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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 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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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立行笑了,看向章斯泽:“章队好福气。”
章斯泽拉着脸,别过头不想说话。
墨绿色长裙的女人招了招手,带着章斯泽往湖岸走去,走了两步,她回头对青年道:“湖里看样子是什么都没有了,我和老章继续在学校这一片找,你先回咖啡馆吧。”
青年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道:“行,我这就回去,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傅立行打量着青年,原来人是会说话的,就是不愿意同他说,这事实倒让傅立行有些啼笑皆非。他又打量了一番三人,似乎人人都怀揣着秘密,每个人看他的眼神很戒备。
有点意思。
等到青年走出隔离带,傅立行才向章斯泽告别:“不打扰了,我也先走了,有机会再请章队吃饭。”
章斯泽连客套话都没有说,忙朝傅立行挥手告别。
傅立行离开求实湖,开车离开津门大学。他很快就在学校路边的公交站牌下,看见了刚刚的青年。青年站得笔直,目光似乎没有落脚点,像在看着川流不息的车和人,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见。
傅立行将车停在他面前,按下车窗:“我送你回去吧?”
青年吓了一跳,见是傅立行,眉头都皱起来了:“不用。”
傅立行开玩笑似的问:“我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过你?”
青年摇头:“我与先生素不相识。”
“认识一下吧,我是傅立行。”傅立行将手从车窗里伸出来,“这里只允许临时停靠,后面的车在按喇叭催我了,你要是再不上车,我可要挨罚单了。”
青年抿着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上车了?”
傅立行没有动,后头一串喇叭声刺啦地响起,公交站周围的人都打量着青年,青年无奈地拉开车门,坐在驾驶座后面。
傅立行开车:“您的滴滴司机已经接到乘客,请输入目的地。”
傅立行透过后视镜,好像看见后座的青年笑了一下。
“去……去非诚勿扰咖啡馆吧,就在一经路那边。”
傅立行打开车载导航输入地点,隔了一会儿,才问道:“不知道怎么称呼?”
“名字就算了吧,萍水相逢,留了也没什么用。”
知晓姓名是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联系,倘若连名字都问不出来,那这两个人就真的是什么关系都谈不上了。
傅立行开着车,他不知道原因,但心底有一种强烈的欲望,不想也不能跟这个青年什么都谈不上。
还没等傅立行想出什么话可以聊,他的电话先响了起来,傅立行打开蓝牙:“你好,我是傅立行。”
“傅老板,我是小齐,今儿给我们高老师搬家,但搬家公司的车忽然出了问题,那边说会再派一辆车过来,但到现在也没有来。不知道您能不能帮我们再联系一辆大车?”
按说这种事,以傅立行以往的性子,直接让助理去解决就好。但他看了一眼后座的青年,立刻道:“我就在津门大学附近,先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问清楚地点,傅立行就挂了电话,对青年道:“抱歉,学生有点儿事,比较急,我们先过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行吗?”
青年大约是个挺好说话的性格,点头:“本来就是麻烦你,你把我放在路边就行。”
“这可不好,目的地都输入了,总要把你送回去,应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很快就好。”傅立行在下一个红绿灯路口就拐了弯,去到搬家公司的车抛锚的路边。
傅立行下车,就闻到一股咸湿的水汽。一辆货车靠边停着,一个四十的中年男人靠在一旁抽烟,小齐看见傅立行,跳起来朝他招手:“傅老板!”
傅立行走过去,小齐往货车后面叫了一声:“高老师,你的鱼缸不是不能晒太阳,要不然让傅老板先给拉走?”
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从货车后走下来,他朝傅立行伸出手:“高子璋,辛苦傅先生了。”
傅立行指了指自己的车:“不知道高老师的鱼缸有多大,能装得下吗?”
高子璋摇头:“是一个大水族箱。”
傅立行闻言看了一眼小齐,行吧,在工科男眼里,水族箱和大鱼缸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那中年男人是货车司机,本来在一旁抽烟,这会儿忽然绷直了背大叫道:“我的天,漏水了?”
傅立行顺着他的话一看,货车车厢和驾驶座的连接处底下流了一滩水,直接到货车司机的脚边。
高子璋脸色一变,立刻从后头爬进车厢。货车司机在后头念念叨叨地也想跟着爬进去:“哎呦,我就说我的车好好的,怎么会忽然坏掉,别是你搬的东西有问题吧。”
难怪刚刚闻到一股咸湿气味,傅立行想。
高子璋见货车司机要也要过来,直接关上后门,不让他进来。
“你这是干什么,这是我的车啊!”货车司机真怕高子璋往里头装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开始捶车厢门,“你还是津门大学的老师呢,看着斯斯文文,干得都是什么事儿啊?”
一片混乱里,原本在傅立行车里坐着的青年,这会儿也下了车。
他一看到外头的那一滩水,脸色就变了,一把拉开捶门的货车司机,两手拉住车门的把手,使劲向后一拽,原本紧闭的车门竟然被他扯开了。
傅立行真没想到,看着单薄的青年还是个大力士。
不等其他人反应,青年爬进货车内,还要再次把门关上。
货车司机爬到一半就被推了下来,他踉跄一步又要冲上前,被赶来的傅立行拉住,傅立行踩在横杠上,趁门被锁住之前,翻了进去。
“我替你进去看看,你守在外面吧。”
货车司机一脸白日见鬼的表情:“什、什么?”
高子璋看见傅立行和青年两人翻进车厢里,笑了一下,摘下他的眼镜:“妖联津门办事处的盛荒野先生啊。”
高子璋点破来人的身份,傅立行看向青年,原来他叫盛荒野。
“傅先生,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盛荒野看向傅立行。
傅立行靠在货车厢壁,立刻摇头。好不容易才知道一点跟青年有关的事情,傅立行说什么也不能现在就离开。
高子璋轻轻地笑了:“走?来不及了。”
傅立行看见高子璋身后有一个两米长的水族箱,原本用大纸盒装着,但水族箱里的水一直往外浸,底下已经湿透,纸盒形同虚设,被高子璋拆开。
说是水族箱,更像一个巨大的培养皿,里头装满淡黄色的液体,上下端都有特殊金属制成的隔离环,里面还插着导管,周围有轻微的气泡。
水族箱中央,有一团巨大的黑影,那是一个半身赤裸,人身鱼尾的怪物。
他浑身漆黑,拥有像人一样的上肢,腰部以下是一条长长的鱼尾,身体上下都布满看不清颜色的鳞片。他没有童话故事里美人鱼那样的漂亮脸蛋,漆黑的脸形如牛马,鼻翼下还垂着两条长如柳条的须。
货车车厢里的动静,让这个怪物睁开了眼睛。他有一双婴儿拳头般大的眼睛,殷红如血,往外凸出。
盛荒野指尖化出一条绿色藤蔓,缠绕住水族箱三圈,要将水族箱抢过来。
高子璋冷笑了一声,没有阻拦盛荒野。
水族箱里的怪物发出一段短促的语调,傅立行听不出这是什么语调,接着没等傅立行反应过来,他忽然感觉失去了五官无感,神识陷入一片无尽的黑暗。
他分明睁着眼睛,却感觉不到任何光影轮廓,整个人好像被放逐到六合之外。
“傅立行。”
“傅立行——”
是那个叫盛荒野的青年在叫他。
盛荒野的声音像普罗米修斯的火种,傅立行的世界忽然有了光。
一阵光怪陆离的光影变化,傅立行再睁开眼,入目是繁华市井。不过这市井却不是大悦城或滨海路,来往男女老少,皆作古人装扮,长发挽髻,褙子袄裙,沿街风物,皆是千百年前的景象。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稚子挽着少妇的手,穿过傅立行的身体,女娃讲话的声音娇娇的:“阿娘阿娘,要吃云片糕。”
傅立行抬起手,茫然地站在路中央。
一个短打扮的男人趔趄着倒退,又穿过了傅立行的身体。男人从酒楼里被赶出来,酒楼门口站着的女人穿着秋香色袄裙,她拂了一下身上轻纱披帛,呵斥道:“没钱还想进来吃白食?也不打听打听,这里的东家是谁。”
酒楼名醉霄,三层木楼,飞檐角挂着红边黄招子,里头人来人往,喧嚣热闹。
傅立行看着这景象,差点以为自己穿越了,还是魂穿的那种。
幸好长街尽头,盛荒野匆匆赶来,见到傅立行完好无损,他松了一口气。
傅立行看到盛荒野,也松了一口气。盛荒野还是他们今日见面的打扮,简单的白色短袖让傅立行看着舒服极了,他环顾周遭,问:“这是哪里?”
盛荒野答道:“鲛人的梦境。”
“什么?”傅立行觉得,他需要盛荒野给他解释一下,什么是鲛人,这里又怎么是鲛人的梦境。
“你不是看见了吗,高子璋的水族箱里养的是鲛人。鲛人以鲛绡织梦,把我们困在了这里。”
傅立行一时分不清这究竟是鲛人的梦境,还是他自己的梦境。
“我们能出去吗?”
盛荒野点头:“当然,找到梦境里的鲛人,然后打破这个梦,梦醒了,我们就能出去了。”
傅立行抬起手,摸了摸旁边行脚商的扁担,然后他的手直接穿过了扁担。熙熙攘攘的市集里头,没有人能瞧见盛荒野和傅立行。
盛荒野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纸片。他咬破指尖,用指尖血点在那两个纸片人的眉心,小纸片倏地变成真人大小,盛荒野附在一个纸片上,还对傅立行道:“行了,现在我们也和他们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