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豌豆先生》曲风荷

26、Chapter 26

　　傅立行明白盛荒野的顾虑，底线这种事情很微妙，一旦突破了就是真的没了。道德底线这种东西尤其是，只会一点点地往下降，想要升上来，可太不容易了。

　　“我来试一次吧。”

　　“你？”盛荒野不可置信地看着傅立行，傅先生这样的人，别说让他杀人，恐怕他连鸡鸭鱼都没杀过吧，“你会吗？”

　　“FPS游戏里杀过。”傅立行说得云淡风轻，“匕首也会用的。”

　　盛荒野摇头否决，并忍不住出言讽刺：“是，您会点击鼠标杀人。”

　　“对我来说，都一样。”傅立行微笑着看着盛荒野，“我不会因为杀人获得快感，我能分清幻境和现实，对我来说，这个梦境也只是一场大逃杀游戏。所以，我可以的。”

　　盛荒野在犹豫，没有给傅立行答复。

　　傅立行也不着急：“你也可以想一想，如果还有其他的办法能够消除鲛人的执念，我们也可以选择其他的办法。”

　　盛荒野知道自己是想不出其他办法的，他素来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动脑他不行，打架第一名。

　　都怪丁千鹤教导无方，盛荒野面无表情地想。

　　“还是我来吧。”盛荒野抬眼，“我怕你到时候没杀到状元郎，反而被鲛人杀了。”

　　傅立行笑了：“不是还有你吗，在鲛人冲上来之前，你一定可以拦住他的。别小看我了，我可是程序员界的梅瑟威，健身房常客。”

　　盛荒野悲伤地给傅立行的两句话划了重点，程序员界……以及健身房。以他的常识，也知道健身房里不教杀人。

　　在傅立行的坚持下，盛荒野召出他的回春刀，化成一把匕首，交给了傅立行。

　　他们埋伏在曲江池边。

　　状元郎高轼送走礼官，拿着一卷佛经和一枝梨花来到这里。

　　“我最近一直在找新的宅子。官邸在胜业坊，离曲江池太远，又小得很，里头连个水渠都修不了。现在有了你的珠子，我就能换一个大宅子了。我已经看好了几处，到时候你去挑一挑，你喜欢哪一个，我们就买哪一个，好不好？”

　　“珠子一时是还不起你了，不仅还不起，还越欠越多，让我给你个家——”

　　高轼这句话还没说完，傅立行就从草丛后一跃而起，他从高轼肋下穿过，匕首稳稳地刺入他胸口。

　　傅立行的动作熟练得像是久经沙场的将士。

　　温热的血溅到他的脸上，傅立行仿若没有察觉，紧紧地勒住高轼的臂弯，并大声对鲛人道：“你给他的鲛珠，足够在长安城里买下十座宅邸里。他之所以还要珠子，是为了娶博陵崔氏女。他不会给你一个家的，你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做梦？”

　　高轼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无妄之灾，他嘴角溢出大口鲜血，抬手想要拔出胸前的匕首，但费了全部力气也只蜷曲了一下手指。

　　直到听到他身后那人说的话。

　　血一直在流，高轼的眼前已经是一片模糊，但杀他那男人说的话却在耳边清晰得很。

　　他不会给那少年一个家。

　　高轼想，那人说得没错。

　　毕竟，人妖殊途，而他还有大好的人生。

　　水中的鲛人一双碧绿的眼睛变成血红，他想救高轼，却被盛荒野拦住：“你不明白吗？梦终究是梦，你以为那些人，会对我们这样的妖物有几分真心？”

　　鲛人少年发出一阵长啸，尖利的声音刺痛了傅立行和盛荒野的耳膜。

　　傅立行感到手中黏腻的鲜血变得冰冷，高轼的身体逐渐消失，等到再睁眼，他们又回到了那个货车车厢。

　　“回春，召来。”

　　盛荒野一睁眼，就要唤回他的长刀。原本在傅立行手里的匕首，重新飞回到他手中，变成了一把长刀。

　　盛荒野提刀一跃而起，直奔高子璋。

　　“高老师，不要动。”

　　一条绿色藤蔓从盛荒野指尖生出，将高子璋整个人捆了三圈，高子璋挣脱不得，踉跄一下，跌倒在地，脸上架着的眼镜掉落在地。

　　盛荒野的刀刃就在他的颈边闪着寒光。

　　高子璋笑着吐了一口血沫：“你们竟然这么快就出来了？”

　　盛荒野从不逞口舌之快，他空出一只手，掏出手机，立刻给丁千鹤打电话：“处长，追踪我的手机定位，我抓住鲛人了。”

　　水族箱里的鲛人梦境被破，他吐出一口红色的血，血液在水中被稀释开，红绸带一样漂浮在淡黄色的液体里。

　　傅立行走近水族箱，原本双眼紧闭的鲛人忽然睁开眼，碧绿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清眼前的人，那双拳头大小的眼睛里，闪过诸多复杂的情绪。

　　傅立行一时觉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总觉得眼前的鲛人似乎难过得要哭了。

　　鲛人看着傅立行，果真哭了。

　　只是他眼角滑落的不是泪水，而是鲜红的血滴。那血滴到水里也没有变成珍珠，而是被稀释开来，很快就没了踪迹。

　　傅立行心下骇然。

　　丁千鹤和章斯泽在二十分钟后赶来，章斯泽开着他那辆警方专用防爆车，把水族箱从大货车里卸下，装了进去：“小荒野厉害啊，我们抽空了求实湖里的水，也没找到的鲛人，竟然被你找到了。”

　　盛荒野把高子璋推出去，解释道：“这人叫高子璋，是津门大学的老师。鲛人就是他养在求实湖里面的，昨天的爆炸也是他做的，为的就是引开我，好让他把鲛人带走。”

　　高子璋没了眼镜，脸上还有擦伤，这会儿看起来有些狼狈，他见到丁千鹤，仍旧抬头对她笑了一下：“妖联津门办事处的丁处长，真是久仰。”

　　丁千鹤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甚至看到你还有点烦。把他和鲛人分开，别关在一起。”

　　等到章斯泽把高子璋也带到车里，盛荒野才道：“处长，我觉得这鲛人有问题。他好像——不完全是鲛人。”

　　丁千鹤抓到鲛人，总算松了一口气：“先带回去，再好好研究。真是个大麻烦，你等着看吧，鲛人一族离世已久，津门办事处忽然多了个鲛人，简直是块肉骨头，不管是秘处委，还是妖联，都是要来讨的。”

　　傅立行也跟着来到非诚勿扰咖啡馆，丁千鹤下车的时候看到他吓了一跳，没好气道：“你怎么阴魂不散？”

　　傅立行笑了笑，指了指鲛人：“丁处长，那鲛人好像认识我。”

　　“……”丁千鹤叹了口气，“我原以为第一个跟我说这话的是秘处委哪个不要脸的道士，没想到竟然是傅先生您啊。”

　　盛荒野见丁千鹤和傅立行又开始眼瞪着眼了，忙跑过来道：“我和傅先生一同被困在鲛人幻境里，是傅先生救了我。处长你先冷静，别动手，他的事情我到时候自己解决。”

　　丁千鹤伸出食指按了按盛荒野的脑门：“行，你有本事，你自己解决。我现在像是有时间来管你那些破事的样子吗？”

　　傅立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间咖啡馆，还有屋前的白色花架，都像是在哪里见过。

　　几人说话的功夫，章斯泽已经扛着水族箱过来了：“处长，这东西放哪里？”

　　丁千鹤掏出几枚灵石，直接在咖啡馆后院，运用空间折叠之术，造了个水塘：“鲛人是贵客，不敢怠慢。这引的是海河水，可能不太干净，不过肯定比求实湖好。贵客要是嫌弃，小荒野，你放点净水片进去。”

　　鲛人用他绿色的眼睛看了一眼丁千鹤，没有异议。他倒是很好养活的，在章斯泽打开水族箱以后，一跃进了水塘中。

　　他离开水族箱，就化成了人身鱼尾，绿莹莹的眼睛和海藻一般的长发，丁千鹤顿时就切换了说话的语气：“美人啊。”

　　丁千鹤道：“你等我再找几颗石头，海河水怎么配的上你这样的美少年，白头山天池水行吗？”

　　鲛人美少年却开口道：“不必，我是半死之躯，用哪里的水都没有分别。”

　　丁千鹤脸色的笑一僵，她真是流年不利，千辛万苦找到的鲛人，竟然是个半死的？

　　“小荒野，速效救心丸快给我来一颗。”

　　盛荒野推了一把丁千鹤：“没有，处长，你正常一点。”

　　鲛人看着丁千鹤，脸上倒是露出一个淡淡的笑：“高子璋怎么样了？”

　　丁千鹤打量着鲛人：“一时半会还死不了。不过你是个半死之躯，他也不是正常人吧。我刚刚查了一下他的户口，亲缘淡漠，各种信息杂乱无章，这身份是伪造吧？”

　　“是。”鲛人道，“子璋是民国初年生人。高氏一族于我有恩，我总归要保他的安全。”

　　章斯泽伸着手指头算：“民国元年是1912年，2019减去1912……小荒野是多少岁来着？”

　　盛荒野对高子璋的年龄毫无兴趣，他问鲛人：“高氏一族对你有恩？有哪门子的恩？”

　　鲛人微微一笑，目光落到盛荒野身后的傅立行身上：“这就说来话长了，我有几句话，想单独问一问那位先生。”

　　所有人都看向傅立行，丁千鹤眼眸一凛：“你当真认识这鲛人？”

　　傅立行摇了摇头。

　　丁千鹤当即拒绝，她看向鲛人：“现在恐怕不太方便，至少得等你先把几个问题交待清楚。首先，求实湖的那桩命案是不是你犯下的？”

　　“是。”鲛人少年坦然承认，“那姑娘深夜在湖边哭，我以怨气为食，又见她实在可怜，便出手帮了帮她。”

　　“你手上有多少条人命？”

　　鲛人咧嘴一笑，原本干净俊秀的面容忽然多了两分邪气：“现在还不多，只那一条。我也是刚尝到了血肉的好滋味，还没来得及再次下手，就遇上了贵司的盛荒野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