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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 23 ...

  •   傅立行没想到还能从妖族的历史里听到工业革命,他觉得有点意思,问:“工业革命?”

      “对,自工业革命起,人类开始大面积地破坏环境,侵占妖族生存空间。从蒸汽时代到电气时代,再到信息时代,人类近百年的发展对妖族的影响,超过了过往几千年。妖族虽然比人类强大,但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我们的繁衍能力极低,近代以来人口数量激增,但妖族的数量却在不断减少。”

      这也是为什么尽管钟子垣手里有那么多条人命,丁千鹤也不想让钟子垣死。对于日渐式微的妖族而言,每一个大妖都弥足珍贵。

      天道在制衡妖族,人类的发展空前迅速,但盛荒野知道,万事万物都是这样,盛极而衰,这就是天道。

      人类也逃不过。

      傅立行还想再问盛荒野问题,鲛人的梦境却忽然发生了变化。

      唐时风俗,凡新科进士及第,先在曲江、杏园游宴,再前往慈恩寺,登临大雁塔,并在塔壁题名,寓意从此步步高升。

      一阵光影变化,原本的月下茅舍忽然变成富丽的皇家庭院。

      及第新春选胜游,杏园初宴曲江头。

      朝廷在曲江招待新科进士,特设“曲江宴”。进士郎君个个倜傥风流,其中还选出了两位年龄最轻、相貌最出众的,担任探花使。

      状元郎高轼与探花郎同为今科探花使,他二人头簪杏花,在长安街坊上巡游,探寻早开的花。

      肃王府有牡丹,名花倾国;宰相庭院内的桃花是大儒手植,名士风流;公主府内芍药花开最早,艳冠京城……

      春风拂面,马蹄疾驰,正是少年郎得意之时。高轼路过一户青砖小院,内有一树梨花,洁白如雪。风动梨花,花海涌动,暗香幽浮。在高轼眼里,这树梨花别有一番肌骨,让他想起溶溶月色,还有月光下皎洁的少年。

      高轼敲门求花,开门的是个女郎,轻纱遮面,身姿曼妙。听明来意,她没有请高轼进门,而是道了一声:“状元郎稍等。”

      女郎踮脚为高轼折下枝头开得最好的那枝梨花,转头问高轼:“这枝可好?”

      高轼点头,双手接过花:“多谢。”

      探花郎正巧打马而过,见到高轼,笑着说了一句:“美人赠花,高兄雅士啊。”

      高轼一笑而过,同探花郎一同回杏园。路过曲江池时,高轼有意落后了两步,趁着四下无人,他轻声唤道:“你在吗?”

      廊桥下,有鱼尾一闪而过。

      高轼将那枝梨花投入曲江池:“送你的。”

      花枝落入水中,本该浮在水面,却好像被什么东西捞走一般,忽的就没了踪迹。

      走在前面的探花郎回头催促:“高兄快来,要进去了。”

      高轼笑着颔首,追上了去。

      曲江流饮,雁塔题名,状元郎高轼被授官校书郎,是个好差事。

      傅立行看见场景变化,高轼授官,分了新的宅邸,搬离那座茅舍,每日上朝下朝,与曲江池里的鲛人再无联系。

      他问盛荒野:“接下来怎么办?”

      盛荒野拍了拍傅立行的肩膀:“不着急,梦境里的时间和外界的不一样。现在还没找到梦境的症结,我们恐怕还得再等等。”

      傅立行现在倒是不着急,只是高轼的生活太过刻板,一直盯着也是无趣,傅立行问盛荒野:“不如我们四处走走,说不定还能有点其他发现?”

      盛荒野点头,傅立行倒是很开心,拉着盛荒野往东西市去看个热闹。

      东市沿街瓦墙齐整,邸店行当秩序井然,因为临近皇室贵族和达官显贵的宅邸,所卖货物多为上等奢侈品,颇有点四方珍奇,皆所积集的味道。

      西市则更为平民化,沿街卖的有衣、烛、药、食等,胡商颇多,比东市更加热闹繁忙,有异域歌妓跳着胡旋舞当垆卖酒,叫好者甚众。

      傅立行也围着看胡姬,跟着鼓掌。大约是傅先生皮相出众,换了身长袍也别有一番气度,蓝眼睛的胡姬跳着来到傅立行身边,挽住了傅立行的手。

      傅立行在英国留过两年学,倒是能跟上这与踢踏舞有些相似的步子。他的反应很让胡姬喜欢,胡姬笑眯眯地给傅立行递了一碗酒。

      “多谢。”傅立行接过热情的胡人递上的酒碗,一口满饮。唐时还未有精酿粮食酒,酒精度不高,对于傅立行这样酒桌上打天下的现代人来说,这酒可以说是很淡了。

      酒喝完了,傅立行一转头,却发现盛荒野不见了。

      东市熙熙攘攘,盛荒野淹没在人群里,傅立行找了一会儿竟然没有找到,不由得有些慌神。

      见傅立行要走,胡姬跳着舞挽留,傅立行背着手直往后退,边退边道:“抱歉,朋友不见了,我得先去找找。”

      他问对面买药材的行商:“可曾见到方才与我一道的那位小郎君?”

      行商答话之前,先问傅立行:“要买点药材吗?”

      傅立行心里着急,面上却带着笑:“钱袋子在那位小郎君身上,若是能找到他,一定回头来您这儿买点。您得先告诉我,那小郎君到哪儿去了。”

      “往北边,追着一位穿着黑袍子的男人去了。”行商道,“你们可快点回来啊。”

      傅立行拨开人流,往北边走了好一段路,才在一棵大柳树找着盛荒野。

      傅立行立刻追上前问道:“怎么忽然到这里来了?”

      盛荒野神色倒是郑重得很“方才看你和胡姬跳舞,很是开心,不好意思打断,便先追出来了。”

      傅立行张口就想解释他只是觉得胡姬卖酒新鲜有趣,并没有什么别的想法,盛荒野却没有给傅立行机会。

      “你看那个。”盛荒野给傅立行指了一个方向。

      傅立行果然看到行商口中那个黑袍子的男人,虽是背影,但这男人想必容貌不俗。他有一头墨色长发,长度及腰,只在尾端束着,还有几缕散落到肩头,乍一看是副风流样。

      男人拿着一个酒壶,坐在一口井边。

      盛荒野小声地对傅立行道:“他是个大妖。”

      傅立行讶然:“鲛人的梦里怎么还会有妖?”

      盛荒野摇头:“这一定是个变数。”

      男人晃了晃酒壶,没有转过身来,却好像对身后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落到鲛人梦里的小妖,千年之后来的吧?”

      盛荒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问道:“你是谁?”

      男人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得像酿了很久的好酒:“我啊,不过是别人梦里的一缕执念。不仅是我,这整个长安城,都是那鲛人的执念。没想到千百年过去了,他还能把你困在这个梦里。”

      “什么执念?”

      “求而不得,不求而得。”男人似乎低笑了一声,“这会儿该轮到我了,你们若是不着急,就在这里看着吧。”

      说罢,男人敲了敲古井的边缘,震动随着水声,传到更远的地方:“出来罢,我到这里了。”

      半盏茶的功夫,古井里探出了那鲛人少年的头。鲛人递出一袋珍珠,男人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很无奈地接过。

      “都给那状元郎,就没有一颗给我的吗?”男人问少年。

      少年道:“你又不缺这个。”

      “我怎么不缺了?我缺得很,穷得都快没钱买酒喝了。”男人一副可怜落魄的模样。

      少年却丝毫不理睬:“上次你还说,平康坊里的娘子请你去给她们弹琴,一晚一金,你才不穷。”

      男人笑骂道:“你个小没良心的,他们那是想同我睡觉呢。”

      “睡啊,你又不吃亏。”

      “我怎么不吃亏了。”男人拿酒壶敲了敲古井边缘,“早知道跟你说那状元郎被排挤,日子难过缺钱,你会给我这么一袋鲛珠,我是一个字都不同你讲的。鲛人泣泪成珠,你这一袋珠子,得流多少眼泪,怎么这么能哭?”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很能哭。”

      “他给了你一瓢水,你就要还他眼泪吗?戏本子都没你们酸,人家只是还眼泪,你这眼泪还能变成银子。鲛人一族明明汉时就避居海外,世间都传你们已经灭族,你一个鲛人族的小王子,何苦躲在这里受这个罪?”

      少年仍旧沉默,好半晌才道:“我只是想看看人间。”

      男人叹息一声:“看什么人间,你看到什么了呢?这鲛珠,我会替你转交。但这是最后一次了,长安城于我已经没什么意思了,我准备去北边看看,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我可以带你走。”

      “……不去。”少年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就给出了答案,“北边没有水,我会死。”

      “不是北边没有水,只怕是北边没有状元郎。”男人把鲛珠收起来,“鲛人的眼泪又不是取之不尽,你自己心里要有数。我就怕你今日给的是眼泪,等我再回来时,你已经连血肉都给出去了。”

      鲛人没有回答,重新回到古井中。

      男人这时才对柳树后的盛荒野和傅立行:“你们可以问问题了。”

      盛荒野最好奇的事情是:“这鲛人会说话啊?”

      男人没有转过身来,但盛荒野听到他轻笑了一声:“会啊。”

      “那为什么他不同状元郎说话,只同他写字?”

      男人说:“情趣啊,你这小妖,是不是还未经人事、不懂风月?”

      盛荒野:“……”

      “不骗你了。”男人道,“鲛人之音善惑,他是怕自己情不自禁,害了状元郎,才不敢和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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