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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五十六章 ...


  •   环视着这个曾经的“家”,许正阳内心有说不出的感受。由于男主人缺席交接,这栋房子要到下个月才会移交到新主人的手上,这才有了这一次他回来收拾东西的机会。
      终于到了要离开的这一天,他早已选择的路,需要坦然的接受。坦然的接受他即将离开这座城,这个国,去往地球的另一边。
      厉思慧已经搬走,搬去了哪里,他不知道。那封信已经是最后的告别。
      客厅的饭桌上,少了摆好的碗筷,沙发上罩上了防尘的白布。
      他曾记得她说过,这张沙发她去商场选了三天才定下,她喜欢的纱帘也是从外贸会上购回。
      对生活,厉思慧从来都是精致有品位的,是个典型的金牛座,能挣会花也会享受。
      卫生间的洗手台上只剩下了两瓶洗发水,曾经那些摆的整整齐齐的瓶瓶罐罐亦不见了踪影。
      他第一次进卧室。那是厉思慧的卧室,而他的“卧室”是书房那张折叠小床。
      床头的上方墙上,一个正方形的位置白过了其他位置,显得尤其突兀。
      那位置曾是他们的结婚照,是他们唯一的一张合照。现在被取下来了,不知所踪。
      卧室里,除了家具,全部都已搬空,但却擦得一尘不染。好像她似乎知道,他还会回来。
      演的太逼真,有时候自己也会觉得是真的。
      长治帮许正阳收拾完衣物,看着他静静的在屋子里转动轮椅停留在了卧室的门口,心里不是滋味。
      想当初正哥娶慧姐的时候,那是何其风光?可他心中那隐隐的担忧终究成了真。勉强的婚姻到最后到底变成了陌路。
      突然他想起师长,他已经忘记上一次见师长笑是什么时候了。
      在慧姐找到师长递出转业申请和离婚申请时的师长的震惊,他至今都难以忘记。
      慧姐说,从领证到现在他们结婚561天,她没有一天真正的了解过她的丈夫,更加感受不到什么是爱,自己也感受不到自己爱着他。离婚的事已经同厉军长谈过了,厉父不再阻拦了,希望师长也能明白。
      话说的简洁明了,师长沉默了很久在两份申请上签字盖章。
      可是魏长治无法忘记,那一晚,师长在办公室没开灯,在窗前坐了一整晚,背影落寞的像老了十岁。
      “大概,是我做错了。”李志勇缓缓的说着,“我老了,长治,老了。”,那深深的哀愁就像刻在了他面上的皱纹里。
      郝晴去世后,李家再也没有欢声笑语了。
      长治几次去都是静悄悄的,甚至连以往唠叨的胡玉兰都少了许多话。加上李立搬出去以后,家里的人气就更少了。有一次魏长治去,胡玉兰默默的拉着他想说些什么,可是未语泪先流,让他这个七尺男儿想到早年过世的母亲,也红了眼睛。
      一个家的快乐,就这样被轻易的带走了。
      正哥在想什么呢他很想知道。他很想听听他说些什么。
      “正哥,”长治倚靠着门框,终于问出了口,“你会后悔和慧姐结婚吗?”
      后悔?
      迄今为止他最后悔的,莫过于没有在最开始伤病住院期间直接借机转业,这才有了后面的再难回头。
      不管对杨倩儿,还是厉思慧。那都是他难以弥补的错误。
      许正阳背对着魏长治,望向卧室的窗外,轻轻的说着:“师长第一课就跟我们讲,身为□□保镖,第一要务就是保护当事人的安全,我可以死但不可以错。在后来的日子里,我几乎把这一原则贯彻在了任何事上,即便做的不够圆满,但也执意只做对的。可直到后来才发现,从选择让自己勉强面对选择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是错了。”
      魏长治静静的听着许正阳说,这是他从未见过的,他的样子。
      “有些事,我们可以选,有些事,是不能选的。在遇到的那一刻,人生就已经改变了,只是我们当时还不知道。”
      此时的许正阳大概还不知道这番话彻底改变了魏长治的人生,以至于让他在此后数年里都时刻警醒着,要以此为鉴,早些面对自己才不至于遗憾半生。

      这是1999年9月12日,非常普通的一个下午。
      京州又进入秋天了。
      北方的四季分明,但秋天也依然是四季里最短暂的季节。
      如果一直像在暹罗那样,永远都是夏天就好了,虽然炎热,但给人感觉充满希望。他们可以互相唠唠叨叨,坐在朱伯饭店的门口吃炸大虾,许正阳这样想。
      只是,胖子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身边了。
      机场里的人熙熙攘攘,闸口前只有一个来送行的魏长治。
      许正阳告诉长治,不要把他要走的消息告诉李立和厉思慧。尽管李师长已经知道了他曾经的爱将即将离开,但这样真正别离的场面难免伤感,不如不见。
      是啊,不如不见了。
      他亦婉拒了昔日战友和凌霄来送行的请求,只说了会发电子邮件给他们保持联络,一边又假装没什么事发生的说自己很快就会回来。
      但似乎大家都有一种不约而同的默契,随声附和着,是啊是啊,一定会很快回来的。
      可是,这些只是大家对于未来不确定的自我安慰罢了。谁能肯定在国外的治疗一定能让他重新行走,恢复如常?
      当一切都是未知数,那些善意的笑容和安慰都会变得刺眼,哪怕只有几秒的无声静默都会变得刺耳。
      陆俊言已经先行一步去了纽约,只派了一个叫James的华裔男孩,会在他抵达纽城以后接他去疗养院,方便照顾他日后的生活。
      英文名大多容易重名,他曾记得以前有一次和倩儿说到这个话题,倩儿大笑着说她在班里一点名,站起来五个Mary,最后不得不无奈的叫她们的中文名刘晓丽,吴美茹等等~
      觉得这有些讽刺,只是想到了宋世昌的英文名也是James。
      也觉得自己有些讽刺,从前都是他保护别人,现如今也换成他需要被人照顾。
      所有自尊上的压抑,所有别离的伤感,所有对未知的担忧、迷茫、甚至一点点的绝望,都在许正阳不动声色的面孔下被掩盖雪藏。
      魏长治站在他面前真的很想转过头去哭一把,可是看着许正阳,他只能做到强压着内心的翻腾红着眼眶。想做最后的叮咛,可说什么似乎都苍白无力又徒劳,只能看着他假装平静的背后是默默的咬紧牙关。
      许正阳默默的坐在轮椅上,等待着入闸。
      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陪师父下山买东西。那是他第一次被允许下山,好像只有四岁左右。因为他的顽皮,导致师父弄丢了给寺里众人采买的一百块钱。要知道那个年代的一百块是什么概念,几乎可以供着师兄弟们吃一个月。而他那时对钱根本没有任何概念,只知道随着师父四处求布施,天黑才找到地方歇脚,时间上更是整整耽误了一天。而他只是起初愧疚,后来便把这件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直到后来那场大火改变了他的一切。
      师父曾说,师兄捡到他的襁褓里,有一张字条写着他的生辰八字和他的籍贯。
      在那个背着所有人消失的一周里,他第一次前往了那所谓的故乡鲁地泰安。明明是这里的人,却生疏的与普通游客一般无二。
      只是默然的在他并不熟悉的街道穿越,行走,像所有观光客一样,登顶五岳之首,感慨,眺望。
      那段日子,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不属于任何地方。明明这里是故乡,却被父母从小遗弃;长在少林,却再也回不去;献身于保镖事业,却最终不得不因伤调动离开。
      他以为一直以来,从来都是事逼着人。可其实,除了被父母遗弃这件事由不得他选以外,其他所有事,何尝不是自己的选择?
      他本可以循规蹈矩,可奈何铸成大错,远离少林;他本可以在受伤后主动申请离开,却碍于师长提携教导之恩,不能离开。
      他好想回少林寺看看,给师父扫扫墓,坐在师父墓前说说心里话,再给主持师伯再奉一杯茶,告诉师伯,他或许开始懵懂的明白什么叫“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大概也已经开始懂得体会,什么是“欲知过去因,见其现在果;欲知未来果,见其现在因。”
      大概这世上,唯一不变的事,就是“变”本身;这世上所有的从前的选择,都决定于曾经的“因”而造就了现在的“果”,而当下的果又要选择未来的“因”,造就未来的“果”。
      物有本末,事有始终。循环往复,是为因果。
      或许,他永远无法彻底明白十二因缘,也永远无法像主持师伯那样拥有大智慧。
      就像主持师伯所说,他尘缘未了,也只能做一介凡夫俗子。
      机场的广播在提醒着登机时间,两人都知道,分别就在眼前。
      魏长治努力的微笑着,“正哥,到了那边给我打电话。你要好好的,知道吗?”
      “好。”许正阳终于露出一丝微笑答他。
      可这二人或许都很清楚,这一通所谓的电话,也许根本不会再有。
      这一次的离开也许不仅仅是离开这片土地,而是他对自己前半生的真正告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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