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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Chapter 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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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立行靠在方向盘上,枕着一只手臂,在玩他的打火机。
火焰明灭之间,能够看到笼罩在雾气里的五大道旧洋楼。雾有些大,看得不是很清楚,一盏盏路灯笔直的绵延过去,像是无底阴沟里浮起阴间的月亮。
一个张爱玲用过的比喻,傅立行觉得在这个夜晚里很贴切。
“开车门!”
盛荒野一行人出现的很突兀,他们应当用了遮蔽身形的术法,直到靠近傅立行了才显出踪迹。
傅立行迅速打开车门,盛荒野扶着丁千鹤进了后座,张廷昀坐到副驾驶,微微颔首,给傅立行打了声招呼:“辛苦了,快些走吧。”
傅立行透过后视镜,看到盛荒野衣服上头有一大片血迹,也不知是他的,还是别人的。没有寒暄,傅立行立刻踩下油门,驱车离开五大道。
“我们去我一个朋友开的度假山庄,离津门有些距离,靠着燕山那边。”
丁千鹤靠在盛荒野身上,半闭着眼睛,问道:“傅先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深夜的公路上行车寥寥,傅立行车速极快,还要分神回答丁千鹤的问题:“褚未闻告诉我的消息。”
盛荒野比丁千鹤还要吃惊,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和褚未闻有的联系?”
张廷昀听到褚未闻的名字,立刻把手按在了天玄伞上,戒备地看向驾驶座的傅立行。
傅立行弯起嘴角,微微一笑:“要下车吗?现在下车,也还来得及。”
盛荒野看向丁千鹤:“……处长?”
丁千鹤大约是扯到伤口,嘶了一声:“不用,我、我……”
盛荒野立刻道:“处长,没事儿,你不用维持人形了,我会保护你的。”
“小心章斯——”没等把话说完,丁千鹤就化成一只白鹤。
盛荒野红着眼眶,将白鹤抱在了怀里。
副驾驶的张廷昀忧心忡忡地转过身,问:“她……没事吧?”
盛荒野摇摇头:“不太好,处长伤到了翅膀,又中了蛛毒,恐怕要修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张廷昀皱眉:“妖联和秘处委的人随时能找到我们,若是丁处长迟迟不见好——”
“我会保护处长的。”盛荒野抬起头,对张廷昀笃定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处长。还有梅知雪处长的死,我也会查清楚。”
对于盛荒野而言,一直以来,都是丁千鹤他们护着他,他能躲在咖啡馆里,活了百来年还这样不谙世事,都是因为丁千鹤在,替他挡住外界的纷纷扰扰,他才能够想种花就种花,想睡觉就睡觉。
现在丁千鹤倒下了,该轮到他来做些事情了。
傅立行开车,行了两个小时,出城到了米老头的度假山庄。
凌晨四点,天际线处有橙红的光,层峦叠翠的燕山山脉,在熹微晨光里醒来。
米老头叼着根烟,蹲在车道外等傅立行,看到熟悉的车进来,他招了招手。
傅立行停好车,和张廷昀并肩走出来,盛荒野站在两人身后,怀里抱了一只受伤的白鹤。
米老头揉了揉眼睛,有些被唬到:“傅总啊,你这是……偷猎去了?”
盛荒野低着头,也没说话。下车前,傅立行丢了件西装外套给他,盛荒野用衣裳把丁千鹤给盖牢。
“哪里,一只大白鹅。”傅立行说,“小朋友路上捡的,也不晓得从哪个农家乐里面跑出来的,让你费心了。”
米老头眼神不好,分不清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白鹤和白鹅的差别,闻言放心地笑了:“行,房间都给你们准备好了,傅总你们自便,我就回去补觉了。”
傅立行向米老头道了谢,领着盛荒野和张廷昀去到山庄里的套房。
“这个度假山庄是我朋友的,刚开没多久,走得是深度休闲和高级定制的路线,知道的人不多,应该能让你们躲一些日子。”
张廷昀仍旧对傅立行很戒备:“你说今晚的事情,是褚未闻告诉你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盛荒野也看向傅立行,傅立行把房卡插好,从容地去烧了一壶热水:“哦,褚未闻说,我本不是人,曾经有大妖为避祸,以自己的一半妖丹炼成魂魄,躲入轮回,托生成人——我就是那个大妖的一半妖丹。”
盛荒野愣了一下,有点不敢确信:“你是善恶鉴吗?”
“什么善恶鉴,我不清楚。”傅立行坐到沙发上,盯着热水壶,“我只知道无间钟。”
盛荒野点头:“哦,无间钟,对,无间钟也是。”
傅立行道:“褚未闻说,我的另一半妖丹连同肉身,都留在无间钟里,褚未闻问我要不要合作,一起打开无间钟。”
“不要!”盛荒野看着傅立行,“无间钟是大凶之器,里面困住千妖会盟前枉死的全部妖灵,一旦打开,后果不堪设想。”
傅立行缓缓抬眼,水壶里烧得水开了,咕噜咕噜的热气冒出来,模糊了他的面容:“无间钟是大凶之器?褚未闻说,我就是无间钟,那我岂不是大凶之人?”
盛荒野沉默了一会儿,才问傅立行:“你为什么要把我们带到这里来?”
碰巧傅立行同时开口:“你准备怎么办?”
两人同时又陷入了沉默。
傅立行先开口:“带你们来,是不想让你们落到褚未闻手里,如今我与你们信息不对称,总要留一些自保的手段。”
“哦。”盛荒野闷闷地应了一声,把头低下了。
傅立行看着盛荒野的发旋,有些出神,嘴上的话倒也没落下:“你们都是本事通天的大妖,我到现在也不过是个普通凡人,总是要多想一点。现下得了空,你先把妖代会和妖联的事情,再给我讲一讲。”
“哦。”盛荒野没有抬起头。
傅立行原本准备好的话忽然都没法儿说出口了,到最后,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
但盛荒野还是把千妖会盟、妖联和新精元派,还有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都给傅立行讲了。傅立行听完,点了点头:“和褚未闻说的,倒是没有多大的出入。”
“你也认为褚未闻是对的吗?”盛荒野抬起头,看向傅立行。
傅立行嘴角似乎想要翘起,又被他压了下来:“你是说,新精元派的那套理论?人是万恶源头,妖族如今生存愈艰,只有让人族消失,才能换得妖族生机?”
盛荒野点头。
傅立行笑了一声:“我怎么会认为这套理论是对的呢,直到现在,我也不觉得我是个妖。”
“那……你准备做什么?”盛荒野发现,他从来就猜不透傅立行在想些什么。
傅立行起身关掉热水壶的电源:“应该我问你,你准备做什么?”
“找到杀害梅知雪的凶手!”
“怎么找?”
“……不知道。”盛荒野抿了抿唇,又看向化为原形的丁千鹤,陷入迷茫。
傅立行给盛荒野和张廷昀都倒了一杯热水,又坐了下来:“你看这样行不行,离这儿不远,有个广济寺,拜托张道长把丁处长送到里面去避祸,也是修行。佛门清净,应当对她有所助益吧。”
“……好。”张廷昀捧着水杯,答应了。
盛荒野却有些疑问:“妖族与神佛到底分属两派,我们与广济寺并无交情,怕是这里的菩萨并不愿意庇佑我们。”
张廷昀眉眼温和,宽慰盛荒野:“我去说和,盛科长放心罢。”
“如此就多谢张道长了。”盛荒野脸上有了点笑。
傅立行看了一眼二人,又道:“丁处长方才是不是对你说,章斯泽有问题?”
盛荒野有些迟疑,半晌才点头:“对。”他其实没有察觉出章斯泽有什么问题,如果不是丁千鹤提醒的话——但是到这时候,他忽然发现,昨天晚上雪狐传讯后,各妖都汇聚到秘处委的小楼,可是章斯泽没有来。
梅知雪遇害后,章斯泽似乎也没有表现出多少难过的意思来,至少比起一直在追查他们的昆仑办事处的那只雪狐妖来,章斯泽的表现很寻常,就好像他处理的不是梅知雪的尸体,普通得很,和高子璋或者钟子垣没有什么不同。
明明听说,章斯泽喜欢梅处长的。
傅立行对盛荒野说:“如果我是你,会想办法跟踪章斯泽。谁能假冒丁处长的口吻给梅处长发消息,又清楚你们的行踪呢?褚未闻可以,章斯泽也可以。”
“可是……为什么?”盛荒野大大的眼睛里全是不解,“从津门办事处创立开始,章斯泽就在这里了,他和我都一直跟着丁处长。”
傅立行喝了一口水,缓缓道:“我也不清楚,不过只是猜测,等丁处长醒了,你可以问她。也许从一开始,章斯泽就不是你们的人,而是褚未闻派来的,监视……或者照看,用哪个词都行,总之,他很有可能一直就是褚未闻的人,只是你们自己没有注意到。”
盛荒野有些迷茫:“为什么啊?”
傅立行没有直接给盛荒野回答,而是让他自己去想。对盛荒野来说这很难接受,毫无预兆的,朝夕相处的伙伴,其实是一把早就准备好的刀。
傅立行又看向张廷昀:“关于葛昏晓,你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