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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hapter 25 ...

  •   傅立行抓着盛荒野的手:“这是梦境重置了吗?”

      “是,难怪。”盛荒野眉头微微一皱,“难怪那个大妖会说,若是他能化解得了执念,就不必一直坐在水井边了。”

      鲛人的梦境从高轼中状元起,到高轼在水边对鲛人说给他个家结束。这是鲛人少年与状元郎的全部好时候,经年难忘,甚至要留到梦里,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回温。

      傅立行问盛荒野:“你觉得鲛人的执念是什么?”

      盛荒野看着状元郎的脸,陷入了沉默,良久,他才道:“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好推测。如果高轼娶了博陵崔氏女,为什么鲛人不离开,甚至过了一千多年,还到了高家子孙手里?”

      “你是说高子璋?”

      “太奇怪了,求实湖里的鲛人以怨气为生,但鲛人这样天生地长的灵物,从来不吃怨气的。这后面一定还有很长的故事,我们只有出去了才知道。”

      傅立行看着鲛人:“我们能直接和鲛人谈一谈吗?”

      盛荒野摇头:“你在这里盯着状元郎,我先去找那个大妖,看看还能不能问出些什么。”

      不知何故,盛荒野总觉得大妖身上,有他熟悉的味道,只是他一时想不起来。

      傅立行不想让盛荒野去见那大妖,但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盛荒野往外面跑。

      西市尽头的大柳树下,盛荒野又见到了那大妖。

      “你还记得我吗?”

      男人仍旧背对着他,长发束得松松垮垮,不觉得落拓,倒显得潇洒。

      “上一个轮回里的小妖啊,怎么又来了?”

      盛荒野松了一口气:“你还记得,太好了。”

      “一次两次不记得,太多次了,就算我只是一缕执念,也该有点神智。先说清楚,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消去他的执念,说到底,我也只是这梦境里一个唱戏的角儿,戏本子都排好了,除了送个鲛珠,也没什么用处。”

      盛荒野问:“不知先生名号?我见先生总觉得似曾相识。”

      男人轻笑了一声:“你连我的脸都还没见过,怎么就似曾相识了。黄口小妖,满嘴胡言。”

      盛荒野朝男人走近了一步:“既然如此,先生为何不转过身来,让我看一看你的脸。”

      男人摇头:“不好。我生得倾国倾城,是个蓝颜祸水,不能轻易让人看去,怕你心悦于我。”

      盛荒野眼睛一眯,上前一步,伸手扣住男人的肩膀。可惜在鲛人梦境里,他的法力全无,一时竟不能将那大妖如何。

      “你个小妖,还动手动脚了?打架就打架,别压着我头发,松开手。”男人话说得漫不经心,丝毫不把盛荒野放在眼里。没等盛荒野松开手,他就换了个姿势,依旧背对着盛荒野,还装模作样地松开发带,要重新梳理被盛荒野这个不懂事的小妖怪弄乱的长发。

      “先生独自束发不方便,还是我来帮帮你吧。”

      小妖盛荒野不知天高地厚,伸手扯住那大妖的头发,狠狠往下一拽,似要把大妖的头皮都给扯下来。

      “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泼妇手段?”大妖被盛荒野气得咬牙切齿,一巴掌拍在盛荒野的手背上。

      他终于被扯着头发,万般无奈地转过身来。

      “开罪先生实属情……”盛荒野道歉的话说到一半,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住,“傅立行?”

      “傅什么行不行,我无名无姓,与你同来的那位先生没有任何关系。”男人沉着脸,挑眉又瞥了一眼盛荒野,“同你也没有任何关系。”

      盛荒野不知该信还是不信,眼前的男人与傅立行有七分像,只是五官比傅立行要生得更为秾丽,上挑的眉眼多了几分妖族的情态,长长的黑发披散在腰间,更让他添了一丝魅惑。

      比那鲛人少年还要好看。

      “那你方才为什么不愿转身?”美色当前,还好盛荒野把持住了,继续问那大妖。

      男人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就怕你们问这问那,我什么也不知道,嫌你们麻烦。”

      盛荒野沉默地看着大妖,似乎要把他身上盯出两个窟窿来。

      男人倒是不以为意,他仰起脸,任盛荒野看:“看一眼一锭金子,你继续。”

      “梦境里头,你要金子有什么用。”盛荒野看着男人,越看越觉得,实在和傅立行太像了。

      男人叹息一声,招了招手,把发带递给盛荒野:“小妖过来,帮我束发。”

      盛荒野走近,接过男人手里的发带。

      男人的头发又多又长,盛荒野一只手抓不住,得两只手一起拢着。他以指为梳,在男人发间穿过,替他把鬓角梳理得齐整。

      大约是盛荒野梳头发的动作温柔,男人眯了眼睛,喟然道:“以后得了机缘,要养一个小妖怪,不仅能逗趣解闷,还能帮我梳头。”

      “你要束得高一些还是低一些?”盛荒野问。

      “低一些,束得高了太紧,不舒服,还像戏台上唱戏的。”

      盛荒野用发带束好男人的长发,又问了一遍:“先生可愿告知姓名与出处?”

      男人摸了摸新束好的头发,笑了:“没骗你,无名无姓,也没有师承。你换个问题吧,挑个我能回答的。”

      盛荒野能察觉出男人是有些高兴的,在一个不断重置的幻境里,即使是一缕执念,日子也实在太过无趣,好不容易来了个能陪他说话的,怎样都是好的。

      “你和这个鲛人是怎么认识的?”

      男人想了一下:“你应该知道,传闻里,始皇帝修皇陵,大肆捕杀鲛人,鲛人因此灭族。不过尽管当年鲛人族元气大伤,仍有一些死里逃生的,就此避居海外,再不出世了。人族的记载里,写的是以鲛人油脂炼长明灯,可长明不灭。但民间一直有种说法,鲛人血肉食之能长生不老。始皇帝不是拿鲛人来当灯油的,作灯油的只是炼丹剩下的废料,真正的用途是炼制长生不老丹。因此,历朝历代,都有术士致力于捕捞鲛人,以此炼丹。”

      “骗人的吧?”盛荒野有点不信。

      男人不置可否,笑了笑:“谁知道呢?我与鲛人在灵渠相识,当时他被一个术士从海里捉出来,但那术士本事不敌他,反倒被他用鲛人之音迷了心智反杀。我当时形单影只,他也初入人世,我们俩彼此看了看,干脆就结了个伴。只是我是个颇为讨人嫌的妖,总是有一茬一茬烦人的道士和尚对我喊打喊杀,我们在鲁地遇到了一个大能,鲛人受了伤,我为了引开大能,暂时和他分开。就是在那里,小鲛人遇到了他的状元郎。当时被迫化成鱼形的鲛人,得了高轼的一水之恩,俩人就这样搞在一起了,还一起来了长安。”

      “后来呢?”

      “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啊,我是个永远被困在现在的执念嘛。”男人握着手里的酒壶,抿了一口酒,“小妖,时间不多了,你要是想从这里出去,我有一个法子,你敢不敢试一试?”

      盛荒野抬眼,看着男人:“杀了高轼?”

      男人眼睛一亮,摸了摸盛荒野的脑袋:“真是聪明可爱的小妖怪。鲛人的执念是什么,说来说去,不过是状元郎而已。我们又不是满嘴仁义道德的正人君子,只有他们才会想着要怎么开导鲛人,放下高轼。明明最简单的法子,就是杀掉高轼嘛。要是杀掉高轼不行,就把鲛人也杀了。”

      “轮回一次,杀一次。当美梦不再是美梦,就该醒了。”

      盛荒野看着一脸凉薄的男人,没有说话。这时候,他和傅立行似乎又不太像了。

      男人没有听见盛荒野的答复,似乎不意外,他笑着道:“你看起来是个乖乖小宝贝儿,是不是从来没有杀过人啊?”

      盛荒野点头:“我比先生晚生许多年,赶上千妖会盟和妖联成立,这时候已经禁止无故杀人了。所以,我确实没杀过人。”

      “是吗?”男人一笑,眼尾上挑,他靠近盛荒野,伸手摸了摸盛荒野的额头,“竟然真是个干净的乖乖小宝贝儿,还生在了一个好时候。我就没有你这样好的运气了,人杀过不少,妖也杀过不少。我不杀他们,就活不下去咯。小乖乖,你要不要尝尝我这人骨头酿的酒?”

      盛荒野一脸不相信:“人骨头怎么还能酿酒?”

      男人亲昵地捏了捏盛荒野的脸,又指了指盛荒野的胸膛:“孤陋寡闻了吧,不仅人骨头可以酿酒,这里头的东西,挖出来还能做点心呢。”

      盛荒野后退了一步,这男人长得跟傅立行太过相像,靠得太近了,让他觉得不自在。

      男人见盛荒野后退,也没追上去,他只是饶有兴趣地问:“小妖啊,你敢不敢杀这个幻境里的状元郎啊?”

      盛荒野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状元郎死了,梦境破了,你是不是也不在了?”

      “我从来就没有存在过啊。”男人转过身,“行了,该轮到我说话了,小妖,希望下一个轮回,我们就不要再见了。啊,不,应该说——不要再有下一个轮回了。”

      盛荒野离开西市,找到傅立行。

      傅立行远远地看见盛荒野,对他露出一个笑:“去了这么久,找到解决办法了吗?”

      盛荒野迟疑了一瞬,点头:“算是找到了吧,不过……”盛荒野看向傅立行,“如果离开梦境,需要杀掉高轼,你会杀他吗?”

      傅立行一听盛荒野的话,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来如此,在这个梦境里,鲛人最大的执念就是状元郎,杀了状元郎,梦境一定会发生新的变化。不过,你是不愿意杀人吗?”

      “丁千鹤说过的,妖族重欲,杀欲也是其中之一。听说妖族能从杀人里获得快感,就像抽鸦片一样,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有些事情,只有一次和无数次的区别。今天我能在幻境里杀人,那么回到现实里,我也许也不会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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