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梦境 如果能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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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阴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黄昏时的太阳掉到地面，炙烤了一切，云翳融化汇入溪流，将流水染成黑色。
远处止有两只怪鸟的乱啼。
黎嫚一个人走了很久，路旁的花草长满了刺，一个不慎就遍体鳞伤。隐约间，她望见前面站着个男人，是她在梦中描绘了千百遍的那个人——哪怕只有模糊的背影，她也能毫不犹豫地分辨出来。
她加快脚步，却怎么也走不到他的身边。“沈默……”黎嫚低声呼唤，但他似乎离她愈发远了。
别走。别走。黎嫚跑了起来，无数的荆棘横在他们之间，她不管不顾，身体在顷刻间就布满了伤痕。
沈默回头，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突然他直直地盯着她的脸，瞳孔的中央便是深渊。
尽管他和以往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同，黎嫚还是能察觉到他心底层叠的恨意，知道阵痛已经泛起了乱纹。
她不愿意见他痛苦，更不愿意离开他。
黎嫚的耳边一阵嗡鸣，心上似乎有个大洞，正汩汩地流出血来，痛得甚过身体的任何一处。
忽然，沈默消失了，就像尚未触碰的泡沫，随着朦胧的一声炸响消失了。“不要!”她的眼角已然干涸，再流不出任何一滴泪了。
转眼她又到了太平间里，看见一个女人被白布包裹着。
女人垂落的手又抓紧了黎嫚，黎嫚没有看见她的脸，但听见她缓缓地说:
“你得留下来陪他。”
黎嫚知道了她是谁。
她开始下坠。
周遭一片黝暗，沉重的黑暗中，她只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管道中冲撞的声响，听到自己的心在胸腔中蹦跳，一刻没有停歇。
直到手中一片粘稠，一束光射进来。她处在车内，身体被迫摆出扭曲的姿势，周围有细碎的玻璃渣子，每一点都沾上了褐红的斑点。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照顾了她十八年的养父颤抖着抓住她的手，嘴巴张张合合——
“别离开他，他不想一个人。”
尖叫声，鸣喇声，窗外警员的叫喊声，众人在青柏马路上匆匆的奔跑声，齐齐混杂成一团。她压根没有听见他在说话，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了心里。
好。
黎嫚从未有哪一刻如此希望自己能够消失，她的诞生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她无比感激他们，却没想到自己的快乐竟然耗尽了周围人所有的运气。
如果能像一缕烟，黎明升起，夜晚散去，
如果能像一朵花，开败自有命定的安稳，
如果，如果可以了无牵挂，不复存在。
终于，世界重归于静，这里什么也没有。
……
……
闹铃刚开始震动，黎嫚就醒了，正好七点整。她开始洗漱，在水声里开启了新的一天，昨夜的梦似乎已经被埋在记忆深处，不会再被唤醒了。
黎嫚给严安复发了信息，让他下了飞机告诉她。
可能还有五个多小时。
她沿着长廊走，溜到了沈默的书房里。各种书和纸张已经被她整理得很干净了，他的房间倒是没有上过锁，但重要的东西可能也不会让她看到。
她只是来借用一下电脑，密码是一个九。
黎嫚翻看了昨日的章节评论，写完今天例行的文稿，又更新了她的个人日志——
“你在黄昏时转身离开
染红了我唯一的眼睛
知道你再也不会归来
无论穷尽多少个黎明”
文件就随手保存在c盘里，反正除了沈默之外再没有第三个人会看见。
她在网站上做业余写手，除了打发时间，写东西是她在压抑重复的小生活里解脱自我的方式。
她合上电脑，落地窗外是熟悉的，安宁的景色。曾经她和沈默在这里度过了多少欢乐的时辰，如今就遭受了多少回忆的伤痛。
“只要亲眼见证你获得幸福，我就再也不会纠缠了。”黎嫚喃喃着，声音轻飘飘的，逸散在空气中。
她伸展身体，又去忙今天的家务了。
偌大一个房子，所有的工作都揽在她一个人身上，但家里照样能被她打理得纤尘不染，每每看到自己的成果，黎嫚就会不自觉地生出满足感。
那个时候，沈家有许多佣人，沈默的父母都还健在。父亲忙于商务，而母亲则打理花圃、学习茶艺和插花，每个假期，黎嫚最常撞见的便是沈父与沈母坐在花园躺椅上谈天的场景，他们相视时的目光，就像是为对方包揽了整个世界。
父亲不幸逝世后，沈默就遣散了所有的家仆，是她苦苦哀求，在雨幕下等了一夜，才能继续留在这。
如果不是，这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地方可能已经蒙尘了。
打点好一切，黎嫚发觉已经快到时间了，严安复发了三个“我到了。”还配上天线宝宝跳舞的表情包。
“冷静，我马上换衣服，不会迟到的。”
“小鸽子，知道你拖拉。机场离你那还挺远的，慢慢来。”
鸽子……原来他还记得自己喜欢爽约的事。
总是在约好的前一天感到怠惰和麻烦，这是可以理解的吧。
黎嫚回了个哭泣。
从衣柜里随便扯了件衣服出来，因为全是以前沈母替她买的，又或者是眼光独到的朋友的推荐，所以一概显得优雅得体，倒省去了她纠结的时间。
黎嫚画了个眉，抹上浅色口红——第一次出门见人，她觉得自己已经足够认真了。
沈家的别墅建在山上，从这下去还有好长一段距离，她熟稔的在座机上拨0，很快就有电瓶车开到了门口。
“黎小姐，好久不见。”开车的小伙一直在这当值，给了黎嫚一个大大的微笑。
“你好。”
黎嫚坐稳后，车就顺着路缓缓往下开，掠过无数林木，清早的混杂着湿意的风打在她的脸上。
虽然沈默很少回来，加上是自己开车，基本不需要叫车，但也许是考虑到她的不便，这个服务一直没有取消。
这样一想，他也是个挺体贴的人，只是面上显露不出来。
“怎么不见沈先生和你一起”
黎嫚淡然答道：“他忙着呢，哪有空管我。”
“呃，也是。沈先生现在这么成功，当然是越来越忙了。”看样子男孩还想问她她为什么那么闲，但他们已经到山脚了。
说男孩或许有些不妥，她也没比人家大多少，只是心理上有种自己已经活了很久的错觉。
黎嫚向门禁处站着的几个保安作别，再一次回头，记住了路边野花悄悄开放的模样，终于还是离开了这里。
安复没说他到哪了，她本想走到离这最近的公交站再做打算，没想到他就在前面等着。
男人倚在车门上，远远地就瞧见她了。
黎嫚皱眉“怎么没有司机，你还没好好休息吧。”
“叫他先走了，接下来可不能打扰到我们，”严安复替她打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自然是休息好了才来见你的。”
黎嫚见他容光焕发，确实没有疲态，反倒是自己看上起精神不足。
她盯着车，有些迟疑，但还是上了车。
严安复坐进来，突然扣住她的手腕，语气严肃：“又瘦了。”
黎嫚笑了，还以为他是要说多重要的事情。
“不瘦不瘦，我每天都吃好多。”
“你总要让人操心。”严安复泄气，松开了手，帮她系上了安全带。
少女肌肤赛雪，一双手小而柔软，似乎能被他全部包裹。不过是一握，她的腕上便出现了一道淡淡的红痕，刚才短暂接触的感觉，竟然久久未散。
因为不常见阳光的缘故，她的脸颊已略微透红，让人产生了一种她在害羞的错觉。
严安复瞥了一眼她暴露在空气中的双肩，再往上——颈上戴着一条链子，没有吊坠，轻搭在锁骨上，泛着粼粼的光——他在三年前就见过它了。
他递给黎嫚一张毯子，提醒说：“盖着，车上冷。”
“谢谢。”车开起来，黎嫚同时也透过侧视镜打量着他。
眼前的男人变得更成熟了，她能感觉到他的变化，虽然还是一样的爱调侃她，但他的笑意总是不达眼底。
黎嫚想起他们曾经也是挺好的玩伴，他是她的学长，一直以来都给她许多关照，两人一见如故，像是前世就认识的朋友。他虽年长，却没给过她距离感，即使是现在。
他是除了沈默之外，于她而言无比重要的人。亲密的关系一直持续，直到后来，他有了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完成，在离别前的那个夜晚，变故徒生。
那样的夜是要下雨的，而且是大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梦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