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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Chapter 3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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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未闻伸手温柔地抚摸丁千鹤的脸颊。
丁千鹤怔愣了有一会儿,具体有多久,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褚未闻低下头的时候,她连后退都来不及——她其实不知道自己是真的“来不及”后退,还是没有多少挣扎就向欲望妥协。
她的师父是刀,不是玫瑰。
丁千鹤告诉自己,可是总也记不住。
他们藏在门后,下课的学生们一个个地从他们身旁走过,外头那样热闹喧嚣,没有人知道一扇门后面,有怎么样的隐秘心事。
丁千鹤已经忘记自己那天是怎么离开的。
等到盛荒野陪着她在酒吧里喝掉两大杯加冰朗姆酒后,丁千鹤才回过神,她红着脸骂了一句脏话:“妖代会场地批准使用书就差他没有签字了,非说让我亲自去交材料,日了狗了结果把我骗过去,关于批准书的事情一句话都没有说。”
盛荒野小口地抿着橙汁:“那你们说了什么?”
丁千鹤低下头,酒吧里变化的光影镀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神情变得晦暗不明:“我们说了——”
丁千鹤勾起嘴角,无声地笑了:“我们什么都没说。”
盛荒野知道丁千鹤在说谎,但他也知道,其实丁千鹤自己都不知道真相是什么。
金朗姆酒要存入内侧灼焦的旧橡木桶中至少陈酿三年,这样酿出的酒像琥珀,酒色较深,酒味略甜,香味浓郁。
有些人的感情像酿酒,封存再久,也不会变淡,只会更浓。
妖联里所有的妖都知道,丁千鹤喜欢褚未闻,褚未闻不喜欢丁千鹤。
“处长,你喜欢他吗?”
丁千鹤摇晃着酒杯里的金朗姆,海波杯里拓印着细碎光影,像是漂亮的童话故事。
“你呢,小荒野,你喜欢傅立行吗?”
“什、什么?”
盛荒野没有想到丁千鹤会这样转换话题。
“你又背着我们偷偷地去找他了吧?”丁千鹤伸出食指,点了点盛荒野的额头,“别撒谎,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盛荒野皱了皱鼻子:“这也能闻出来?”
“你不能,但是我能啊。”丁千鹤眯着眼睛笑了,“他对你很好啊,你喜欢他吗?”
盛荒野很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处长,你还记得那个少爷吗?”
“就是口口声声说喜欢我要娶我,结果一看到我露出原形就吓得病了三个月,从此以后爱上了男人并跟当时秦淮河的名角儿拉拉扯扯纠缠不清沦为笑柄的那位少爷?”丁千鹤喝了口酒,啧了一声,“这样一想,这位少爷的一生也是传奇。”
盛荒野笑了:“你还记得当时跟我说了什么吗?”
丁千鹤抬起头,看着盛荒野,盛荒野拿着手里的果汁,碰了一下丁千鹤的酒瓶:“你说人类不能爱,我一直记得呢。你不是最喜欢看富家少爷和贫民窟灰姑娘的家庭伦理狗血爱情剧了吗,他们连门不当户不对都能折腾成这样,更何况是人和妖?”
“我也不是白娘娘啊。”盛荒野弯着嘴角笑了,“处长,也给我叫瓶酒吧。”
丁千鹤抬手打了个响指,又叫了两瓶酒:“小荒野,你陪我喝了那么多次酒,这是你第一次也想喝一杯。”
酒吧的演出台上,抱着吉他的驻唱歌手漫不经心地拨弦,懒懒散散地开口唱歌:“曾经我是不安河水,穿过森林误入你心,没计划扎营,搁下了是非,一去不回……”
歌手有一副低沉嘶哑的好嗓子,唱起歌来像是一个渣得坦坦荡荡,但仍旧让人爱得一塌糊涂的渣男。
“小荒野,我天生不值得有人爱,你不一样。别老拿我做参照物,你问问自己的心,傅立行不好吗?”
盛荒野是个一杯倒,不过喝了两口,酒气氤氲,就有点上头:“处长,爱不爱的,并不重要。你从前让我找个好人类去爱人,其实人类自己也不会爱吧,现实的爱情都是功能性的,彼此各取所需,相互陪伴,驱散一点孤独感,同时满足一些物质和利益上的价值交换。傅立行就是这样的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挺了解他的。”
“他这样典型的社会精英,能活得漂亮,因为他们永远以利己为第一出发点。”盛荒野觉得自己难得聪明一回,“你说喜欢一个人什么呢?贪图漂亮的皮囊和性丨欲的满足而已。”
丁千鹤点头赞同:“可不是,爱情难不成是什么高尚的东西?”
盛荒野又碰了一下丁千鹤的酒瓶:“所以你就坦白告诉我,善恶鉴和傅立行究竟是什么关系?”
丁千鹤酒意啷当,霎时就清醒了:“你说什么?”
盛荒野整个人都浸在迷离的光影里,手指随着驻唱歌手打着节拍。
“那是我仅有的温柔也是我爱你的原因……”
仿佛刚才说话的人不是他一样,盛荒野问丁千鹤:“在酒吧里要驻唱的联系方式,可以吗?”
丁千鹤却回答了盛荒野的上一个问题:“妖就是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变成人。善恶鉴和傅立行,应该什么关系都没有,仅仅是长得像而已。”
“那我和善恶鉴又是什么关系?”盛荒野问丁千鹤。
丁千鹤的手机里屏幕忽然亮起,弹出一条简讯,但她没有注意到。
“你如果不记得了,那就是没有关系。”丁千鹤觉得眼皮子跳得厉害,她按了按额角,无声地笑了,“你知道的,那些血债累累的前尘过往,我们之所以要压下去,就是因为没有记得的必要。你只是盛荒野,妖联津门办事处的后勤科科长,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到这么大,可不是让你找一个人类去‘报恩’的。”
盛荒野握紧了手里的酒瓶:“我以为,我应该有权利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不,你没有权利。”丁千鹤站起来,拿起手机,刷卡结账。她拒绝了酒保的搀扶,摇摇晃晃地走出酒吧大门。
骤雨初歇,夜里泛着凉意,她蹲在路灯下,点了一支烟。
手机铃声响起,是章斯泽的电话:“处长,大事不好了,昆仑办事处梅知雪处长在你的住处遇害,她、她手里还紧紧抓着秘处委张廷昀的油纸伞!”
丁千鹤脸色一变,按灭手里的烟头,倏然就向她的住处冲去。
盛荒野在酒吧里,暖气熏着酒意上头,竟然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酒保看见睡着的人,原本犹豫着不知该如何是好,没想到阴影里又走出来一位先生。
他俯身摸了摸盛荒野的额头,然后对酒保道:“这里有我,没事的。”
酒保看见来人就笑了,他认得那是酒吧的二老板:“原来是傅老板的朋友,第一次来吗?看着眼生。”
傅立行似乎也想露出个笑,但到底没笑出来:“我带他去里面休息,你待会送点解酒药到我的房间来。”
酒保连声说好,立刻转身把地方留给傅立行二人。
傅立行想扶起盛荒野,手指刚触到盛荒野的肩膀,盛荒野立刻就警觉地睁开眼,看见来人是傅立行,惊了一下:“是你?”
他转头没有看见丁千鹤,又把目光落到傅立行身上:“你还没有把我和丁千鹤身上的追踪软件卸载吗?”
傅立行没有解释他其实只是路过,也没有告诉盛荒野,这间酒吧他也投了一半钱。
“我们刚刚说的话你都听到了?”盛荒野目光难得有些闪烁。
傅立行唔了一声,笑了:“听到了,听到你说我是个利己者,你也不喜欢我,愿意接近我,大概是因为我长得像你前世的恩人?”
盛荒野发现傅立行好像有点难过。
但傅立行脸上仍旧是带着笑的:“小盛老板,原来你一直都是这样看我的,真叫我……”
傅立行摇了摇头,他忽然抬手,揽住盛荒野的肩膀,带着盛荒野毫不犹豫地向后倒下。
傅立行身后是半圆形的沙发。
猝然失重,陷进不算柔软的沙发里,盛荒野有一瞬间的失神。周遭是喧腾的热闹,来来往往的红男绿女,轻佻风流的浪荡歌声,盛荒野全都听不见。
暗黄色的灯光带着暧昧的情丨欲意味,他们身躯交叠,藏在一张不算大的沙发里,盛荒野眼前的世界骤然变得很小,只有傅立行垂下的眼帘,高挺的鼻梁,微红的嘴唇,还有……苍白淡漠的面容。
傅立行的嘴唇生得很好看,唇角天然有些上翘,微微一弯就是个明朗生动的笑。但在这样隐秘又开放的空间里,傅立行的好看在盛荒野眼里变了一个意味。
迷人。
盛荒野仿佛直到此刻才真切地看清傅立行的面容,原本熟悉的脸,忽然夹杂了许多他也说不起道不明的迷人意味。
傅立行不开心,他想扯出个笑来,嘴角却微微下垂,但唇瓣依然是饱满而柔软的,让盛荒野想起春夜里胭脂色的海棠花。
傅立行搂住盛荒野的腰,一个翻身就把他压在了身下。
他半跪着一只腿,支起身子,像把盛荒野温柔地搂在怀里,又好像随时能把他丢弃。
“小盛老板。”
盛荒野的眼里只有傅立行一张一合的嘴唇,还有自己怦然的心跳声,像是鼓手记错了乐谱,于是鼓点全部乱了。
“我是傅立行,没有替你做过什么,所以我求你,千万别为了什么报恩来找我。”
傅立行松开手,丢下了盛荒野。
他起身从站在旁边很久的酒保手里接过解酒药,放到盛荒野的手里,似乎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