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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Chapter 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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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立行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请吧。”
盛荒野觉得他可能要被章斯泽给打死了,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摇头拒绝:“给傅先生造成了困扰,我很抱歉,不过吃饭就不必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傅立行伸手拦住盛荒野:“我们素昧平生,你却知道我姓名,还知道我在哪里吃饭,真的不用给我一个解释吗?”
“素昧平生?”盛荒野又重复了一遍那四个字,“素昧平生,你就骗我一顿饭,也不太好吧。”
傅立行收回手,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
反倒是盛荒野笑了,他走近一步,仰起头仔细打量着傅立行:“我总觉得傅先生好像记得什么,是你出问题了,还是章斯泽出问题了?”
傅立行绕回驾驶座,边系安全带边看着盛荒野:“想知道?上车吧,小妖怪。”
盛荒野骇然,上了傅立行的车。
“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傅立行把车开离餐厅:“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一点,小盛老板,你不先给我说一说,鲛人故事的结局吗?”
盛荒野看了一眼傅立行,拿出手机,拨给章斯泽:“丁处长让我问问你,鲛人事件的相关后续,都处理干净了吗?”
章斯泽兴冲冲地接过电话,还以为是梅知雪,听到盛荒野的声音,很是失望:“都处理好了,连带着津门大学的命案,就是高子璋的死有点麻烦,津门大学里头喜欢他的学生很多,现在还在网络上搞了不少纪念活动。这次这个跟上次的人皮痈根本没法儿比,不算什么事儿,处长有啥不放心的啊?我瞧着是不是跟褚未闻闹脾气了,拿我们撒气呢。”
“不要老说褚未闻和处长,她听到了会不开心。”盛荒野皱眉,“张廷昀道长的情况怎么样了?”
章斯泽切了一声:“你自己去看呗,我又不是秘处委的人,我怎么知道。”
盛荒野铺垫的够多了,才装作不经意地问:“傅立行也没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都没有。”章斯泽有些不耐烦,“你要是这么不放心,怎么不自己来干呢?这些后勤的活儿,由你来干不是很合适吗?”
盛荒野慢吞吞地道:“梅知雪处长啊——”
章斯泽立刻切换了语气,亲切地道:“小盛,你刚刚说什么?”
“梅处长她说……”盛荒野有意停顿。
章斯泽急忙问:“她说什么,跟我有关吗?”
盛荒野微笑道:“梅处长说她去找我们处长了,再见了您嘞。”
挂了电话,盛荒野看向傅立行:“你不给我解释一下吗?”
六十秒的红灯,傅立行转头,伸手替盛荒野理了一下被安全带压皱的衣服:“解释之前,我可能还需要小盛老板给我一个保障。”
盛荒野知道傅立行想说什么。
“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我拥有自己身体的自主权,也应当享有保证自己的记忆不被随意篡改的权利。”
红灯还有二十秒。
“小盛老板,你们拥有凌驾于人类之上的力量,总是高高在上,不把我们这些普通人当回事,想要和你们进行平等的交流太难了。”
绿灯亮起,傅立行不再多说,继续开车。
盛荒野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手上没有六月息,也不会告诉章斯泽,你的记忆没有被消除。”
傅立行没有急着给盛荒野答复,而是把盛荒野带回了自己家。
“坐吧,想喝什么?”
盛荒野摇头:“不用,你先把话给我说明白。”
傅立行搬了张椅子,坐到盛荒野对面,笑着问他:“你还记得第一次来这里的场景吗?”
盛荒野不太会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的第一次,和傅立行的第一次实在没有办法用同一个定义来框定。
“接我妈的那天,理论上是你第一次来我家。”傅立行问,“可是为什么你对我住在几栋几号,家里的厨房卧室在哪里,都很熟悉?”
盛荒野压根没有意识到傅立行从那一刻就开始怀疑他,不由得有些生气:“从那时候起你就知道了?”
“从在医院里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了,小盛老板,你很不会撒谎。”傅立行低下头,“而且我还收到了一个预定电话,来自刚刚和你说的那家私房菜,说我订的红糖糍粑今天有新鲜的糯米,要不要做一份送来吃。”
“抹掉一个人的记忆好像很容易,但要抹掉一个人存在的痕迹就不是件简单的事情,有心来找,总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傅立行笑了一下,“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调查你们,也一直在找你在我生活里存在过的痕迹。”
盛荒野还是有些不相信:“你是怎么骗过章斯泽的?”
“我一直提防着他,也提防着丁千鹤。”傅立行不紧不慢地道,“所以我在他们的通讯设备里装了一个窃听和追踪的软件。”
盛荒野挑眉:“我的通讯设备里也有吧。”
傅立行略一停顿,点头。他似乎想解释,但又没什么好解释的话。
“你们妖联的网络安全程度太低了,既然使用人类搭建的互联网,就应该有点防备意识才对。”
盛荒野一直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妖族自然有自己联络的术法,但随着伪装成人类融入社会的程度不断加深,利用他们便捷的移动通讯网络好像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术法还会消耗灵力,但打个电话多简单的事情。
盛荒野还算互联网依赖程度低的,还有些更年轻一点儿的小妖,撺掇着把信号塔修进深山,还要举办妖族互联网大会。
“……多谢。”盛荒野点头,“这个问题我会向上面反应,至于你的事,我也会当做不知道。以后你不要再管妖族的事情,把你的那些追踪软件都卸载了吧,津门这么大,我们努力谁也别碍着谁。”
“爱着谁?”傅立行挑眉一笑,“你爱着我啊,怎么不早说。”
盛荒野翻了个白眼,他知道傅立行是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我还有其他的事,就不打扰了,再见。”
傅立行起身:“怎么就走了,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盛荒野摇头,起身离开。
傅立行伸手抓住了盛荒野的胳膊,盛荒野一顿,回头看傅立行:“怎么了?”
“你今天看到我和其他男人在一起吃饭,心里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盛荒野一脸不解:“什么想法?”
傅立行松开了手,有些自嘲地笑了:“是我唐突了。那人的话有理,大妖眼里的凡人,和凡人眼里的蝼蚁无异。”
谁会注意一只蚂蚁和另一只蚂蚁在一起干什么呢。
“那人?”盛荒野皱眉,“谁跟你说了什么?”
傅立行没有回答,也没有想留盛荒野:“你现在不走,是想留下来吃饭吗?”
盛荒野听出了傅立行话里头送客的意思,转头离开。
一场秋雨一场寒,傅立行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还有洋白蜡逐渐变黄的叶子,察觉到一点津门的秋意。
盛荒野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从来没有回过头。
“你想好了吗?”
像是虚空里破开一道口子,傅立行家的客厅里倏地多出一个人。
男人穿着一件实验室的白大褂,肩膀上还坐了一只俄罗斯蓝猫。这只猫似乎很喜欢傅立行,舔着爪子对着傅立行嗲嗲地喵了一声。
“褚教授来了。”傅立行似乎也没有很意外,他从酒柜里取出一瓶红酒,打开醒酒。
褚未闻伸手揉了揉小猫的脑袋:“谄媚。”
“小猫很可爱。”傅立行拿了两个高脚杯,夸了一句褚未闻的猫。
褚未闻戴着一副细边框眼镜,傅立行瞧着,好看是好看,不过怎么看都是薄情寡义的那一挂长相。
褚未闻端着酒杯,轻抿一口:“你若喜欢,送你也行。”
“不了。”傅立行笑着,“我不像褚教授有耐心,不会养宠物。”
褚未闻不再聊猫,他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傅先生想好了吗?”
傅立行看着褚未闻从虚空里掏出一个青瓷瓶,放在了他跟前:“这里头是我炼化后的鲛人血,喝下这个,你就会和高子璋一样,逐渐由人变成半妖。”
傅立行早就知道了鲛人故事的结局,褚未闻带走鲛人,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剥皮拆骨了,这会儿还要给他一瓶鲛人血。
不过傅立行没有接过瓷瓶:“褚教授,你知道的,我当了二十多年的人,一时让我变成妖,我可还要再考虑一下。”
褚未闻淡淡地问:“做妖不好吗?你会拥有人类原本不具备的力量和寿数。更何况,你不是喜欢上了一个妖怪?不变成妖的话,你和盛荒野一辈子也不可能。”
“就是因为太好了,所以我才犹豫。”傅立行弯着嘴角,笑着道,“我这样的人,一直觉得天上不会掉馅饼,要掉也是掉铁饼。我实在不敢确定,喝下这瓶鲛人血,究竟会变成高子璋,还是变成……别的什么怪物。”
褚未闻和傅立行都没有说话,坐在褚未闻肩膀上的小猫抬起爪子,又细细地喵了一声。
傅立行笑容不变,他看着褚未闻:“褚教授给了一个天大的馅饼,可我看褚教授却不像是那种无事就出门做点好人好事行善积德的人。我实在惶恐,我想褚教授也能理解吧。”
“理解。”褚未闻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你说得都对,所以喝不喝是你的选择,我不会按着你的脖子灌下去。世间万事万物都有代价,你明白的,不付出点代价,怎么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呢?现在就看盛荒野,值不值得。”
褚未闻说完,就和他的猫再次消失在傅立行家的客厅里,从头到尾,一点儿痕迹也没有。
傅立行看着摆在桌面上的小瓷瓶,勾着嘴角笑了一下。
盛荒野值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