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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五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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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城是大西洋沿岸最大的城市和港口。这里有着正在崛起的全球最大的金融中心,在纳斯达克证交所崛起之前,这里也拥有着第一大的纽城证交所。同时全世界最繁华的、人数最多的唐人街也坐落在曼区下城南段,因其迅速的扩张而被当地人称之为‘不夜城’。
位于梅尔维尔西山的圣何塞疗养院,是纽城以西、亨廷顿以南的林间疗养院。地处幽藏,林茂地广,三十公顷的土地上,住宿、康乐、餐厅、球场、医院等设施一应俱全。
这是2000年4月里最普通的一个阴雨天的上午,气温只有8度,即便是到中午也不会超过15度。
丰茂的草坪被雨打湿,露珠晶莹,点滴在片片翠叶上,像装饰的水晶,草坪那一端的花圃里种着大片的玫瑰与荷兰菊。
大大的白橡树下,许正阳的蓝色条纹病号服外面罩着米色的羊绒大衣,安静的坐在长椅上,旁边停着他代步的轮椅。
似乎在想什么,但似乎也仅仅是放空。
“John,you have to break,don’t catch cold,pls.”一个德裔护士操着口音,拿着病历夹从他身边路过。
许正阳回过神,冲她礼貌的微微笑了,“Only minutes.”
护士歪了歪头,无奈的笑笑。这是个有主见的病人,反正他现在也可以走了,随他去吧。
看着护士离开,他的世界里除了雨声又变得安静了,细雨裹在微风里,混杂着清新的草香和泥土的芬芳。
很多时候,他很享受这一刻,就像现在这样,静坐在这颗白橡树下,
这是私人疗养院,住在这里的人几乎都是来自各地有头有脸的人物,换句话说,他们都很有钱,否则无法支付年约十万美金的高昂费用。
自从抵达这里,所有的衣食住行他没有再操心过,时不常来看他的只有一个叫James的华裔年轻人,他负责帮助打点他日常的一切。每每想到这里,他总是更加低沉。
李立与他已经不复联络,可陆俊言却愿意出钱出力,想必也是李立出了不少力。
但从他口中,许正阳很少听到过他提起关于陆俊言的消息,他来最常讨论的就是许正阳的病情以及安排各种营养膳食和特殊照顾的流程。
确切的说,武世豪更像是许正阳的生活秘书,就好像魏长治在李师长身边一般。
想到这里,许正阳自嘲的笑了笑。
以他从前的积蓄,如果强撑,恐怕连手术都做不了。他的自尊不允许他接受这些,可却不得不接受,他还要找倩儿,所以必须要站起来,要康复,而这些没有大的财力根本无法支持。
“正哥,”一个声音从背后轻轻叫了一声。
许正阳回过头,是James,中文名叫武世豪,相对于那个毫无感情的英文名,中文名更让他觉得有血有肉。
武世豪看着许正阳笑着坐在旁边,“这么冷还坐在外面?”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一袋坚果,剥开吃着。
他是许正阳唯一见过,爱吃零食到随时随地兜里都揣着坚果的人,更甚于一个女孩。
许正阳翘起唇角,“今天来这么早?”
“是啊,我跟rehabilitation centre的人确定了你下半年的康复计划。”武世豪拨开了一颗开心果扔在嘴里,“吃吗?”
每一次他都会招呼许正阳吃,可每一次都是拒绝。自从胖子死后,他不再吃零食了,就像戒了一样。
拜了拜手,眼睛落在低低掠过草坪的蜻蜓上,“他们怎么说?”
“除了你现在的复健计划以外,还单独给了你开辟了一个训练道场,实际上就是以前废弃的一个健身房,方便你恢复体能,你上次跟我要求了,我跟他们提了。另外,包括为期一年的心理治疗计划,为你做咨询的医生名单在这里...”
武世豪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
“为什么还包括这个?”许正阳接过打开,十几页纸全是简历,随手翻看,皱了眉头。
武世豪笑了,靠在长椅背上翘起腿,“当然是对你的情况有好处。”
“我不需要。”干脆的合上,将文件夹放在一旁。
武世豪知道他固然第一反应就是拒绝,笑着,“我就知道你会拒绝。你先听我说,心理治疗不等同于精神病治疗,只是为一些不明的创伤做修复,就像你之前,哪里受伤哪里做手术,只是心理问题是看不到的。”
武世豪的话说的简单明了,让一向固执的许正阳略眉心松动了。
过去这些年来,厄运仿佛一个接着一个。午夜梦回,他时常惊醒,以为所有的过往都是梦境。
可当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病号服,就知道一切都不过是自欺欺人。
很长一段时间,倩儿坐在病床上的场景、郝晴浑身是血的模样、胖子残破不堪的尸身还有李立和厉思慧失望的眼神,不断地在梦境中交替,他一度以为自己精神错乱。
加上初到异国,病情的复杂,每每让他感到不安和焦躁。
只有在这样的雨天里,他的心才会获得片刻的静宁。
为什么会这样?怎样才能不这样?他也不知道。
这个治疗是不是有帮助?他也根本不清楚,但如果真的可以帮到他,那索性...
“好。我去。”
许正阳抬起手想拿起放在一旁的文件夹,可一个错手,其中一页随着翻飞的风飘了出来,落在地上。
武世豪笑着起身捡起,低头看了看这张简历,又抬头看看渐渐放晴露出天光的云朵,“是它自己跑出来的,那就她吧。”
许正阳蹙着眉心,接过James递过来的纸张,“Esther·Pan?是个华人?”
“不是华人恐怕很多专业词汇不好解释。”武世豪解释道,“宾州医学院神经科学、心理学,德国莱比锡心理学。这履历相当漂亮了。人长得也漂亮。”照片上,女孩长发披肩,眸中含光,微微上扬的唇角,和笑靥里浅浅的酒窝,无疑的确是个美人。
“好,就她吧。”许正阳揉了揉眉心,没工夫去以貌取人,随手将那页履历扔在了长椅一旁。
武世豪点了点头,收起文件夹,“我明天要去一趟唐人街见陆先生。”
“我好久没见陆俊言了,他还好吗?”许正阳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这半年他们很少有机会像今天这样聊天,对于武世豪的个人情况,他也知之甚少。
武世豪笑的有些玩味,言语里试探着,带着些许小心翼翼,“正哥你..从来不知道陆先生是做什么的吗?”
陆俊言?
在许正阳的眼里,陆俊言自然是个灰色的商人,从前他固然身份敏感,但那也不是他该管和能管的。
而现在,他什么都不是了,不过一个凡人,他做什么于自己而言又有什么关系呢?但,武世豪这样说出口,想必陆俊言真的如他所想,是个足够灰色的人物。
“我想陆俊言做的事,大概也跟我没有多大关系。”
听了许正阳的话,武世豪失笑了,“我说的陆先生不是陆俊言,是他哥哥陆俊行。你不会连晨星都没听过吧?”
近些年,这个叫做晨星的帮派在米国迅速崛起,从最开始普通的社团,发展成了分支多达三千的大型黑B,旗下各种产业数不胜数。
许正阳有些沉默。
“所以我现在正在花掉的每一分钱,都是灰色的。”许正阳犹豫了片刻,还是把心理的犹豫说出了口。
武世豪没有直接回答他,“我是跟你的,但是在外人面前还是要谨慎一点。尽管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什么叫做你是跟我的?”这句话让许正阳的抵触情绪大增,“我可不是什么黑B分子。”
“当然,现在你不是。”戴上呢子帽,裹进羊毛大衣,武世豪站了起来,拍了拍许正阳的膝盖,“好好休息,别多想,我先走了。”
武世豪的一番话让许正阳不得不放空大脑,重新整理。
想起来有些讽刺,他是兵,或者说曾是兵,现如今却和这么一个组织有瓜葛。着实让他心里有些难以接受。
可辗转思忖,这些于现在的他又能如何?若非陆俊言,他已经是个一无是处的废人,更谈何要做他接下来心心念念的事?
警察都管不了的事,也轮不到他头上。
为自己可悲的正义感耻笑了一声,人生真是无常。半年多前,他还是一名倍感自豪的军人,如今...
不提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