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纯非纯》大水治雨

7、第7章 是我先认识

　　“怎么了？你不知道今天孙老师来采访我吗？”
　　杜绍宾听了杜予纯的话颇感意外，但转头一看孙玘呆若木鸡的眼神，又好笑地问道：
　　“你不知道杜予纯是我儿子吗？”
　　孙玘一瞬感到血液在体内崩腾起来，脸涨得通红，没想到自己做了那么久的功课连这件事也没查到，再加上自己刚到学院一个礼拜，也没有老师告诉自己，不由又羞又愧，连连向二人道歉：
　　“实在不好意思杜院长，早知道有这层关系我就提前向您汇报了。”
　　“哈哈没事儿，给我一个惊喜也挺好的。”杜予纯逗笑似的安慰道。
　　“予纯，我把人孙老师留着说了这么晚，你请人家出去吃个饭吧。”
　　孙玘刚欲拒绝，杜予纯却一口答应了。
　　“行，正好我鞋都没换，走吧孙老师。”杜予纯抬起手朝孙玘招了一下。
　　孙玘想这时候再拒绝就显得扭捏做作了，便开始利索地收拾东西。
　　“杜老师不一起去吗？”
　　“他脂肪肝，我妈不让他吃外头那些。”
　　杜予纯边解释边走近，弯腰越过沙发想接过孙玘手中看起来有点分量的三脚架。
　　“没事儿，这点儿东西不重，举铁年卡不是白办的。”孙玘炫耀一样上下抬举了几下三脚架。
　　两人肩并肩出了门，无话地走了不过十秒钟，孙玘用余光瞟了一眼眉头紧锁的杜院长，尴尬值几乎达到了顶峰。他一向自诩是不会冷场的人，但是面对这样一位年轻有为且外貌出众的副院长， 他实在拿不定主意要说些什么才不会让对方感到索然无味。正当孙玘苦苦思索之际，杜予纯先开口了：
　　“不好意思啊，我想了半天实在不知道吃什么，有点触及到我的知识盲区了，还是你领着我吧。”
　　孙玘长舒了一口气，甚至有点想笑，于是又放心浪起来。
　　“谢谢杜院长给我发挥的机会，毕竟这个领域是我的专业。”
　　他面露得意的神色，朝杜予纯露齿一笑，就像一只餍足的黑白滚滚，憨憨的，又有点狡黠。
　　杜予纯的车是一辆深灰色的雷克萨斯LS，车身修长、低调，和主人的气质非常相配。孙玘准备拉开后座车门时被杜予纯叫住，
　　“坐前面来给我指路吧。”
　　孙玘端庄地坐在副驾驶上，想着一会儿要去吃什么。火锅的话味道很大，而且好像不太符合杜院长的气质；烤肉的话自己又会克制不住地吃很多，怕自己的饭量吓到杜院长；日料量又特小，吃也吃不饱；西餐的话也太装逼了……
　　杜予纯好像看透了孙玘的心思似的，说道：
　　“吃什么都行，我没什么忌口，这会儿还挺饿的。”
　　“行，那咱们去学校附近吧，烤肉店走起。”孙玘也不客气了，竖起两根手指指向前方。

　　孙玘是这样的一个人，从来不会没来由地和人矫情，与人相处的过程中也一直对他人抱有最大的尊重，但是永远在最大程度的尊重范围内留给自己最大的舒适度，他从不羞于展示自己身上特征乃至暴露一些小缺点，因此总能够使周围和自己相处的人感到轻松。

　　这时的烤肉店里人声鼎沸，年轻活力的学生们啤的白的混着喝，偶尔一桌会突然爆发出激烈的笑骂。空气里都飘着油花儿，五花肉在烤盘上滋滋往外跳出油沫子，又香又呛，吸油烟筒一直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对着烤盘一顿猛吸，尽管如此，杜予纯还是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孙玘见状起身把杜予纯身后墙上的电扇给打开，油烟全往自己这头吹来了。
　　“杜院长夹子给我吧，我来烤，你离烤盘远点。”
　　“不好意思啊，过敏性鼻炎，适应一下就好了。”杜予纯把夹子递过去，吸了吸鼻子，带着点鼻音地说。
　　“嗨，对不住，早知道就去吃点不这么污染空气的了。这一顿吃下来得产生多少PM2.5啊。”孙玘打趣，把烤盘上烤的焦黄油嫩的烤肉往杜予纯盘子里夹。
　　兴许是年龄差距不大的关系，也或许是孙玘随遇而安的个性使然，这上下级两人在一块相处的氛围倒也十分轻松。
　　“不用叫我院长，也别您啊您的，显得我多老似的。”杜予纯忽然说道
　　孙玘一懵，愣愣巴巴地小声嗫嚅道“那……那……纯哥？”
　　杜予纯闻言，一个没憋住爽朗地笑出了声，缓了许久道：
　　“孙老师，我本来想说，叫我杜老师就行。”
　　孙玘的老脸一下子没绷住，不好意思地灌了一大口可乐，随即不要脸地给自己找补：
　　“那就人前杜老师，人后我纯哥吧。”
　　杜予纯举起筷子问孙玘：“孙老师，介意我直接上筷子吗？”
　　“不介意不介意，纯哥请。”
　　杜予纯一边将孙玘烤得金黄的五花肉夹进孙玘的盘子，一边对孙玘调侃起来：
　　“孙老师你真是个有趣的人，和我第一印象差距确实挺大。”
　　吊儿郎当的孙玘听了这话想起自己偷拍被抓包的事情，红了一下脸，但又禁不住好奇问道：“
　　咱们初次见面不就是论坛拍照那次吗？”
　　“不是，招聘的时候你的简历是我筛选的，该算是我单方面地先认识你吧。”
　　“那……我得敬你一杯，感谢我们杜院长拥有一双能辨识英才的慧眼。”孙玘厚脸皮地举起杯子。
　　眼前这个年纪还没有自己博士生大的小老师还挺有意思的，看起来年轻阳光，也正是初入社会的生涩懵懂阶段，但待人接物总有一种专属于他自己的、游刃有余的姿态，相处起来颇为惬意轻松。
　　杜予纯本打算尽快吃完饭回去修改自己学生的论文，但不知不觉就被孙玘带着节奏讲了许多，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听孙玘滔滔不绝地侃一些有趣的校园零碎……虽然这家店的空气质量真的很堪忧，但是今夜的杜予纯却感觉置身于森林公园一样，难得地一身舒畅。

　　饭毕，杜予纯准备送送孙玘，孙玘说自己顺便溜溜弯儿，就拒绝了。
　　“你不住教师公寓吗？”杜予纯问
　　“还在排队呢，也不知道啥时候能轮上。现在暂住学生宿舍，就荷风居旁边那栋，城中CBD呢。”孙玘颇为自豪地说。
　　荷风居是学校刚刚新建的一幢集生活娱乐休闲为一体的综合服务中心，号称学校的CBD，因为住得近，可以每天享受穿着拖鞋蓬着鸡窝头下个楼就能买到早饭的待遇，而孙玘的寝室就是离CBD最近的一栋。
　　“听院里的女老师们说荷风居新开了一家网红奶茶店，每天排长队，她们去了好几次都没买着。”
　　孙玘没想到杜予纯平时这么忙，对偌大的学校里的一些风吹草动似乎还挺了解。
　　“这下她们能喝着了，下次我给她们买，我方便。”孙玘笑嘻嘻地说。
　　“行了，早点儿回去休息吧。”杜予纯伸手轻轻在孙玘背上拍了两下，路灯撒下的橘色暖光衬得他略带疲惫的脸愈发柔和。这句话他说得轻轻的，明明是场面话却丝毫听不出烦躁，孙玘没来由地有些闷气。不知道是气什么，可能是气自己没眼力见，他这么累了却还话痨似的和他说了这么久；可能是气自己无能，即便和他聊天但却也只能说些鸡零狗碎，明明他还有好多比这重要一万倍的事儿需要耗神……
　　同杜予纯告了别，转过身，孙玘觉得自己后背上被拍的那块儿越来越热，于是胡天海地地想了些有的没的，甩着膀子慢慢悠悠地在学校里兜圈儿，走到寝室楼下，瞄了一眼奶茶店，门口没什么人，摸了摸肚子，确实有点儿撑，但还是迈开步子去奶茶店点了一杯奶茶，在寝室楼下一口气给喝完了。
　　到了后半夜，汪杰半梦半醒地听见孙玘那头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还莫名其妙地嘟囔了一句：“以后晚上再喝奶茶我就是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