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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台风过境 什、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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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薄其实并非名字里带薄,恰恰与之相反,她本名唤何荷,与薄字并无半分关系。许是因着总喜欢在鱼锅里煮薄荷的缘故,薄荷薄荷连着顺口,才渐渐有了阿薄之称。
其实说来也不过年轻人之间的玩笑话,把一正当年华的少女换作阿伯,存着心恼人。不过阿薄本人并不是很介意,她一向大方磊落,没什么拐着弯的小心思,行走着风风火火,骄阳都不比她半分。
严和与何荷也算是有七八年情谊的挚友了,自小幼儿园因着第二字读音一样结下了某种梁子,成了互相使绊子的对象,到了小学闹了三两次后反给闹出了交情,成了形影不离的挚友。小学毕业考后也一同升入了八中,不过没有同班的运气。严和进了三班,何荷进了五班。
对此两人颇有惋惜,有种天不怜我的悲痛之意。不过这并不妨碍两人的友谊依旧,时不时也一同放学回家。
阿薄的伞不大,严和挨挨地靠着她,仍是被雨淋湿了一片肩膀。直到二人坐上车,脱下了书包,才算松了口气。看着外头人群拥挤水花飞溅,活脱脱是一锅刚下沸水扑腾的虾。
密闭的车里很安静,开着的空调散发着凉意,严和探出身子伸手把空调关了,开了车窗的一条缝。没两分钟就被溅进车里的水滴扰得生烦,把先前的操作全部推翻,重新坐回了座位上。严母没有怎么说话,小问了两句就不再作声。只有雨刮器的声音和外头蒙着雾的倾盆大雨,这一隅安稳的小角落让她觉得安心。——如果不是遇上堵车的话。
因为大雨,前来接学生的家长有不少,加上本途径这条路的下班人群,这会儿道路被围地水泄不通,几分钟都难挪半分。
严和盯着自己的鞋面好几分钟,觉得没什么可看的了,转而想起方才看到的那个人,便开了口:“刚才你借抄……”阿薄瞪得比铜铃还大的眼睛一下子贴地很近,直直吓了她一跳。她退了半身,见阿薄抿着嘴唇,食指抵着嘴做出了“嘘”的表情,满脸透露出“我不要面子的啊”的恐吓意味,严和马上领悟了其关键所在,自家母亲还坐在前头呢。
她示意阿薄坐回身,转用了一种比较温和的表达方式:“那位辅导你功课的同学是谁啊?”
何荷同学大气还没缓过来,闻言被噎了个半死。
碍于严母的面子,阿薄没有当场揭穿她,挂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她叫陈至臻。小学也是一小的,其实你回忆一下估摸着就能想起这个人。就是那个星期一常站红旗下发言的。”说到这儿话音顿了顿,“她现在算是八中的学生会副会,成绩好但不是最拔尖的那几个,不过脾气挺好,没什么架子。”
严和陷入了沉默。倒不是她对阿薄的说法有什么意见,她只是模模糊糊对这个人有些印象罢了。小学时期的严和身形在同龄人之中算高,每每排队集操就被安排在队伍的最末。对主席台上的情景甚少有关注,只隐隐约约记得有个身量不高的女孩出现的频率蛮多,只是发言都规规矩矩罢,这么多年来她就没听进几句。至于她长什么样,她更是记不真切。
就在几句话间,堵塞的车流被赶来的交警疏通,一眨眼就到了阿薄家的楼下。阿薄一口向严母道过谢就脚下生风溜进了单元楼,还不忘冲严和摆了个鬼脸。
嗬。她这是还记仇呢。
单元楼下的昏黄灯光远了,她收回目光,重新靠坐下来。小区里比较安静,车鸣和犬吠都只是几声,只听见车轮碾压过地面石子和簌簌树影的响动,墨色沉淀的天空今日望不见星星,她把脸贴在车窗上,试图寻找幼时父亲口中所述那一颗不论如何都闪闪发光的星。
之前她与阿薄聊天,严母自觉不擅插入年轻人的话题,默默不语了一路。如今只剩下母女二人,自然而然地挑起了话题。
说是话题,其实也无非是围绕着今日的晚餐和老师布置的作业。严和今天在学校的表现自己清楚,识趣地不去提起。只是说大家都蔫蔫的,她也有些心烦。听同桌说台风要来,怕是一时半会儿见不着阳光。
严母听闻叹了口气,只觉得衣服难干,出行不便,其他也就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了。
聊没几句,就到了楼下。严母倒车进了车库,出来打了一把伞,搂着女儿的肩膀走进了楼。
严和心中压着沉甸甸的作业,没有心思吃太多,匆匆扒了几口就进了房间,伸手拧开了台灯,在桌前坐了下来。
从入学那年开始,严和的成绩就一直保持中等水平,时上时下,似乎是不太用心。上了初中也是如此,每科平平,没有出彩的一目,理科极差,唯有数学稍微赶得上两下,不至于落得太低。所以往日里她都会趁着精神劲儿先把数学作业写了,不会的问题早早问完,压力就卸了一大截。
今日失算了,她什么也没做。
作业本平平摊在那儿,整整齐齐的铅字在白纸上分明。拆作零个都懂,摆在一块儿就成了谜。她今天就是迟迟进不了状态。
严和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决定今日寻找一下外援。她直接了当地问阿薄拍了今日借来的作业做参考,完全忘记了几小时苦口婆心的自己。
没几分钟阿薄就回了她,并且很体谅她在阴雨天气里不想做作业的心态,顺带着暗示了一下严和前几小时说过了什么话。她详装不知,存了照片就退出了聊天界面,快速地点进了相册,把照片放大,手指挪到了第三小题的位置。
陈至臻秀丽整齐的字迹一如其名,很容易同她这个人给人的印象联络起来。
她抿了抿嘴唇,快速将自己从无厘头的肖想里挣脱了出来。抽过一旁的草稿,开始跟着步骤演算起来。
还真的……头一回扎进去了。
这一沉晃过一个半小时,待到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小闹钟的指针已然指向了九点四十。她合上作业本塞进了背包,掏出英语词汇本打算应付明日的听写,却又转念一想,从柜子里拿出了手机,轻车熟路地解了锁,翻进屏蔽已久的同届学生群。
乌泱泱的一大片人涌进了她的视线,但她略微一翻,就从管理员名单里翻到了陈至臻的名字。头像不出意料地没什么出奇,既非当红的明星,也不跟从清新甜美向的世间面孔,仅仅是普普通通露出几片稀疏叶面的绿植。
关于这个名字,严和已然见过多次了。只是同这个人联系在了一起,这种感觉让严和觉得有些微妙。她既没有参合过那人的过去,将来也不会有太多交集。就像与她同届的同学,有些在同一个走廊上走过那么多年,但仅是混了个面熟。也许某一天她有机会把名字和人对上号,都只不过是契机而已。
为什么偏生是这个人让她生出了莫名的感觉?
她点进了对方的主页,发现页面干净得很,除了地点与年岁,其余一点都无。
不觉微摇了摇头,心中好笑,刚准备退出资料页面,却见有新的短信通知。她拉下屏幕一看,来自八中教务处:因台风影响恶劣,教务处经商讨决定6.17-6.19放假,住校生于19日晚6:00准时到校,届时会由学生会负责清点人数,迟到一人班级总评扣分。另期末考时间为6.29-6.30,请各位同学在家好好复习。
严和心中一笑,无端想及班主任此刻的神情一定是精彩万分。随手把短信划上去,却发现一个手抖按到了别的键。
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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