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纯非纯》大水治雨

6、第6章 孙老师，来

　　周五当晚，陈凝就把采访资料发了过来，微信叮叮叮连着响了好几声。孙玘拿起来一看，七八个文档，涵盖了被访校友的生平、职业生涯、学术贡献等。

　　点开一下看，前两排字就把孙玘吓尿了。杜绍宾，男，1952年生人，科学院院士，中国自主研制的准极地太阳同步轨道气象卫星“商羊一号”项目的负责人，当代气象卫星研究领域的执牛耳者……

　　陈主任也没说别的，交代了一下采访的时间是周六下午，地点在杜院士家，让孙玘好好准备问题，别给学院丢脸。

　　孙玘想象到一无所知的自己即将杜院士面前净问些蠢问题，老脸一红，握着手机的手也不由微微颤抖起来。留给自己准备的时间不多，孙玘连忙开始发挥他强大的信息检索能力，打算将杜院士从头到脚彻底了解，一边祈祷自己明天华莱士附体。

　　次日中午，孙玘岔着长腿坐在第一餐饮大楼的椅子上，看着采访提纲苦思冥想，边心不在焉地往嘴里送饭。他列了大概15个左右的问题，从求学奋斗、学术追求到工作生涯、家庭生活等都一一涵盖了，脑海中演练了各种可能的回答以及应对的措施，希望杜院士是容易接触的人，心理默默祈祷。
　　反复检查了录制工具后，孙玘惴惴不安地坐上了5号线，杜院士家离学校不远，地铁4站路，是一个大隐隐于世的旧别墅区。房子不大，门口有一个小花园，能看出是主任惊心培育修整的结果，房子正面和两侧都爬上了一层楼高的爬墙虎。

　　孙玘走到大门口按下了门铃，厚重的木质门缓缓拉开，走出一位精干的中年男子，脸型瘦削，头发略微掺杂着灰白的银丝，polo衫和牛仔裤的随意穿搭倒是很有一阵颓废艺术家的气息，金色细框眼镜隐隐有种熟悉感。
　　还未等对方开口，孙玘先毕恭毕敬地自我介绍了一番：
　　“杜院士您好，我是之前和您约好今天过来采访的小孙，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孙老师你好，请进请进，我差点把这事忘了。”
　　杜院士出乎意料地客气，热情地把孙玘领进客厅，还手忙脚乱地给孙玘泡茶。
　　“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乱，因为我夫人最近几天不在家。”杜院士不好意思地笑道。
　　“不碍事儿，咱们随意一些。杜院士，您介意我摄像录音吗？”
　　“你叫我杜老师就好了，你录你录，我配合你工作。”
　　杜绍宾的平易近人让孙玘一下放松了，开始按照采访提纲采访起来。

　　孙玘问起学生生活时的奋斗事迹来，杜绍宾偏头想了半天，耸了耸肩，实在没什么能回忆得起来的
　　“当时学习应该条件那么艰苦，应该大家学习都很拼命吧？有什么印象特别深刻的事例吗？”孙玘试着引导。

　　“嗨，那倒谈不上拼命，也就是按部就班地学一学。但你这么一问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来，算不上很有趣，但我就是一直记到现在。当时我们晚上上完了课都会约着去衡山路吃一碗小馄饨，很便宜，又香又好吃。”
　　杜绍宾说完觉得自己的回答却是很单薄，又反复强调了一句：
　　“是真的很好吃。”

　　孙玘非常出乎意料，作为当时极其稀有的大学生，又是后来功成名就的大名鼎鼎的院士，唯一一件印象深刻的校园事物只是一碗馄饨。这与自己预想得实在是大相径庭。再过二十年，自己会不会也是这样的呢？那些被文学作品描绘得独一无二、色彩斑斓的激扬青春也不过尔尔，人果真还是容易遗忘的动物吧。

　　孙玘又问起杜绍宾他主导的商羊一号，谁知杜院士一说到这个问题便滔滔不绝起来。从项目的起始，到项目中的攻坚克难，再到获得的国内外荣誉，事无巨细地为孙玘讲述起来，甚至还拿出荣誉证书让孙玘拍照。
　　孙玘作为一个文科生，听得费劲巴拉地，只能高度集中精神，偶尔插几个问题，或者真诚赞叹一番。

　　等杜绍宾将整个庞大的商羊计划的全貌全部呈现于孙玘眼前后，孙玘深深惊艳于科研工作者们的不懈精神和纯洁的爱国情怀。彼时天已经暗了，采访也做得差不多了，孙玘起身收拾设备预备告辞。
　　“孙老师，实在不好意思，都怪我讲这么久……”
　　话音未落，杜院士家大门被推开，四目对接，孙玘和门口的人都愣住了。
　　“孙老师，来家访吗？”杜予纯笑问，眼波流转，语调似是一点欢欣。