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Chapter 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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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轼在噩梦里醒来，梦里的鲛人被倒吊着，割破喉咙，鲜血淋漓地流到地上。
“醒了？”
高轼睁开眼，看见他床前站了个英俊得有些过分的男人，一身黑色衣裳，长发及腰，只在发尾处系了根缎带。
高轼警惕地问道：“你是何人？”
“无名无姓。”男人似乎耐心不太好的样子，“我是为了那个不懂事的小鲛人来找你的。”
他递给高轼一块莹润的玉：“天行其道，祸福自有定数，按理说，这是他的命劫，我不该插手。可是我呢，偏生从来不信什么命。”
高轼接过玉，愣了一下。
“他就被困在皇宫里，不愿意同我走，你去看看他吧，这块聚灵玉，能让他暂时在里头躲避，足够你们跑远了。”
说罢，黑衣男子周遭出现缭绕的黑气，他的身形渐渐变淡，直至消失。
“对了，钦天监的人最近一直在抓我。据说，我天生厄命，只要现世，则王朝气数尽。你若想要做官，记得先择明主。”
高轼看着手里的玉，有些不知所措。
三天后，高轼入宫求见鲛人而不得。大约是钦天监里头的人认定了鲛人和高轼有勾连，只给高轼传旨，赏了一大堆金银珍宝，还有一旨调令。
明升暗贬，高轼到底还是要去地方熬资历了。
陛下不知是念在高轼有功，还是看在博陵崔氏的面子，高轼的启程日子，在婚期之后。
高轼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想办法带走鲛人。
可就在当晚，宫中急匆匆地来了人：“高大人，请随奴才入宫。”
高轼连朝服都来不及换，就被带入宫中。
钦天监巍峨的大殿竟然塌了一半，无数白袍术士从里头跑出来，满脸狼狈。
高轼抓住身旁的人：“出什么事了？”
身旁的人支吾了一阵，也不知该怎么解释。高轼素来温文儒雅的一个人，急得抓住他的胳膊，将人擒住，按在了地上：“到底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啊！”那人仓惶道，“只听说是钦天监给鲛人用了药，哪晓得这药用得不对，让鲛人入魔了！”
高轼松开手，逆着人流，往里头跑，终于在一片断壁残垣里看见了鲛人。
鲛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美人，他幻化出四肢，身体上下都布满看不清颜色的鳞片，漆黑的脸形如牛马，还垂下两条长长的须。原本碧绿纯澈的眼珠变成血红色，骇人的往外突出。
高轼踉跄了一步，看向鲛人：“你……我来救你了。”
鲛人仿佛不认识高轼一般，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他似乎不习惯于人类的四肢，用一种怪异的姿势往外走得很慢，脚腕处拴着玄铁打造的锁链，被他连根扯断，拳头粗的链条在地上拖曳。
高轼挡在鲛人面前，掏出那块聚灵玉：“我、我们可以离开这里！”
鲛人从鼻子里哼哧地喘了一口粗气，然后挥起玄铁链将高轼打到在地，聚灵玉也从高轼手中滚落到地。
高轼顾不得身上的伤，爬起来就要捡玉。
鲛人走出被他夷为平地的钦天监，抓住一个前来阻挠他的羽林卫，吭哧一口咬在了他的脑袋上，霎时脑浆和鲜血洒了出来，也落到他身后的高轼身上。
“你究竟是怎么了？”高轼一把抓住鲛人满是鳞片的手腕，“他们究竟对你做了什么？”
鲛人扔掉羽林卫，嘴角沾着血，转头看向高轼：“他们……他们教会了我吃人啊。”
高轼抓着鲛人的手：“你……你不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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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荒野在张廷昀用通灵之术回溯出的幻境里，皱紧了眉头。
他觉得不对劲，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直到看到那个和傅立行面容相似的男子时，才反应过来——这个幻境，一直都是高轼的视角！
张廷昀明明滴的是鲛人血，为什么会追溯到高轼的记忆？
只有一个解释，张廷昀的术法有误，通灵不成反被织梦，这里从一开始就是鲛人织出的绮罗梦。
盛荒野面色一凛，取出回春刀，毫不犹豫地劈向梦境里的鲛人。
刹那间，断壁残垣的幻境都变成一片片碎片，盛荒野脚下悬空，不断下坠，又落入一个新的幻境里。
他看见了傅立行。
京城在三月里总是灰扑扑的，大风裹着漫天的沙尘，遮天蔽日，满面尘土，让人十分不舒服。
风沙乍起，傅立行在四合院里头种花。
穿着鸦青色长衫，长发在脑后束得随意，风卷着沙尘吹过来的时候，他挥了挥手，那沙尘自动在离他一臂远的地方，扑簌着落了下来。
这不是傅立行，这是那个大妖。
盛荒野反应过来，却又觉得不对劲，这太像傅立行了。
盛荒野明知是幻境，却不敢下手。人类太脆弱了，若是真的傅立行，他一刀下去，傅立行哪里还会有命。
“这鬼天气，那些什么兰花都死掉了，只剩下这丑不拉几的玩意儿。”傅立行弯下腰，拨弄了一下叶子，“豌豆？哪只臭鸟叼来的种子，把我的名贵兰花都搞死了，就剩下这个。”
傅立行一脸嫌弃，却仍旧伸手，渡了点灵气给那株豌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既然只剩你了，就是你吧。”
原本还有些怏怏的豌豆，顷刻间就变得绿意盎然。
盛荒野在原地一怔，他的脑海里明明没有这段记忆，但他就是知道——那株豌豆是他。
“盛荒野！醒来！”
就在盛荒野愣神之际，耳畔忽然传来丁千鹤的声音：“不要被幻想迷住，以心镜为鉴，找到你在哪里。”
听到丁千鹤的声音，盛荒野陡然清醒。他后退一步，闭上眼睛，移动回春刀，砍向那株豌豆。
幻境再一次破碎，盛荒野睁开眼，看见丁千鹤：“处长，这还是幻境吗？”
丁千鹤黑着脸：“你觉得呢？”
盛荒野立刻道：“不是！”
还是熟悉的咖啡馆，空间折叠出的湖里早就没了鲛人的影子，张廷昀的高香燃尽，他晕倒在地，似乎被术法反噬。
除了他们，还多了一个人。
盛荒野哆嗦了一下，看着站在丁千鹤身后的褚未闻。
褚未闻没有戴眼镜，穿着一身灰色西装，肩膀上坐了一只猫，看品种是俄罗斯蓝猫。
“若是我不来，整个津门办事处都要折在一只入魔的鲛人手里了。”褚未闻的目光落在丁千鹤身上，“这么些年没见，千鹤，你真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丁千鹤没有看褚未闻，而是扶起张廷昀，探了探他的脉搏，然后对盛荒野道：“小荒野，你先送张道长回秘处委。”
盛荒野迟疑地看了一眼丁千鹤，丁千鹤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有些地方没长进，有些地方可是长进了不少，放心吧。”
褚未闻看了一眼丁千鹤，又看着晕过去的张廷昀：“这是秘处委的人？”
丁千鹤没有回答，盛荒野犹豫了一会儿，才道：“是，秘处委的张道长。”
说罢，他扶起张廷昀，给丁千鹤打了个招呼，就立刻离开了。
怕丁千鹤在褚未闻跟前受什么委屈，盛荒野把受伤的张廷昀送到秘处委的人手里，简单交待了两句前因后果，就立刻往非诚勿扰咖啡馆赶。
等到盛荒野回到秘处委咖啡馆，褚未闻已经不在了。
丁千鹤半蹲在高子璋的尸体前，裙角曳地，沾着血迹。
盛荒野看到高子璋的尸体，愣了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丁千鹤伸手，阖上高子璋的眼睛：“有些人知道的太多了，自然就不能活了。他是个可怜人，怪我害了他。”
盛荒野问：“是……鲛人杀的他？”
丁千鹤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当初钦天监想用鲛人炼长生不老药不成，反而使鲛人入魔，造成杀孽无数。那位状元郎不忍见长安城生灵涂炭，协助钦天监设下伏魔阵，将鲛人收入聚灵玉中。钦天监原本想直接毁掉聚灵玉，让鲛人神魂俱灭，是高轼后来偷换了一块玉，救了鲛人。他将聚灵玉雕成一块玉牌，一直随身携带。”
念兹在兹，无日或忘。
“鲛人在伏魔阵中身受重伤，是高轼日夜以精血养玉，才使其不死，但终究也没有活成。高轼死后，玉牌就这样一代代在高家传了下来，只是鲛人的事却再没有人知道了。直到高子璋，误打误撞打开了玉牌。”
盛荒野看着高子璋，叹了口气：“怪我，因为自己是妖，所以天然就倾向于鲛人，反倒被他误导，先入为主的认为是高家薄幸害人。”
“傲慢与偏见罢了。”丁千鹤道，“人也有，妖也有，没有谁能免俗。更何况，高轼也未必是什么好人。他虽然日日夜夜带着玉牌，但依然娶了博陵崔氏女，仕途通达，还有新朝拥立从龙之功。”
“这些都是高子璋死前留下的讯息，唯一可怜的就是他，承了祖先的孽障，被鲛人制成傀儡，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如今死了，也算得了个痛快。”
盛荒野：“处长，我们还要查鲛人的下落吗？”
丁千鹤打了个响指，指尖出现了一团火，她将高子璋的尸体火化了：“还要查吗，你真的以为褚未闻来，是救我们的？”
“他是来带走鲛人的。”丁千鹤平静地看着盛荒野，“你在幻境里看到那个和傅立行长得像的大妖了吗？”
盛荒野点头。
“有大妖，应厄命而降，藏于镜中，窥世间诸恶。万恶之长，焉是此镜。如不毁之，则天地与之痛灭。”
盛荒野问：“这是傅立行？”
丁千鹤摇头：“一百多年前，有大能夺镜，以三光、三才为引，取北地冥火，焚烧七七四十九日，镜亦不化。大能心头血枯，时日无多，于是以镜筑钟，刻铭文于其上，以封其恶。”
“此钟名无间。”丁千鹤道，“传说里，无间钟一出，天下为鼎，人世变成无间地狱。褚未闻一直在找解除无间钟封印的方法，而鲛人血，是很好的引子。”
（绮罗梦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Chapter 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