他这个问题。

　　盛荒野说：“傅先生，你不知道问一个妖怪的本体，就跟问一个女生的体重一样没有礼貌吗？”

　　傅立行眉眼浮现出些许笑意。

　　盛荒野看着他，再一次确定了傅立行无疑是长得好看的，五官轮廓分明，眉眼狭长，鼻梁高耸，他不是霸总标配的那种薄情长相，真正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明朗生动。

　　傅立行：“不好意思，我确实挺好奇的。”

　　盛荒野想了想，看在傅立行帮了他那么多忙的份上吧，如果……盛荒野假设这只是如果，他真的是善恶鉴，或许比谁都更了解，他的本体是什么。

　　“那你猜一猜吧，我是草木灵。”

　　盛荒野其实也有点好奇，在傅立行的眼里，他会是一株怎样的植物。

　　傅立行摸着下巴，显然认真地思考起来，他的植物知识储备贫乏，认识的树种就那么几棵，哪一棵又都不像盛荒野。

　　他试探地给了一个答案：“枫树？”

　　盛荒野皱起了眉：“那到了秋天就叶绿素分泌不足只会产生花青素，红不红、绿不绿的玩意儿？”

　　傅立行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他只是觉得“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的枫树有一种飒飒的漂亮，有点像盛荒野。

　　“银杏？”

　　“你就那么喜欢这些会变颜色的树啊？”

　　傅立行摇头否认，他以为银杏这种兼具观赏性和实用性的树种，成精率比较高。

　　傅立行问：“能给点提示吗？比如说，会不会开花，会不会结果，是被子植物，还是裸子植物？”

　　盛荒野托着腮，说：“会开花，会结果，被子植物。”

　　傅立行又笑了：“你这生物学得不错，还知道区分被子植物和裸子植物。”

　　盛荒野白了一眼傅立行：“你烦不烦啊，明明是你问的我，我说了你又笑。”

　　傅立行认错很快：“是我的错。”他想了想，又猜，“桃李杏梨？”

　　“呵。”盛荒野已经懒得搭理傅立行了。

　　桃李杏梨已经是傅立行靠着他的童年回忆能给出的最后答案了，事不过三，傅立行不再猜了，他如实说：“我眼拙，实在是看不出来。”

　　盛荒野瞥向傅立行，眼皮一掀，说：“豌豆。”

　　傅立行着实怔愣了两秒，问：“豌豆公主的豌豆？”

　　盛荒野没想到傅立行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啊，还看过豌豆公主呢？”

　　傅立行太震惊了：“我一直往树木方向上想，没想到你是个草本植物，豌豆是几年生的植物来着？”

　　盛荒野没回答，傅立行趁着堵车的空档，掏出手机一查：“豆科一年生攀援草本，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你们妖怪不应该是要多年修炼，才能启发灵智，化为人形吗？一棵豌豆能有多长的寿命？我这段时间也读了一些神话传奇和民间传说，青城山下的白素贞，修炼了一千七百年才从一条小白蛇化形的，豌豆是怎么可能……”

　　盛荒野看了一眼傅立行：“我自然有我的缘法。”

　　草木比走兽和飞禽要难以修炼成妖，因其寿命有限，灵智难开，其实起初傅立行猜得方向不错，草木灵一脉，多是些古树灵木。

　　盛荒野这一株豌豆确实是个意外，也许还是一个跟那个大妖有关的意外。

　　傅立行见盛荒野因为他的话开始走神，眼神越来越空，怕是要陷入什么经年旧梦里，便故意咳嗽了一声，吸引盛荒野的注意。

　　见盛荒野终于回过头来看他，傅立行笑了笑，说：“很可爱。”

　　“什么？”

　　盛荒野没明白傅立行的意思。

　　傅立行说：“如果是豌豆精的话，很可爱，比什么只会分泌花青素的枫树银杏，还有烂大街的桃李杏梨都要可爱。”

　　直白的夸赞的话。

　　这是盛荒野第一次被夸赞本体可爱。

　　他遇到过的那些知道他本体的妖，第一反应就是想问盛荒野修炼的法门是什么，凭什么他一个百余岁的小妖，能有这样的机缘。

　　没有人会夸他可爱，傅立行是第一个。

　　盛荒野看向傅立行的眼睛，似乎想透过他心灵的窗户猜透他的想法：“你不害怕吗？”

　　车流终于开始移动，傅立行缓缓转动反向盘，不急不缓地问了盛荒野一个问题：“你吃人吗？”

　　“不——”原本盛荒野不假思索的就要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我吃人啊。”

　　傅立行嘴边浮现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我不怕你。”

　　盛荒野显然是不相信的：“我吃人你也不害怕我？”

　　傅立行笑眯眯地点头，他这样笑起来是很好看的，盛荒野甚至注意到傅立行的左边脸颊上有一个酒窝。

　　“不知道为什么，我不仅不害怕你，还很喜欢你。”

　　拐过一条岔道，眼前的道路终于通畅起来，傅立行加快了车速，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进到一经路，把车停到了非诚勿扰咖啡馆对面。

　　咖啡店没有营业，门倒是开着，章斯泽搬着一张躺椅，泡了壶茶，在外头悠哉地躺着。

　　盛荒野发现，有其他办事处的妖怪来过这里，找章斯泽打听妖代会的情况，章斯泽笑眯眯地同他们打着太极。

　　“这情况我也说不准，还得看未闻君准备怎么办，不过大概率，怕是妖代会开不起来了。”

　　“妖联以后怎么办？唉，也是丁处长不在，我随便说两句，你们可千万别放在心上。我时常想不通，我这么一匹大好天狼，为什么要窝在津门这个小地方，每天去警察局里头给那些人类装孙子，你说咱们当初建立妖联，究竟是图什么。”

　　“丁处长现在去哪里了？秘处委的人把她藏起来了吧。我们折腾这些办事处呐，委员会呐，不都是为了给秘处委省心？”

　　“可那些人类的死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盛荒野种的爬藤花，把章斯泽的声音清楚地传递进车里。

　　盛荒野听见傅立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接下来怎么办呢？”盛荒野问得小心翼翼，问完了还补充了一句，“我从来不觉得人类的死活跟我们无关，我……觉得你呀，张道长呀，你们都是很好的。”

　　傅立行听到盛荒野的话，笑了一下：“你和他，谁厉害些？”

　　盛荒野想，傅立行已经不记得遇到人皮痈时，他曾经在傅立行面前得意的炫耀过，整个津门里除了丁千鹤，真正打起来谁都不是他的对手，就连丁千鹤，也是他让着她。

　　“从前我更厉害一些，不过……也有可能是他有意让着我，毕竟，他是褚未闻派来的，我们都不知道。”

　　傅立行权衡了一下利弊：“我猜章斯泽可能没那么快怀疑到你已经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了，他守在咖啡馆，说不定就是在等你。你待会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去问他怎么办，看看他怎么哄你。等到合适的时机，就把他绑起来。”

　　“啊？”傅立行的要求对于盛荒野来说有些难度，他抿了抿嘴，低下头，“好哦。”

　　解开安全带，盛荒野怏怏地揉了揉头：“如果不是听见……他这样说，我其实还是不相信章斯泽会背叛处长。”

　　傅立行不置可否：“那你就把丁处长的伤说得严重点，看看他会不会愧疚。这么多年了，你们以诚待他，他对你们不可能一点真心也没有。只怕……昨晚的情况，褚未闻也没有跟他说清楚。”

　　听到傅立行这句话，盛荒野脸色才有些好转，他转过头，诚恳地对傅立行说：“谢谢。”

　　傅立行抬手，似乎想摸一摸盛荒野的头，但最后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小心。”

　　盛荒野抿嘴笑了一下，直接用了个化形的术法，出现在咖啡馆里。

　　章斯泽正送走东北办事处过来打探消息的妖怪，一转头，就发现盛荒野出现在了爬藤花架下面。

　　他面色一凛：“小盛，你怎么过来了？”

　　盛荒野脸色苍白，无措地看着章斯泽：“昨晚在秘处委出事儿了，处长被昆仑办事处的雪狐拿兵器刺穿了翅膀，还中了闽南办事处那只蜘蛛精的毒，流了好多血，已经维持不住人形，从昨晚到现在都昏迷不醒，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章斯泽果然脸色一变：“怎么会这样？你们在秘处委遇到了什么？”

　　“秘处委里头有个奇怪的道士，污蔑处长杀害了梅处长，褚未闻领着十二办事处的妖要把我和处长捉走。”盛荒野红着眼睛，“我们没有杀梅处长，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章斯泽低垂眼帘，顿了一顿，方才缓缓开口：“处长现在在哪儿，她的伤怎么样了？”

　　盛荒野虽然是按照傅立行的话在诈章斯泽，可他心里确实是慌张的，回答每个问题都算是真情流露：“很不好，我们从秘处委逃出来没多久，就化成白鹤了，至今没醒过来，我身上什么都没有带，原本、原本是想回咖啡馆来偷偷拿药的。”

　　章斯泽立刻推开咖啡馆的门：“走，去拿药。”

　　拿到药，章斯泽犹豫了一会儿，仍旧咬着牙对盛荒野道：“你把处长的位置告诉我，我去给她送药。不过我有关于梅处长遇害的消息，原本是特意在这里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