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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梁昭与拐杖糖 是了,哪有 ...

  •   严和有些懵。当即心下飞快地编起了理由,却发现每个都不甚合理。

      难道真的没法子要说自己是不留意给点到了?

      现在撤回来显然是为时已晚,就期望对方并没有留意到漏过去,毕竟这样的情况解释起来不论是哪一种都很尴尬啊。

      上天仿佛知晓了她的心意。一连一小时,她隔不隔瞟一眼手机,发现真的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她松了口气,转念又一想,对方本来就不认识自己,就像自己从不接陌生来电一样,想必也是会习惯性地忽略陌生人的好友添加。她放下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却隐隐地觉得有些失落。

      按照原计划背过单词,严和把课桌上七零八落的书收成一摞,没有再塞回书包,而是叠得整齐,平平地放在了桌上。待一切收拾完毕,最后把笔盖入了笔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今日事已毕,虽说她不信这两天放假老师们不会赶紧折腾点什么幺蛾子出来,但此刻心头无事压着,还真是难得的畅快。

      刷牙洗脸过后还洗了澡,全身的疲累随着水花淋漓而落,而后擦干头发换上睡衣,一头栽进柔软的床里。

      想及明天不用早早起了上学,严和全身紧绷的细胞都放松了下来,感觉自己无形之中代入了树懒的角色,这一躺就不想再起身。然而躺过了没几分钟,她突然意识起该和母亲打个招呼,恋恋不舍地从床上起来,转身去了主卧。母女俩先是闲谈了几句作业,再说起台风假,末了母亲溺宠地揉了揉严和的发,说是明早不再叫她,让她睡个好觉。

      严和踏踏实实地收回了一颗心,决定早早睡下,明早再赖个床。虽然初二下学期的课业并不算太多,但也每一天都安排得紧凑,很少能如今天这般毫无记挂地陷入睡眠。

      她将手机设了闹钟,定在了九点,顺手搁在了床头柜上,临睡前还多瞧了眼。QQ界面里空空荡荡,并没有弹出新的消息。

      雨点规律的声音很快就随她入了梦。雨幕下的城市褪去了一身喧嚣,灯光在城市织成斑驳的影,透过帘缝映在严和的枕边。她呼吸平稳,嘴角还带着微微翘起的弧度,睡得安稳模样。

      黑暗中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对方已通过你的好友邀请,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严和?

      可惜手机的主人已在一旁安睡多时,这点微光搅扰不了她。没过一会儿,屏幕又暗下去了。

      静谧又深长的梦境,她坐在一家无人的的咖啡店里,上头的老风扇吱吱呀呀,冰块碰撞叮咚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柠檬清香。她抬眼,看见玻璃门外的陈至臻打着伞,眉眼安稳,目色灼灼。

      雨声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严和睁开了眼,望见了天花板。

      天色还早,加之天气的缘故,显得比常日里更为昏暗。漏进的那一缕光与昏暗的房间近乎一体,严和猜测也不过就是六点多。这么一想又扭头睡去了。

      下了一夜雨的城市湿淋淋的。远方的山蒙着雾色,只能瞧见轮廓,近处传来一声铃,在静谧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严和迷迷糊糊地想,大概是早上送鲜奶的人来了。

      这一再睡睡得并不安稳,没了雨声的遮盖,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全都收入了严和的耳中。邻里的闲扯,晨练人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几声犬吠,好不热闹。

      但尽管如此,严和最终还是被闹铃叫醒的。一伸手摁掉了闹钟,她躺回身,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她拿过手机,解锁了屏幕,自动进入了消息框,见有人问了句“严和?”,不经思考就随意回了一句“在呢”。目光上移一看备注给吓懵了,手一哆嗦手机掉了下来,直直地拍在了脸上。

      她思来想去决定先下手为强,心里挑出了昨日想好最稳妥的回法,毅然决然地开了口:“你好,我是何荷的朋友,就你昨天见过的那个。昨天我做数学作业有点卡壳也借了你的作业看,但是有一个步骤跳得太快我有点没理解,就想着直接来问本人了,请问可以麻烦一下你吗?”

      错漏百出的谎言。严和闭上眼,暗里划了个十字,希望陈至臻不要误会成他们三班没有能把这道题做出来的人。

      有些心神不安地放下了手机,她迟迟地想起昨日沉眠的梦境,恍惚间生出了一种荒诞之感。梦见刚刚认识的人,这对于严和来说并不是什么出奇的事情。原因无他,刚刚认识或是知道的人,往往自带着一种未知的气场,然而这种无意掉入兔子洞的世界往往不会持续太久,就会重组成原来的样子。或是他们突然的一句话,一次接触,一切就回归至零。她不免犹疑,人终其一生真的会遇到那个万中无一吗?

      对方没有显示在线。她也不多纠结,这一句话一发出去就像丢出了一个包袱,不论对方是何回复,她都没有方才的紧迫感。

      对吧,正常交流就可以了。

      她从容地下了床,洗漱过后,吃了早饭,再翻开了手机。

      QQ里显示了两条回复,她先点开了最上面的消息,发现是陈至臻的:可以。今早我要回一趟学校,待回家给你解答。

      回学校?莫不是每班班主任加了作业……不好的预感蹿上心头,她翻开了班群,看到最新弹出的公告,翻了个白眼,仰躺回床上。

      每个科目都新增了作业,严和心里数了数,发现有一半没有带回。开学那日早上再补肯定是来不及了,还是得抽空回学校一趟。她望向窗外,瓢泼的雨势式微,几乎是停了,只有零星的小雨。决定了早去早归,于是拿了伞和公交卡就出了门。

      这个时间点卡得不早不晚,空荡荡的公交车让人倍感舒适,一路也没有再遇见堵车。严和坐在窗边,雨后湿冷的气息拂面而过,地面的水洼印出公交车车身的广告。她尚未仔细辨认出字,场景便飞快地掠过了。

      家到八中的距离算不上太远,满打满算也就是三站。她在市政广场站下车,只身往学校的方向走。今日的门前空空荡荡,只有保安室亮着灯,长满胡茬的中年男人看过她的校牌,就挥挥手失意她进,扭头坐回了藤椅,眯着眼看他的电视去了。想必今天归校拿作业的学生也不少,他看惯了进出,心里怕是也有些疲惫。

      严和一路进了文渊楼,上二层进了教室,住校生被安排了自习,上头还有老师坐镇。严和一看,不熟。尽管如此,她也规规矩矩地上前说明了来意,回自己座位拿完了该拿的东西,一刻不停地走了。

      天又下起了蒙蒙的雨了。

      严和撑着伞,踮着脚尖绕过水坑,心里暗暗叫苦。出门前看天气还算爽朗,就穿了薄底的帆布鞋出门,现在怕是一个不小心就要湿漉着鞋底回家。

      路过校园里的展牌,落雨的势头突然猛烈。严和一个不及,也不敢再冒昧地前冲出校门,顺势退到了展牌的檐下,思量着等雨下停再走。

      展牌里的公告已经许久没有换过了,除却那些千年不变的校务,换得最勤的当属成绩榜。红红的一整面纸还是上次的月考成绩排名,只不过因这几日大雨,从缝隙里漏进了水,纸张已显得发胀,红色也被浸得褪色。最上头的几张深深浅浅一道,有些名字都辨不清了。

      饶是如此,严和仍然从最上面的一张寻到了陈至臻的名字,位居第六。再一想自己和阿薄,日常里最好的成绩不过一百五十名上下,顿时感受到了人与人的差距。与初二紧紧挨着的自然是初三的排名,她只是随意一瞟,却又见到了另一个熟悉的名字,当下呼吸一窒。

      梁昭。

      这个过分美好的名字停留在了那个夜晚,少年弹掉手里余下燃着零星火苗的烟头,眼里盛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他陡然笑了,准确无误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当时他们尚未相识,或者说是,他不该认识她。

      可是他就在那一刻,带着满身松懈从容却又不容拒绝的态度,一到划进了她原本的生活轨迹。

      恰巧不巧,那个长时未再听闻的声音于此刻在身后响起:“怎么,来看看我的光荣事迹吗?”严和猛地扭头退了一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是梁昭。

      长时候未见,他与那时来比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留着中规中矩的黑发,只是留得稍长,换了更细的镜框。他依旧带着他那副和煦的笑意,眼睛微眯,一副斯文模样,只是言语中不掩戏谑的意味。

      脑子里不知怎么浮现起他们的最后一面,那双略显修长的手勾着的拐杖糖,摇了摇丢进她的掌心。圣诞游园的歌声还在校园的每个角落回荡,每个教室玻璃都挂着星星灯,喷上了雪花质感的祝福。她小指勾着拐杖糖的弯,一转眼看到文渊楼前树顶那颗最大的星星。

      她垂下眼来,心中暗想。

      是了,哪有那么多万中无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梁昭与拐杖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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